风云祭司 发表于 2007-6-3 10:25:14

印加宝藏

2016-6-16 17:06 编辑 <br /><br />主要人物简介  德克·皮特(DirkPitt)——本书主角,三十多岁,毕业于空军学院,官拜少校,职务则是美国国家水下海洋局特殊工程处处长。他同时也是一名海洋探勘工程师,精通飞行、潜水和航海技术,而且智识过人,完成过许多艰巨危险的任务。他外表冷峻严厉,实际上却是性格温和,幽默风趣,既浪漫又豪迈,最痛恨伪善造作。他住在华盛顿国际机场的一座老旧机库里,其内并收藏着他心爱的多辆古董车和历次任务中所寻获的古物与宝藏。
  艾伯特·乔迪诺(AlbertGiordino)——美国国家水下海洋局工程处副主任,昵称艾尔,与皮特情同手足,俩人为默契绝佳的工作搭档。
  香依·凯尔西(ShannonKelsey)——位备受尊祟,专研安地斯文化的考古学家,致力于解开查查波亚斯文明的奥秘,而这却也使一批意图阻止她的艺术品窃贼将她列为追杀的目标。
  图帕克·阿马鲁(TupacAmaru)——一群秘鲁当地暴徒的首领,丧心病狂、手段毒辣。之前曾来此地区探查的探险家、政府考古学家和军方侦察队都是被他杀害,且离奇失踪。他的计划使得这场寻宝竞赛达到血腥杀戮的高潮。
  阿道夫斯·拉梅尔(AdolphusRummel)——数千名艺术品收藏家之一,经由黑市囤积大批无价之宝,不疑有他地帮忙扩充这批艺术品赃物的规模。他并不知道自己提供的一件古物——蒂亚波罗金甲为那批宝藏的所在地点提供了明确的线索。
  约瑟夫·佐拉(JosephZ0lar)——最有名的艺术品走私贩子,借由贩卖黑市古物获得大笔财富。他会不择手段地找出那批失落的宝藏,再将这些无价古物卖出获利。
  亨利和米琪·莫尔夫妇(HenryandMicki,Moore)——亨利是哈佛大学人类学教授,以研究前哥伦比亚表意文字符号为毕生职志;他的妻子米琪则精通电脑解译系统。他们被迫为佐拉解译出蒂亚波罗金甲所提供的线索,而成功之际,竟也是他们步向死亡的时刻。
  洛伦·史密斯(LorenSmith)——历任五届的科罗拉多州国会议员,素以敏锐机警闻名,在国会中具有很大影响力。她的相貌出众,同时也是皮特的知心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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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祭司 发表于 2007-6-3 10:26:12

神秘入侵者

2016-6-16 17:06 编辑 <br /><br />  清晨的曙光中,从南方驶来的筏队轻轻滑过阳光闪烁的水面,就像海市蜃楼中熠熠发光的幽灵。蔚蓝的天空下,筏队的矩形棉帆篷无精打采地飘动着。在可怕的寂静气氛中,没人发出任何命令;桨手们只是一上一下地划着桨。筏队上空有一只时而俯冲、时而翱翔的雄鹰,仿佛正引导他们向一个位于内陆海中央的荒岛驶去。
  这些筏子是用一捆捆芦苇札成筏身,龙骨和横梁均是竹制的。翘起的筏首和筏尾全都呈蛇身狗头形,狗嘴仰向天空,仿佛在对月狂吠。
  在领队筏突出的筏首处,摆着一把王座般的椅子,椅子上端坐着统率这支筏队的大将军。他身着饰有土耳其玉的棉质战袍,外面披着五彩绣花羊毛斗篷,头部则被一顶翎饰头套和一副黄金面罩遮得密密实实。他的耳饰、沉甸甸的项链以及臂镯全都在阳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泽,甚至连他的战靴也是黄金制成的;而令人吃惊的是,筏上的舵手们也打扮得跟他一样华丽。
  生活在这块环海沃野上的土著居民站满了海岸,惊恐地望着这支异国筏队驶人自己的水域,却没有做出任何抵御入侵者以保卫自己疆土的举动。他们只是纯朴的部族,靠诱抓野兔、捕鱼和采收种子植物以及坚果为生。他们的文化非常古老,跟东面与南面那些建立起广衰帝国的邻人们截然不同。他们顺应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则,从不建造祭祀神灵的雄伟庙宇,而现在,他们正出神地观看着这支缓缓在水面上移动的筏队焙示着财富与权势,还以为是神抵世界的战神显灵了呢!
  这些神秘的陌生人毫不理会挤在岸边的人群,继续朝他们的目的地划去。他们正在执行一项神圣的使命,所以对任何干扰全都视而不见。他们面无表情地划桨前进,没人抬头望一眼那些目瞪口呆的旁观者。
  筏队径直地往一座小山陡峭岩石坡划去。这座山高出海面200米,形成一个小岛。岛上荒无人迹,几乎寸草不生。居住在大陆地区的土著都把这个小岛看成是一个逝去的巨人,因为它那长长的、低矮的山脊看上去就像是一具静静躺着、长眠不醒的女人躯体。太阳漫山洒下一层神秘的光泽,使得这种幻觉显得更为逼真。
  过了一会儿之后,服饰华丽的舵手们把筏子划到一片满布细碎卵石,通向狭隘山谷的海滩上停了下来。他们降下织有庞大怪兽图像的帆篷,然后动手把一个个硕大的芦苇篮和陶罐搬到海滩上。帆篷上的怪兽图像更增添了那些正屏息静看的土著居民们心中的恐惧和敬畏。
  经过漫长的一整天,他们砌了一个巨大却整齐的货物堆。到了晚上,随着太阳在西方落下,从岸边已完全不见岛上的情景,只能看到点点灯光在黑暗中闪烁。第二天清晨,筏队依然停泊在海滩上,而那个巨大的货物堆也仍然处于原地。
  小岛的山顶上,石匠们正奋力敲击着一块巨石。在接下来的六天里,他们日以继夜地用青铜棒和凿子卖力地敲击这块巨石。直到它慢慢地呈现出一头面目狰狞、蛇头虎身的有翼怪兽形状。当最后的雕琢完成时,这头奇异的怪兽栩栩如生地就好像随时要从那块巨石上猛扑下来一般。在整个雕刻过程中,那些装在芦苇篮和陶罐里的货物也被一一地搬走,最后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突然,有一天早上,土著们隔海望去,发现岛上已经空无一人。那些来自南方的神秘入侵者已借着夜幕的掩护撤离小岛,连同他们的筏队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座威风凛凛的蛇头虎身雕像能证明他们曾经来过,它跳着一排弯弯的锋利尖牙,眯起眼睛,俯瞰着海洋远方那一望无际的群山。
  好奇心很快就战胜了恐惧心理。第二天下午,内海岸边一个大村庄里的4个男人喝了些自酿的烈酒,胆量陡增之后,硬驾着一条独木舟朝海的对面划去,要到小岛上勘察一番。有人望见他们在抵达那片小小的海滩之后,就钻进了通向山里的那条狭窄山谷。他们的亲戚朋友一直焦急地等待他们归来,但却再也没人见过他们,就连他们的那艘独木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一场大风暴突然横扫这片内陆海,在狂风恶浪的肆虐之下,更加深了土著们无知的恐惧心理。乌云遮蔽了太阳,而谁也记不起何时天空曾经这么黑暗过。伴随着这种恐怖黑暗而来的是骇人的狂风,它尖声呼啸着,在海上卷起层层的滔天巨浪,摧毁了沿岸一个又一个的村庄。这场风暴就好像天神之间所爆发的一场战争,狂风巨浪以雷霆万钧之势撞击着海岸。土著们确信,这是天国和地狱的神祗在那个蛇头虎身怪兽的带领下,前来惩罚他们的侵扰行为。他们悄声地诅咒着那些曾经踏上小岛的闯入者。
  尔后,就像来袭时那样地突然,大风暴在转眼之间就越过地平线而去,狂风平息,留下了一片令人困惑的死寂。红日霎时出现,把金辉洒在和从前一样风平浪静的大海上。海鸥出现了,并在一个被冲到东海岸沙滩上的物体上空盘旋飞翔着。土著们看到了这个躺在沙滩上一动也不动的东西,他们提心吊胆地凑上前击,瞪大眼睛打量着它。当他们认出是一个来自南方的陌生人尸体时,更是吓得几乎停止了呼吸。这具尸体只穿着一件华丽的绣花战袍,金面具、金头盔和金锅已荡然无存。
  在场者无不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毛骨悚然,惊骇地盯着这具尸体。这个死人和深色皮肤、乌黑头发的土著完全不同,他皮肤白皙,发色金黄,瞪着一双僵滞的蓝眼睛。假如他站起来的话,可能会比周围正吃惊地打量着他的人足足高出半个头。
  土著们惊恐地打着哆嗦,小心冀冀地把尸体抬到一艘独木舟前,再把它放到舟内。随后,他们推举出两个最勇敢的人,把尸体运到岛上去。这两个人一抵达岛上的岸边,就赶快把尸体抬放到沙滩上。随即拼命地划回海岸这边。多年之后,那些目睹这一奇事的人多已去世,但是人们仍能望见那具发白的骷髅半埋在沙滩中,仿佛在严厉的警告人们要远离小岛。
  土著们私下传说着,蛇头虎身的有冀怪兽是那些金盔甲勇士的守护神,就是它吞食了那几个出于好奇而擅闯其圣殿的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冒着触怒它的危险登上小岛了。在土著们眼里,小岛似乎有着一种阴森一近乎地狱般地气氛。他们渐渐地把它看作是一方圣地,每回提到它时总是要压低嗓门,而且再也没有人到过那儿。
  这些金盔甲勇士是什么人?来自何方?他们为什么要驶入这片内海?在那儿又干了些什么?月击者只能接受他们所见到的一切,却提不出任何解释。在浑沌不明、民智未开的情况下,神话自然就诞生了。当一场强烈地震摇撼周围地区、摧毁沿岸村庄时,人们便编造出种种传说来。五天之后,震动终于平息,但那片广阔的内海却也消失无踪,原先是海岸线的地方,只剩下厚厚的一圈贝壳层。
  在传说中,这些神秘的入侵者进入了宗教圣殿,摇身一变成为神抵。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关他们突然出现又失踪的故事越传越多,最后又渐渐消散,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民间的传说在土著之间世代地流传下来。种种无法解释的现象犹如缭绕在营火上空的烟雾一样,在这块阴魂聚集的土地上流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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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祭司 发表于 2007-6-3 10:26:29

大灾难

2016-6-16 17:06 编辑 <br /><br />  胡安·德·安顿船长是个略带神经质的人,有着卡斯蒂利亚人的绿眼睛,和修剪得很整齐的黑胡须。他举起小型望远镜,凝视着尾随在自己船后的那艘陌生帆船,略显惊异地扬起了眉毛。他想,这是偶然的相遇,还是有预谋的拦截呢?
  德·安顿没有料到,在这趟自利马的卡廖港出发的航行即将结束之际,会遇上另外一艘驶往巴拿马城的西班牙运宝大帆船。奉献给西班牙国王的财宝通常会在抵达巴拿马城之后,由骡子驮运过巴拿马地峡,然后现装船穿越大西洋运送到塞维尔的国库中。那艘帆船尾随在他船后约有一里格(译注:长度单位,约等于三哩)半之处,从它的船身和帆缆来看,安顿判断那是法国设计的。如果是在通往西班牙的加勒比海商船航线上航行的话,德·安顿会避免与其它船只接触,但当他注意到那艘船尾部一根高高的旗杆上飘扬着一面巨大的旗帜时,他的疑虑减轻了几份。和他的船旗一样,这面旗帜迎风招展、噼啪作响,焙耀着镶在白底之上一个鲜明夺目的16世纪西班牙王国红十字。然而,他还是有点忐忑不安。
  德·安顿转向他的副船长兼正领航员瑞斯·托雷斯:“你怎么看这艘船,瑞斯?”托雷斯是个身材高大、胡须剃得光光的加利亚人,他耸了耸肩。“它太小了。不会是运金船。我认为它是一条来自瓦尔帕莱索的运酒商船,而且和我们一样,正朝巴拿马城的港口前进。”
  “你不认为它有可能是西班牙的敌人吗?”
  “这不可能。从来没有敌人的船只敢冒险穿越麦哲伦海峡险恶的迷宫,绕过南美洲。”
  德·安顿的疑虑消除了,他点了点头。“既然我们用不着担心他们是法国船或英国船,那我们就掉头去会会他们吧。”
  托雷斯把命令下达给在上甲板观测航向的舵手。这名舵手于是用力推动一根绕着长轴旋转的直立杠杆,转动起方向舵。圣母号,这艘西班牙“太平洋无敌舰队”中最大、最豪华的运宝大帆船,向左舷倾斜,转到与原航向相反的西南航向上。吹拂在海面上的迅疾东风把它的九面船帆吹得鼓鼓的,推动着它那重达五百七十吨的船身以每小时五里的速度在滚滚波涛中悠闲自在地行驶着。
  尽管这艘大帆船外观雄伟、雕刻华丽,高高的船尾和水手舱两测绘有色彩绚丽的艺术图案,但它却是个很难对付的家伙。它异常结实,经得起大风大浪,是当时远洋船中的载重巨轮。如果有必要,它将会跟任何海盗国家最凶猛的私掠船顽强地奋战到底,以保全货舱内的奇珍异宝。
  乍看之下,这艘运宝大帆船就像是一艘来势汹汹、火药味十足的战舰,然而若是从内部仔细观察,就可看出它作为商船的事实。它的火炮甲板上约有50个4磅加农炮的炮眼,但是,由于西班牙人坚信南太平洋是他们独占的海域,而且他们也从未听说过西班牙船只遭到外国武装劫掠船的袭击或者被其俘获,因此圣母号上只配备了两门火炮,以便减轻自身的吨位,来装载更多的货物。
  此刻,德·安顿船长在确认自己的船平安无事之后,便随意地在一张小凳子上坐下,然后又举起小型望远镜凝视着那艘急速逼近的帆船。他从来没有想到,应该命令自己的船员做好战斗准备,以防万一。
  他完全没有料到——甚至连一点模糊的预感都没有一一他掉转方向欲上前迎接的船竟是由弗兰西斯·德雷克这个精力充沛的英国老水手所指挥的金鹿号。此时,德雷克正站在后甲板上,镇定自若地透过望远镜盯着德·安顿。他的目光非常冷酷,就像一条正在追踪血迹的鲨鱼。
  “他竞想掉转方向前来迎接我们,真是太好了。”德雷克低声说道。他是个凶狠好斗的家伙,小眼睛闪闪发亮,暗红色的鬈发下面,蓄着一摄十分相衬的淡黄胡须。
  “在我们跟踪他两个星期之后,这本来是他最不可能做的事情。”金鹿号的领航员托马斯·卡蒂尔说道。
  “是的,不过这艘舱的确是件值得追捕的战利品。”
  金鹿号原名鹈鹕号,是第一艘驶入太平洋水域的英国船。在俘获了二十艘西班牙商船之后,它已经满载金银宝石和昂贵的亚麻与丝绸。此刻它正奋力破浪行驶,就像一只追踪着狐狸的小猎犬。这艘船坚固结实,船身总长约为31米,排水吨位为140吨。它是一艘快速帆船,可以灵活地转向;虽然船体和桅杆都已经非常破旧,不过,在普里茅斯经过一段长期的整修之后,它已经做好了周全的航海准备,将在35个月内环绕世界,航行五万五千公里,为历史再写下一页最伟大的航海史诗。
  “你想对准它的船头直冲过去,打得这帮西班牙兔崽子措手不及吗?”卡蒂尔问。
  德雷克放下长简望远镜,格了摇头,露出粗犷的笑容。“更礼貌一点的作法应该是调整船帆,像个规规矩矩的绅士那样前去迎接他们。”
  卡蒂尔困惑不解地盯着这位胆量过人的船长。“如果他们是掉转方向前来攻击我们呢?”
  “那个船长根本不可能想到我们是什么人。”
  “那艘船有我们的两倍大呢!”卡蒂尔坚持道。
  “据我们在利马卡寥港所俘虏的水手说,圣母号上只有两门火炮。而金鹿号却拥有18门火炮呢!”
  “西班牙人!”卡蒂尔啐了一口,“他们比爱尔兰人还会说谎。”
  德雷克指指那艘正放心地朝他们驶来的大帆船。“西班牙的船长只会航行,不会作战。”他提醒他这位爱拌嘴的下属。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保持距离,朝它开火,把它制服呢?”
  “如果我们朝它开炮,就有可能把它上面所有的金银财宝也一起打沉到海底去,这可不是明智之举。”德雷克拍了拍卡蒂尔的肩膀。“别担心,托马斯。如果我设想出一个巧妙的计划,我们就可以省下火药,仰仗那些急于大显身手的英国勇士去解决战斗的事。”
  卡蒂尔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靠拢过去,强行登船?”
  德雷克也点了点头。“它的船员还没来得及为步枪装上火药,我们就已经跳到他们的甲板上去了。他们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哪里会想到他们正驶进自己的亲手所设置的陷阱之中呢。”
  下午刚过三点的,圣母号再一次转到与金鹿号平行的西北航向上,靠向它船尾的左舷航行。托雷斯踩着梯子爬上水手舱,隔着海面大声喊道:
  “你们是什么船?”
  努玛·德·锡尔瓦是个葡萄牙领航员,德雷克在巴西海岸外俘获了他并雇用了他。他用西班牙语苔道:“我们是从瓦尔帕莱索开来的保罗之圣佩德罗号。”这是德雷克三周前所俘获的一艘船。
  除了留下几个装扮成西班牙水手的船员之外,德雷克把其他人都藏匿在甲板下,并且叫他们穿上铠甲,准备好长矛、手枪、步枪和短剑等武器。沿着中甲板的舷墙放置了系有坚固缆绳的铁抓钩,在主桅衍梁上方的炮台上则埋伏着弓箭手。德雷克禁止在炮台上使用火器,因为步枪的火舌很容易引燃船帆,烧成一片火海。主帆已经收拢卷起,以免遮蔽弓箭手的视线。直到一切都己准备就绪之后,德雷克才松了一口气,耐心地等待着进攻时刻的到来。他手下只有88个英国船员,却要和近200名的西班牙水手对阵,然而对于这一点他毫不在乎,因为无视于对方的优势照样进攻对他来说已是司空见惯。此时,他在英吉利海峡与西班牙无敌舰队所进行的那场著名海战还尚未发生。
  在德·安顿眼里,这艘貌似友好、井井有条的船上并未出现什么异常的动静。船员们似乎都忙着各自干活儿,没有人对圣母号表示过分的好奇。德·安顿注意到这艘船的船长正轻松地倚在后甲板的船栏上,向他打了一个招呼。这艘新来的陌生帆船悄悄地转向驶近庞大的运宝帆船,似乎是在刻意制造一种毫无恶意的假象。
  当两条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30米时,德雷克悄悄地点了一下头,埋伏在火炮甲板上的那些狙击手随即开枪,打中了圣母号舵手的胸膛。与此同时,炮台上的弓箭手也一起搭箭拉弓,一个接一个地射中了正在操纵船的西班牙人。接着,在西班牙大帆船无法控制自身的舵速之后,德雷克使命令他的舵手朝这艘比自己庞大得多的帆船那高耸而呈倾斜的船身靠过去。
  当两船相撞,使得其上的横梁和船壳板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时,德雷克大吼道:“小伙子们,为仁慈的贝斯女王(译注:即伊莉莎白女王)和英国夺下这艘船吧!”
  铁抓钩飞过船栏,钩住了圣母号的船舷和帆缆,把两艘船紧紧地拉在一起。德雷克的船员犹如报丧女妖(编注:banshee,爱尔兰与苏格兰传说中预报死亡噩耗的女妖精)般地尖叫着,一举涌上西班牙大帆船的甲板。鼓乐手奏出的隆隆鼓声和尖锐的喇叭声,更增添了恐怖的气氛。西班牙船员吓得目瞪口呆,只是惊愕地僵立着,任凭子弹如雨点般地飞向自己。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西班牙大帆船上三分之一的水手在未做出任何反击之前就非死即伤,纷纷倒下。当德雷克的登船突击手把西班牙人推到一边、冲下甲板时,惊慌和畏惧迫使西班牙人不知所措,纷纷跪地求饶。
  德雷克一手握着手枪,一手持着短剑,冲到德·安顿船长的面前。“我以女王伊莉莎白陛下之名命令你投降!”他的吼声压倒了周围的喧嚷。
  德·安顿惶恐而困惑地交出了他的船。“我投降,”他大声回答道,“请对我的船员仁慈一点。”
  “我不会滥施暴行的。”德雷克向他声明。
  英国人接掌这艘西班牙大帆船之后,便把死尸抛入水中,把幸存者及伤患关入一间货舱。德·安顿船长和他的高级船员则被押送着经过一道架在两船之间的船板,来到金鹿号的甲板上。接下来,德雷克便以他一向对俘虏表现出的礼貌态度亲自带领着德·安顿船长参观了金鹿号。然后,他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宴会款待所有的高级船员。乐师演奏的优美弦乐、纯银餐具以及刚刚掳获来的上等西班牙葡萄酒,使这场盛宴更加圆满。
  当他们还在大吃大喝时,德雷克的船员就让这两条船转向西航,驶离了西班牙的海上航线。第二天早上,他们停航调整船帆。船速虽然减低,但是仍保持着一定的速度,以使船头能在波涛中高高扬起。接下来的4天里,圣母号货舱里那些数量惊人的奇珍异宝便转而被搬到了金鹿号上。这一大批战利品中包括有13箱纯银餐具和银币、80磅黄金、26吨银块、几百箱珍珠和宝石——其中多半是绿宝石——以及大量水果和糖之类的储备食物。这次的战利品可说是几十年来私掠商船员丰富的一次收获。
  此外,还有装满了一货舱的珍贵且充满异国风味的印加工艺品。这批工艺品本来是要运抵马德里,献给西班牙国王排力二世,供这位天主教陛下个人赏玩的。德雷克满怀惊异地察看着这些工艺品。他从未见过任何与此类似的东西。在货舱的一处,大批精致的安地斯刺绣织品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数以百计的柳条箱里,装着精雕细琢的石雕和陶塑,其中还混杂着巧夺天工的玉雕珍品和华丽的绿松石与贝壳镶嵌工艺品。这些全都是从安地斯文化的圣殿中掠夺而来的,那些地方曾惨遭弗朗西斯科·皮萨罗以及随后而来的那些嗜金如命的西班牙征服者的洗劫。这些工艺品使德雷克得以瞥见了他作梦都没想到的宏伟艺术宝库。然而奇怪的是,最吸引他的并不是镶嵌着宝石的艺术珍品,而是一个匣盖做成人物面具形状的简朴玉石匣子。那面具盖扣得十分紧密,所以匣里几乎透不进空气。匣内装着一团七缠八绕、五颜六色的细绳,一根根粗细不等的长绳上又各打着100多个结。
  德雷克把匣子带回自己的舱室,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研究这个错综复杂的绳团。粗绳上系着染色鲜艳的细绳,细绳上又在某些关键部位打着绳结。作为一个天才航海家和业余艺术家,德雷克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件数学运算工具,或是一种像月历般用来记载日期的方法。这个谜团激起了德雷克的好奇心,他试着要解读这些彩绳以及绳结所在的各种位置所隐含的意义,可是他做不到。这个谜对他来说太深奥了,要解开它简直就和一个土著想明白航海图上的经纬度一样困难。
  最后,德雷克只得罢手,把玉石匣子用亚麻布包好收起来。接着,他把卡蒂尔叫了进来。
  “移走大部分的财宝之后,那艘西班牙船的吃水就浅多了。”卡蒂尔一进船长室,就兴冲冲地说道。
  “你没动过那些工艺品吧?”德雷克问道。
  “遵照您的命令,它们都还放在大帆船的货舱里呢。”
  德雷克从工作台前站起,踱到宽大的舷窗前,凝视着圣母号。大帆船舷侧高出目前吃水线数尺的地方依然是湿漉漉的。“那些艺术珍品本来是要献给排力国王的,”他说,“如果能把它们运回英国,献给贝斯女王,那就再好不过了。”
  “金鹿号已经严重超载了,”卡蒂尔反对道,“假如再装上五吨货,海水就会淹没我们这艘船的下层炮眼;到那时船舵就控制不住它了。如果我们驾着它折回去穿越麦哲伦海峡的风暴,肯定会沉入海底的。”
  “我并没有打算要穿越麦哲伦海峡回国,”德雷克说,“我的计划是北上寻求一条通往英国的西北航道。如果行不通的话,我就顺着麦哲伦的航线穿越太平洋,绕过非洲。”
  “船舱里装着那么多货物,使得船板接缝都快要被撑开了,再这样下去,金鹿号可能永远都见不到英国了。”
  “我们可以先在厄瓜多尔海岸外的卡诺岛上把大批金银卸下,等到下回航行经过那儿的时候,再把它们运走。至于那些工艺品,就留在圣母号上。”
  “这样的话,你那个把它们献给女王的计划怎么办呢?”
  “那个计划不变,”德雷克信心十足地对他说,“托马斯,你从金鹿号上带10个人过去,把大帆船开到普里茅斯去。”
  卡蒂尔着急地把手一摊。“这么大的一艘船,只给10个人,我根本没办法驾驶它,更不用说还要穿越风急浪高的大海了。”
  德雷克回到工作台前,用一副黄铜圆规轻轻敲了敲海图上标出的一个圆圈。“这些是我在德·安顿船长的舱室里找到的航海图,我在上面标出了一个小海湾,它就在从这儿往北的海岸上,那儿应该没有西班牙人。你把船开到那儿,把西班牙高级船员和所有受伤的船员统统赶下船去,再从剩下的那些身强力壮的水手中征召20名到船上。我一定会提供你绰绰有余的武器,以确保你的指挥调度能够运作自如,同时阻止任何人夺取帆船控制权的企图。”
  卡蒂尔知道,提出反对意见是毫无用处的,跟德雷克这种执拗的人争辩只是白费力气。他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接受了这份任务。“我当然会按照您的命令去执行。”
  德雷克充满信心、目光热情。“有谁能把一艘西班牙大帆船驶入普里茅斯港,托马斯,这个人就是你。我想,当你把货物奉献给女王时,陛下准会惊得目瞪口呆。”
  “我宁愿把这项荣幸留给您,船长。”
  德雷克友善地拍了拍蒂尔的肩膀。“别担心,我的老朋友。我不过是命令你一手挽着一个姑娘,站在码头上迎接我的金鹿号回国罢了。”
  第二天清晨,卡蒂尔命令船员解开连接两条船的缆绳。他的一只胳膊底下牢牢夹着那个裹在亚麻布里的匣子,德雷克要他务必亲自把匣子呈交女王。他把匣子带到船长舱室,锁在船长卧室内的一个柜子里。然后,他回到甲板上,指挥圣母号慢慢地驶离金鹿号。在一轮鲜红耀眼的太阳照射下,船帆升了起来。两艘船上迷信的船员都严肃地形容这轮太阳说:“它红得像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根据他们的愚昧想法,这景色是一种不祥之兆。
  德雷克和卡蒂尔最后一次挥手告别,然后金鹿号朝东北方向驶去。卡蒂尔目送着这艘较小的帆船远去,直到在远方的海平面上只能看见它的桅杆为止。他不像德雷克那样地信心十足,在他的心头压着一团不祥的乌云。
  几天之后,在把许多吨银块和银币倾卸在卡诺岛上以减轻吃水量之后,无畏的德雷克指挥着坚实的金鹿号朝北驶去——朝着两个多世纪后被称为温哥华岛的地方驶去了——此后,金鹿号转往西,开始了横渡太平洋的航海壮举。
  在遥远的南方,圣母号则抢风航行,朝正东方向驶去。第二天很晚的时候,它接近了陆地,随后便驶进了德雷克在西班牙海面上标出的那个海湾。他们抛锚停船,升起了值夜灯。
  天亮了,阳光照怨在安地斯山脉上。卡蒂尔和他的船员看到了一个被环抱在大海湾之中,居住着一千多名土著的大村庄。他连一分钟也没耽搁,马上命令他的手下动手把西班牙高级船员和伤患渡运到岸上去。他对留下人质当中的20名优秀船员提出:如果他们帮忙把大帆船开到英国去,所得到的报酬将是西班牙人所付工钱的10倍,并向他们保证,只要帆船在英国一靠岸,就给他们自由。这20个人全都愉快地签了约。
  刚过中午时,卡蒂尔站在火炮甲板上监督着渡运工作,船身突然晃动起来,仿佛有一只巨手在摇撼着它。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全集中到系在桅杆顶端的细长船旗上,但是,只有旗尾边缘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着。随后,所有人又一起把目光转向陆地,只见安地斯山麓升腾起一团巨大的尘雾,并且似乎正往海边涌来。伴随着大地的剧烈颤动,传来一种展耳欲聋的雷鸣般巨响,令人毛骨悚然。就在船员们惊愕而不知所措地呆呆遥望时,村庄东面的一座座山丘像涌上浅滩的碎浪般一起一伏地跳跃起来。
  那团尘雾涌到了村庄上空,把它吞没了。透过喧嚣声,传来了村民们的尖叫声和呼喊声,以及石块和土坯房屋的摇晃倒塌声。船员中没有一个人亲身经历过地震,甚至很少有人知晓这种自然现象。大帆船上半数的英国新教徒和所有的西班牙天主教徒全都跪下来,急切地祈求上帝解救他们。
  仅仅过了几分钟,尘雾就从帆船上空卷过,消散在海上了。他们全都莫名其妙地盯着方才还是生机勃勃的村庄,现在那儿只剩下断垣残壁了。那些陷在碎石瓦砾中的人大声叫喊着。看样子,当地居民中的幸存者大概不到五十人。岸上的西班牙人惊恐万分地沿着海滩来回地奔跑呼叫,恳求把他们运回船上去。卡蒂尔镇定下来,不去理会他们的恳求,而是饱到船栏前去观察周围的大海。除了微微荡漾的涟漪,大海对村庄里发生的悲剧似乎无动于衷。
  卡蒂尔突然生出一股逃离岸上灾难的强烈欲望,于是便大声命令大船起航。那些被俘的西班牙船员诚心诚意地听从指挥,与英国船员同心协力地扬帆起锚。与此同时,从村庄里逃出来的幸存者挤满海滩,声声哀求着大帆船折返,帮他们从废墟里救出他们的亲人,用船把他们运送到安全的地方去。而船员们对他们的恳求充耳不闻,一心只想着保住自己的性命。
  突然间,地震又一次摇撼大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加震耳欲聋的轰响。地面开始像波浪般起伏,仿佛一只怪物正在摇动着一块巨大的地毯。这一次,海水渐渐后退,海底露了出来,圣母号搁浅了。船员中没有一个人会游泳,因而对水下生物怀有一种异常的恐惧心理。眼下,他们惊恐地盯着成千上万的鱼儿像无翅的鸟儿般在礁石和珊瑚间蹦来跳去,是退去的海水把它们搁浅在这儿的。鲨鱼、鱿鱼和形形色色的热带鱼全都加入这垂死的挣扎中。
  随着海底地震所引起的地壳断裂,海底塌陷成一块很大的洼地。一阵持续不断的震颤摇摆着大地。接着,轮到大海发起威风来,海水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掩没了洼地。层层逆行巨浪以惊人的速度越卷越高,千百万吨最具毁灭性的滚滚海水铺天盖地朝海岸涌去,直到浪峰高达四十公尺——这种自然现象被后人称作海啸。
  那些束手无策的人们根本来不及抓住什么坚固的物体,而好些虔诚的人们也来不及祷告。面对着眼前铺天盖地、白沫飞溅的绿色浪峰,他们吓得手脚发软、张口结舌,只能站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海浪夹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地狱之声朝自己的头上压下来,只有卡蒂尔保持了几分镇定,他冲到舵柄的防护甲板下,用四肢紧紧抱住长长的木制杠杆。
  圣母号的船头正好朝着滔天的巨浪。它猛然拱起,直对着席卷而来的浪峰撞了上去。大自然发怒了。几分钟之后,圣母号就被一股汹涌的洪流吞没了。
  这股排山倒海的洪流抓住圣母号后,猛地把它朝满目疮痍的海岸抛了过去。露天甲板上的大多数船员都被甩了出去,不见了踪影。海滩上那群可怜虫以及村庄废墟中正在往外挣扎的人们一下子也全被吞没了,就像一股突如其来的激流顷刻间淹没蚁穴一样。他们前一秒钟还在那儿,后一秒钟就无影无踪了,只有一块块一片片的碎石和瓦砾箭也似地朝安地斯山飞去。卡蒂尔被淹没在滚滚洪流之下,不知熬过了多长的时间。他屏住呼吸,把肺憋得如火烧般地难受,同时紧紧地抱住舵柄’,似乎自己是一株从上面生长出来的变异品种。后来,这艘倔强的老海船使劲地挣扎着,它每一根横梁的接合处都发出轰轰隆隆、吱吱嘎嘎的怪响,最后终于浮上了海面。
  卡蒂尔不记得大帆船在湍急的漩涡中挣扎了多久。汹涌的巨浪已经把残存的村庄卷了个一干二净。千疮百孔的圣母号里死里逃生的几个人浑身湿淋淋地惊魂未定,却又被另一种情景吓得魂飞魄散。无数在地下埋了许多世纪的古代印加人的木乃伊浮到了海面上,把大帆船团团围住。是海浪把这些保存得异常完好的死尸从某个久已被人遗忘的坟场墓穴里冲出来的。这些木乃伊直直地瞪眼盯视着恐惧万分的水手们。水手们确信,自己正遭到鬼域的诅咒。
  卡蒂尔试图转动舵柄,开动帆船,可是却做不到,因为大浪已经把方向舵从舵栓上击落下来。他顽强地抓住一线生机不放,而围着大帆船打转的木乃伊却加深了他的恐惧。
  最糟糕的事情还没有过去。海啸潮流的疯狂回漩造成了一个游涡。这个旋涡以巨大的力量推动着大帆船打起转来,结果桅杆砰地一声砸向舷侧,同时两门火炮也挣断了固定它们的缆绳,翻倒在甲板上,狂野地滚来压去,造成毁灭性的后果。惊惶失措的船员一个接一个地被飞旋的水流卷走,最后只剩下卡蒂尔一个人。海啸以毁灭一切的气势横扫陆地,把大树连根拔起,撕成碎枝断条。滔天巨浪一直深入内陆达8公里,以至于方圆100多平方公里的地区均难逃浩劫。巨大的石块被海浪抛来甩去,就像从小男孩弹弓里所射出的小石子。最后,当这个庞大的海洋死神撞到安地斯山脉的丘陵上时,它的势头才渐渐减弱。终于,它的怒气发泄尽了,—只能轻轻拍打着山脚,并带着震耳声响开始回落,在身后留下尚未有文字记载时所遗下的一望无际的废墟。
  卡蒂尔感到大帆船渐渐停止了晃动。他扫视了一遍横七竖八躺着帆缆和横梁木的火炮甲板,没有发现半个活人。他担心凶猛的波涛会再度席卷而来,于是在舵柄下面蜷缩了近一个小时,可是帆船一直静悄悄地一动也不动。他慢慢地、四肢僵硬地一步步挪到后甲板顶上,环顾着周围的一片疮痍。
  令人震惊的是,圣母号竖直地高高搁浅在一片已夷为平地的丛林之中。卡蒂尔估计,它离最近的海水差不多有三里路之远。它的幸免于难是由于它的构造结实,也是因为海啸发生时它正朝浪里驶去。假如它是正在驶离海浪的话,那么海水的力量将会撞碎它的水手舱,把它撕个稀烂。圣母号虽然幸存了下来,不过已经变成了一堆残骸,再也不可能下水航行了。
  远处的村庄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宽阔的沙滩。那些残垣断壁被卷得无影无踪,仿佛那上千居民以及他们的家园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水淋淋的丛林里尸横遍野。卡蒂尔觉得,死尸似乎无处不在。在有些地方,它们甚至堆了3米之高。许多尸体奇形怪状地挂在扭曲的树枝上,大多数都被撞击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卡蒂尔不敢相信自己是这场灾难中惟一的幸存者,可是他又看不见第二个活着的人。他跪地祈祷,感谢上帝拯救了自己,拆求上帝给自己启示。随后,他考虑了一下自己的处境。眼下,他深陷于世界上一个由西班牙控制的地区,远离英国本土14000海里。若是被西班牙人抓住,他们肯定会兴高采烈地折磨、处死他这个可恨的英国海盗。所以,他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卡蒂尔知道,从海路返回英国是绝对没有希望的。他认定惟一可行的路线是步行翻越安地斯山脉,然后往东走,或许还有成功的可能性。只要他到达巴西海岸,就可能会遇上一艘袭击葡萄牙船只的英国劫掠船。
  第二天一早,他为自己的水手旅行箱做了个背架,往里面装入从船上厨房找来的食物和淡水,以及棉被、两把手枪、一磅火药、一些弹丸、燧石和打火镰、一包烟草、一把刀和一本西班牙语圣经。随后,除了身上穿的衣服之外,他什么都没有多带,背起背架,就动身朝笼罩在云雾之中的安地斯山峰跋涉而去。他最后望了一眼孤零零的圣母号,心中暗想,这场大灭难也许是印加人的神抵一手造成的吧。
  他想,现在印加人的圣物又回到了他们的土地上,他们肯定非常高兴。他记起了那个有特殊匣盖的玉石匣子,他才不会羡慕以后来偷匣子的人呢。
  1580年9月26日,德雷克指挥着满载战利品的金鹿号凯旋回国,抵达普里茅斯港。然而,他没有看见托马斯·卡蒂尔和圣母号的踪影。他的赞助者们从自己的投资中获得了4700%的利润,女王的股份则成为后来大不列颠王国扩张的基础。在停泊于格林威治的金鹿号上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宴会,宴会上,伊莉莎白女王把爵士称号授予了德雷克。
  作为第二艘环航世界的帆船,金鹿号成为一处旅游热点。一连三代之久,它一直停泊在水上供人观光游览,不过最后也许是朽烂掉了;也许是其水上部分烧毁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历史上并没有确切的记载,不过,金鹿号确实沉入了泰晤士河的水底。
  弗兰西斯·德雷克爵士英勇的航海生涯又持续了十六年。在后来的一次航行中,他攻占了港口城市圣多明哥和卡塔赫纳,成为女王陛下的海军元帅。他还担任过普里茅斯市的市长和下议院议员。1588年,他向庞大的西班牙无敌舰队发起了英勇的进攻。1596年,在一次到拉丁美洲抢劫港口和船只的远征中死于痢疾。他的尸体被装入铅皮棺材,投入巴拿马波托贝洛附近的大海。
  直到他去世之前,德雷克几乎天天苦苦思索着圣母号为什么失踪,天天绞尽脑汁想解开神秘的玉石匣子以及里面的绳结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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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祭司 发表于 2007-6-3 10:26:49

第一章

2016-6-16 17:06 编辑 <br /><br />  那具骷髅躺在深潭底部的沉积层上,仿佛正在柔软的床垫上小憨。骷髅头上那对冷冰冰的眼窝一眨也不眨地圆睁着,透过黑黝黝的深水,朝36米之上的水面望去。它的两排牙齿咧开着,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一条小水蛇从它胸腔后面探出面目凶恶的脑袋,随即扭动着溜走了,并翻腾起一团浑浊的淤泥,遮住了自己的行踪。骷髅的一只胳膊埋在淤泥里,前臂垂直竖立着,手指骨仿佛在向粗心的人们招手。
  从潭底到阳光照耀下的水面,水的颜色越来越鲜亮,从阴暗的灰褐色渐渐变成豆绿色,水面上漂着一层因热带高温而滋生的浮垢。环形潭沿的直径长达30米,潭壁陡峭,比水面高出15米。无论是人还是动物,一旦掉入潭中,除非上面有人救助,否则没办法活命。
  这个深邃的石灰岩洞凶险可怕,按专业的说法,它叫作洞状陷穴。连野兽都意识到它具有望而生畏的危险性,因此从来不进入岩洞周围50米以内的地方。的确,这儿笼罩在一种冷冰冰的死亡气氛之中。当地人把这个石灰岩洞当作祭潭。每逢干旱的年份,或者当大风来袭时,他们便把男人、女人和儿童作为祭品活生生地扔进黑黝黝的潭水里。不仅如此,在古老的传说和神话中,这个地方时常发生一些难以形容的古怪事件,因此被称作“邪神之居”。此外,据传说,为了抚慰那些有呼风唤雨本领的邪恶之神,大批用金、玉和宝石精雕细琢而成的珍贵工艺品曾被投入这个恐怖的深潭之中。1964年,两名潜水员潜入石灰岩洞的深水中,从此再也没有浮出来,也没有人试图打捞他们的尸体。
  石灰岩洞的形成历史要追溯到寒武纪,那时这个地区是古代海洋的一部分。在随后的几个地质年代里,成千上万代的水生甲壳类动物和珊瑚在这儿生长、死亡,它们的遗骸形成一个巨大的石灰沙体,尔后又被挤压成厚达两公里的石灰岩和白云石层。6千5百万年前,剧烈的地壳运动开始,安地斯山脉随之上升到现有的高度。从山上冲刷下来的雨水形成了一片广大的地下水层,开始逐渐溶解石灰岩。于是,水潭在地下水聚集之处形成,水流一点一点地向上侵蚀,终于导致地表塌陷,形成石灰岩洞。
  石灰岩洞周围的丛林上空,一只南美秃鹫在湿润的空气中懒洋洋地侧翼大幅度盘旋着,用一双冷酷的眼睛死死盯住正在洞状陷穴周围忙碌的一群人。为了顾气流飞翔,它把长达3米的宽翅膀缩成弓形。这只有白色颈毛和淡红色秃顶的黑色大鸟轻快地翱翔着,注视着下面的活动。最后;它终于确信这附近没有自己的食物,遂飞向高空,往远处观测,然后翩然向东去寻找腐尸。
  关于这个怪潭,还有许多悬而未决的争议问题。现在,考古学家终于聚在一起,准备潜入神秘莫测的潭中打捞那些工艺品。这个古代遗址坐落在一个朝西的山坡上,背后是秘鲁境内安地斯山脉一道高高的山脊,不远处有一座城市的废墟。附近的石头建筑曾经是一个庞大的城邦联盟的一部分,这个联盟通称为查查波亚斯,它在公元1480年前后被著名的印加帝国所征服。
  查查波亚斯联盟的疆域有近400平方公里。它那片由农场、庙宇和堡垒所组成的广阔都市区位于茂密的山林之中,至今尚未有人前去勘察过。这片废墟代表着伟大的查查波亚斯文明。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它是由各种神秘的文化融合而成,其起源鲜为人知。查查波亚斯的统治者——或曰长老议政会——建筑师、僧侣、士兵和居住在城市里与农场中的平民几乎都没留下任何有关他们生活情况的记载。他们的政治、司法制度以及宗教习俗都有待考古学家去探究。
  香侬·凯尔西博士扬起眉毛,瞪起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凝视着下面的一潭死水。她颇为激动,全然没有寒冷害怕的感觉。如果梳妆打扮起来,她会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可是她具有一种相当冷摸超然的傲慢态度,这使得大多数的男人感到很不舒服。更有甚者,她有时会用嘲弄而挑衅的目光跟他们对视。她脸上、胳膊和腿上裸露出来的皮肤全都晒得渤黑,柔滑的金发用一块印花大手帕在后脑勺扎成一束马尾。黑色弹性泳衣紧紧裹着她那高耸的双峰、纤细的腰肢和丰胶的臀部,使她显得格外优美迷人。当她走起路来,身体便展现出巴里舞蹈家那种动感的美。
  年近四十的凯尔西博士迷上查查波亚斯文明已经整整10年了。在前5次的考察中,她勘察了重要的考古据点,深入这地区的古城遗址内,清除了遮蔽在若干主要房屋和庙宇之上的茂密植物。她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安地斯文化考古专家。对于追寻光辉灿烂的历史足迹有着强烈的激情。她早就梦想在一个“神秘莫测、尘封已久的兴盛民族衰败和消亡的地方”从事考古工作,亚利桑那州立大学考古学系提供的一笔经费帮她实现了这个夙原。
  “带摄影机下去没有用,除非能见度能到达水面两公尺之下。”迈尔斯·罗杰斯说。他是拍摄这个计划的摄影师。
  “那就拍摄静止画面,”香依坚定地说,“无论能不能看见我们眼前的东西,我都希望把每次潜水勘察的过程拍摄下来。”
  罗杰斯是水下摄影的专家。他只差一年就40岁了,长着浓密的黑发和胡须。所有主要的科学和旅游出版机构都希望他能为他们拍摄海底鱼类和珊瑚礁的照片。他拍摄过南太平洋的二次大战失事船只,也拍摄过淹没于地中海里的古代港口,这些绝妙超群的照片使他屡屡获奖,并为他赢得了同行的尊敬。
  香侬身旁站着一个60多岁的男人。他身材瘦削,一大把银灰胡须遮住了半张脸。他帮香依举起氧气筒,好让她把背带套到臂膀上。“我真希望你能暂缓一下达次的行动,等我们准备好潜水筏再进行。”
  “那要等到两天以后呢!现在我们先进行一次试探性的勘察,这样就可以抢先一步。”
  “那至少也该等到潜水组的其他成员从学校赶来之后。如果你和迈尔斯出了什么事,我们没有任何后援。”
  “别担心,”香依兴致勃勃地说,“我和迈尔斯只不过是跳下去检测一下水深和水中的情况而已,不会超过30分钟的。”
  “而且下潜不能超过15米。”这位长者告诫她说。
  香侬朝她的同行笑了笑。史蒂夫·米勒博士来自宾夕法尼亚大学。“如果下潜15米后我们仍然没有模到潭底呢?”“我们还有五个星期呢!没有必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去冒出事的危险。”米勒的嗓音平静而深沉,不过流露出明显的关切之情。米勒是当时最重要的人类学家之一。在最近的30年间,他致力于解开种种文化的谜团,这些文化全都发源于安地斯高原,后来又向下扩展到亚马逊丛林地带。“谨慎些,观察一下水中的情况和潭壁的地质构造,然后就回到水面上来。”
  香侬点点头,朝面罩里吐了几口唾沫,把唾液涂抹在镜片里层周围,以防止它们蒙上一层雾气。接着,她用一罐水冲洗了一下面罩。然后,调整好浮力辅助器、系紧重力带,最后又和罗杰斯互相检查了一退对方的潜水装备。看到一切准备就绪,数字潜水电脑已经按程序工作,她感到相当满意,对米勒笑了笑。
  “很快就会再见到你的,博士。帮我冰一杯马丁尼酒。”
  这位人类学家将一根宽宽的带子在他们的胸前系好,带子的一头连接着一根长长的尼龙绳,由10个秘鲁研究生紧紧抓住尼龙绳,他们全都是志愿参与亚利桑那州大学这个考古计划的人。“往下放绳子吧!孩子们。”米勒吩咐这6个男生和4个女生。
  尼龙绳经过一只只手放了出去,两个潜水者开始往这个凶险的深潭里下降。香依和罗杰斯伸出双腿,用蛙鞋的尖端一下下地蹬着粗糙的石灰岩潭壁作为缓冲,以避免擦伤身体。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水面上那层黏浊物,就像一缸绿色分泌物般地黏稠,也像分泌物那样地令人恶心。腐烂淤臭的气味赢得他们透不过气来。香依的心里那种即将踏入未知世界的激动突然之间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恐惧感。
  当他们下降到离水面不到1米的地方时,两个人都把空气调节器的咬嘴塞到牙齿中间,又对潭沿上那些正凝神观看的焦虑面孔打手势示意。随后,香依和迈尔斯松开背带,纵身跳入散发着恶奥的教浊物中,不见了踪影。
  米勒紧张不安地在石灰岩洞沿上来回酸着步,每隔一分钟就瞥一眼手表,那些学生则着魔似地盯着下面那层绿色的黏浊物。15分钟过去了,两个潜水者仍然没有露出水面。突然,空气调节器排气口的气泡消失了。米勒心慌意乱起来,开始在潭沿上跑来跑去。他们已经找到洞穴并且进去了吗?他又等了10分钟,然后冲到附近的一间帐篷里,颤抖着抓起无线电对讲机,呼叫这个考古计划设在查查波亚斯小镇上的总部和供应分队。胡安·查科的声音几乎立即传了过来。他是秘鲁考古总监和利马国家博物馆馆长。
  “我是胡安,是你吗,博士?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凯尔西博士和迈尔斯·罗杰斯坚持要下去祭潭里做一次试探性潜水。”米勒回答说,“我想他们可能发生了紧急情况。”
  “他们没等到潜水队从学校赶来,就潜到那个污水潭里了吗?”查科用一种漠不关心的奇怪口吻问道。
  “我曾试图说服他们放弃这个打算。”
  “他们是什么时候潜入水中的?”米勒又看了看表。“27分钟前。”
  “时间不算长,”查科舒了一口气,“那么,出了什么问题了?”
  “在过去的10分钟里,我没看到他们空气调节器的气泡。”
  查科倒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这听起来可不妙,我的朋友。这可不在我们的计划之中。”
  “你能用直升机提前把潜水队运送过来吗?”米勒问。
  “这不可能,”查科无可奈何地回答道,“他们仍在从迈阿密飞来的途中,要4个小时之后才能到达利马。”
  “我们不能让政府插手,在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行。你能安排一支潜水救援队迅速赶到石灰岩洞这儿来吗?”
  “离那儿最近的海军基地在特鲁希略。我去通知基地司令官,然后从那儿赶过去。”
  “祝你好运,胡安。我就在对讲机这头等着。”
  “如果有什么新情况,随时通知我。”
  “我向你保证,我会的。”米勒坚定地说。
  “我的朋友?”
  “什么?”
  “他们会脱险的,”查科用空洞的嗓音说,“罗杰斯是个潜水大师,他不会出差错的。”
  米勒没有再讲话,他已经无话可说了。他关闭通话器,急急忙忙地跑回到那群沉默的学生中间。他们全都惊恐万分地朝着石灰岩洞里张望。
  在查查波亚斯,查科拉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他是个做事井井有条的人。意料之外的障碍或问题都会使他感到恼火。如果两个愚矗的美国人把自己掩死了,政府肯定会进行调查的。尽管查科很有权势,但秘鲁新闻媒体肯定会对这个事件大加宣染,其后果极有可能不幸的。
  “我们目前所急需的,”他自言自语道,“就是那两个已经死在水潭里的考古人员。”
  然后,他用颤抖的手抓过无线电发报机,开始对外发送紧急呼救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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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祭司 发表于 2007-6-3 10:27:03

第二章

2016-6-16 17:06 编辑 <br /><br />  香侬和迈尔斯潜入祭潭已经过了1小时又45分钟。此时,任何救援行动似乎都是徒劳的,已经没有办法救出他们了。他们的氧气早已用尽,肯定是死了。古往今来,无数生命消失在这可怕的潭水之中,如今,他们的行列里又增加了两个牺牲寄。
  查科用充满绝望的颤抖嗓音通知米勒,秘鲁海军凑巧没有做好应付紧急状态的准备。他们的水底逃脱抢救分队正远在秘鲁南部靠近智利的边界执行训练任务,根本不可能在太阳下山之前把潜水队及其设备运到石灰岩洞。米勒对这种反应迟钝、办事不力的作风深表焦虑,查科也颇有同感,但却无能为力。在南美洲极少会有人把速度问题摆在首位。
  一个女学生首先听到了声音。她双手成环状贴在耳边,身体前后晃动着,活像一根雷达天线。“直升机!”她激动地叫道,指了指被树梢坦住的西方。
  潭沿周围的所有人全都静了下来,期待地倾听着,旋翼叶片振荡空气的嗡嗡声隐隐约约地朝他们传过来,而且越来越响。1分钟之后,一架侧面漆有NUMA(译注:国家水下海洋局的缩写。)字样的直升机飞入了他们的视线。
  这飞机是从哪儿来的?米勒想着,精神为之一振。飞机上没有秘鲁海军的标志,显然,是一架自用飞机。
  直升机朝石灰岩洞旁边的小片空地降落下来,把周围的树梢搅得哗哗直响。飞机起落架仍在空中时,机舱门就打开了,一个有着乌黑鬈发的高个子男人敏捷地跳到地面上。此人身穿一件用于温水潜泳的短小防水衣。他没有理会那帮年轻人,而是径直地走到米勒面前。
  “是米勒博士吗?”
  “对,我是米勒。”
  这位陌生人脸上浮现出热情的笑容,伸出一只长满老茧的手。“对不起,我们没能早点赶来。”
  “你们是谁?”
  “我叫德克·皮特。”
  “你是美国人。”米勒说,盯着这张粗犷的、眼含笑意的脸。
  “我是美国国家水下海洋局特别工程处处长。据我所知,你们有两个潜水者在一个水底洞穴里失踪了。”
  “是石灰岩洞,”米勒纠正他说,“近两个小时前,香依·凯尔西博士和迈尔斯·罗杰斯潜入水中,到现在还没有浮出水面。”
  皮特走到潭边,低头朝污浊的水中望了望,一眼就看出这儿的潜水条件实在是糟糕透顶。潭水的边缘部分盖着一层绿色的黏浊物,中央则黑漆漆的,看下去深不可测。各种迹象都显示,除了打捞尸体之外,没什么可干的了。“这可不怎么吸引人。”他深思着。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米勒问。
  “海洋局在秘鲁正西方的海面进行水底地质测量。秘鲁海军司令部透过无线电发出一个调派潜水员参加抢救任务的求救信号,我们回了电。显然,我是第一个到达出事地点的人。”
  “你们是海洋学家,怎么能够在这种深潭中进行抢救打捞工作呢?”米勒突然发起火来,厉声质问道。
  “我们的考察船配备有必需的潜水器材,”皮特不动声色地说,“我不是科学家,而是海洋工程师。我只受过几次水底打捞训练,不过我是个相当不错的潜水员。”
  垂头丧气的米勒还没来得及回答,直升机的引擎就熄了火,旋翼叶片也慢慢停止了转动。一个像码头工人般胳阔腰圆的矮个子男人挤出了舱门,走上前来。他那副模样跟又高又瘦的皮特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是我的朋友和助手艾尔·乔迪诺。”皮特介绍他说。
  长着一头浓密乌黑鬈发的乔迪诺点了点头,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米勒朝他们身后直升机的挡风玻璃望去,看到里面已没有人,不禁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你们两个人,只有你们两个人,我的天,至少需要12个人才能把他们弄上来。”
  皮特对米勒的激烈言词一点都没生气。他宽容而理解地盯着这位人类学家,他那双泛着蛋白石光泽的深绿色眼睛里流露出慑人魂魄的气质。“交给我吧,博士,”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我和艾尔一定能办好这件事。”
  在作过简短计划之后,皮特仅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做好了潜入水潭的准备。他戴上全套国际潜水制式EXO一二六型面罩,这种面罩配有适用于污水状况的散热空气调节器,其耳机插座插在海洋技术制式MK1一DCI型水用对讲机上。接着,他又背上一对一百立方升的氧气筒,并携带一个浮力辅助器,辅助器上有一排显示水深、气压和方位的仪器。在他套上这些装备的同时,乔迪诺把一根粗壮的尼龙制安全绳连接到他的耳机上,又为他拦腰系上一条紧急脱身扣带。然后,乔迪诺把剩下的安全绳缠绕在直升机内的一个大卷轴上,接着又连接到机舱外的一个扩音器上。最后,他检查了一遍皮特的装备,拍了拍他的脑袋,对着通信系统的话筒说:
  “看起来不错。你能听见吗?”
  “就是像是在我脑袋里说话一样。”皮特回答道。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所有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的声音怎么样?”
  乔迪诺点了点头。“非常清楚。我在上面监测你的减压进程和潜水时间。”
  “了解。”
  皮特把安全绳在一只胳膊上绕了个圈,双手紧紧抓住它。然后,他从面罩的镜片后面朝乔迪诺眨了眨眼睛。“好了,让我们开始表演吧!”乔迪诺朝米勒的四个学生打了个手势,他们便开始从卷轴上一圈圈地放开尼龙绳。和贴着石灰岩洞壁一点点反弹下落的香依与与迈尔斯不同,乔迪诺把尼龙绳绑在一棵枯树的树根部,这棵树从陡峭的洞沿上伸出足足有2米,这样皮特下落时就可以避免在石灰岩上擦伤身体。
  米勒想,作为一个明知自己正把朋友送上死亡之路的人,乔迪诺显得出奇地镇定、有条不紊。他不认识皮特和乔迪诺,也从未听说过这对传奇的搭档。他怎么可能知道,在近20年的海底冒险生涯中,这对非凡的人物早已养成一种准确判断生存机会的能力。米勒确信,皮特他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水中捞月,但他也只能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当皮特接近水面那层绿色浮垢时,他俯下身去,焦急地望着。
  “看起来怎样?”乔迪诺在对讲机上问。
  “就像我祖母的碎豌豆汤一样。”皮特回答道。
  “我可没建议你取样化验。。“我根本没想到这一点。。皮特的双脚插人了黏浊层之中,之后他们俩就再也没有讲话。在水没过皮特的头顶之后,乔迪诺松开安全绳,以便让他能自由活动。潭水的温度比浴缸里的热水仅仅低10度左右。皮特开始用调节器呼吸。他侧过身去,用蛙鞋蹬着水,潜入阴沉沉的死亡世界中。越来越强的水压挤压着他的耳膜,为了平衡压力,他在面罩里用鼻子呼着气。他打开海洋潜水探测灯,但所发出的光在一片黑暗中却显得极为微弱。
  突然间,他钻出茫茫黑暗,进入一片清澈透明的宽阔水域之中。他手中的光束不再把水藻的影子映到他的脸上,而是突然射向远处。黏浊层下的这种急遽变化使他大吃一惊,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太空中邀游。“水面下4米处的能见度非常清晰。”他向上面报告说。
  “有其他潜水者的踪影吗?”
  皮特慢慢游了一个360度的圈。“没有,什么都没有。”
  “你能看清楚潭底的情况吗?”
  “还可以,”皮特回答说,“潭水清澈透明,不过相当昏暗。三分之二的阳光都被水面上的浮垢给遮住了,不能射到潭底。潭壁附近光线很暗,为了找到尸体,我准备进行全面授寻。”
  “安全绳够长吗?”
  “让绳保持在松弛状态,以免在往下潜时妨碍我的行动。”
  在接下来的20分钟里,皮特沿着陡峭的石灰岩洞壁绕圈下潜,好像是在顺着一个硕大的螺旋体旋转而下。他把每个缝隙都探查了一遍。几十亿年前沉积而成的石灰岩表面覆盖着矿物质,构成奇形怪状的抽象图案。他缓慢地游动着,把手中的光束在自己前面扫来扫去,不由生出一种在无底洞上空翱翔的强烈幻觉。
  终于,他贴近了祭潭的底部。这儿既没有坚硬的沙地,也没有水底植物,只有一块凹凸不平的浅灰岩石,上面覆盖着一层令人忍心的褐色淤泥。“在超过36米的深处我看到了潭底,但仍然没有凯尔西或罗杰斯的踪影。”
  在高高的潭沿上,米勒一脸茫然地盯着乔迪诺。“他们一定在潭底,他们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了。”
  在深深的水底,皮特缓慢地蹬水滑行,小心冀冀地与潭底的岩石保持有1米的距离;他极其注意避开淤泥,因为淤泥可能会升腾成一片障眼的泥雾,几秒钟之内就会使能见度降为零。而且,这种淤泥一旦被搅混,可能会在水中漂浮几个小时,然后才慢慢沉落到水底。在他从上面的温水层下潜到冷水层之后,潭水就变得冰凉刺骨,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游得更慢了。他利用补助器补足微弱的浮力,保持着一种头部略微下倾、蛙鞋上翻的潜泳姿势。
  他小心冀翼地将手插到褐色的淤泥中,他的手已经触到了潭底岩面,但淤泥却尚未没过他的手腕。皮特觉得奇怪,淤泥怎么会这么浅呢?潭壁的侵蚀作用和地表的径流(译注:指除了蒸发的、被土地吸收的和被拦堵的水之外,沿着地面流动的雨水。)作用已经持续了无数个世纪,因此这片地下底岩的表面覆盖层应该深达至少2米才对。他的身体平稳地漂过一片看上去像是生长在淤泥之中的白色树丛。他抓住一根长满瘤状物的树枝,轻轻地把它从淤泥中抽出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一个古代祭祀牺牲者的脊椎骨。
  乔迪诺的声音从他的耳机里传来。“请回答。”
  “潭深37米,”皮特边扔掉骨头边说,“潭底遍布白骨。这儿横七竖八躺着的骷髅很可能有200具。”
  “仍然没有他们俩尸体的踪影吗?”
  “没有。”
  皮特注意到,有一具骷髅的手指骨正在阴森森的潭水中竖立着,不由得感到一股冷气顺着自己的脊背直升到脖子。骷髅的胸腔旁扔着一副锈迹斑斑的胸铠,骷髅头上则依然套着大约是16世纪西班牙人的头盔。
  皮特把这个发现报告给乔迪诺。”告诉米勒博士,我在潭底发现了一具死去多年但头盔和购销仍然完整无缺的西班牙人尸体。”随后,他的眼睛好像被一股具其中的力量所吸引,顺着骷髅一根弯曲的手指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那边躺着另一具最近死去的尸体。它看上去似乎是男性,双腿挺直,头向后仰着。尸身的肌肉尚未完全腐烂,尸体仍处在皂化状态之中,肌肉组织和器官都已经转化为坚实的皂状物质。
  从此人昂贵的旅行靴、系在脖子上的红丝巾和镶嵌着绿松石的那伐鹤(泽注:美国西南部一个印第安人部落)银扣带,皮特一眼就看出他不是当地的农民。不管他是什么人。他的年龄应该不小了。随着皮特游动所引起的水流,尸体上那缕缕银丝般的头发和胡须微微摇曳着。尸体脖子上一道宽宽的刀口说明了此人是怎么死的。
  在潜水灯的光束下,一枚粗大的金戒指闪闪发光,上面镶着一块硕大的黄宝石。皮特想,这枚戒指对查明死者身分或许会有帮助。于是,他勉强咽下涌到喉咙的胆汁,把戒指从死者正在腐烂的手指上褪了下来。不过,他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唯恐有个朦胧的鬼影出现在自己面前,指责自己盗尸。尽管这件事使他感到恶心,但他还是把戒指在淤泥中抖了抖,以洗去原先佩戴者的痕迹,随后便把它套到自己的手指上。
  “我发现了另一具尸体。”他通知乔迪诺说。
  “是潜水者中的一个,还是古代西班牙人?”
  “都不是。这个人的死亡时间可能在数个月到一年之前。”
  “你想把这具尸体弄上来吗?”乔迪诺问。
  “还没想过,这要等找到米勒博士的人再说——”一股猛烈的水流突然朝皮特扑过来,打断了他的话。这股水流是从对面潭壁里一条暗道中涌出来的,它像旋风卷起滚滚尘土般,把淤泥全都搅动了起来。如果没有安全绳,皮特就会像狂风中的落叶般,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湍急水流给冲倒。幸亏有这根安全绳,他才勉强地抓牢自己的潜水灯。
  “安全绳怎么突然拉得这么紧,”乔迪诺关切地问,“出了什么事?”
  “一股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强大水流冲到我身上了。”皮特回答道。他放松了一下,让自己随着水流漂荡。“这就是淤泥层为什么这么浅的原因。有一股激流会定期地把淤泥卷走。”
  “也许这股激流是来自某个地下水系。这个水系积聚压力,又通过注流经石灰岩洞底的激流把压力释放出来。”乔迪诺推测说,“让我们把你披上来吧?”
  “不,让我再待一会儿。现在的能见度已经降为零,不过我好像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你们慢慢地放松安全绳,让我看看这股水流会把我卷到哪儿去。这儿一定有个出口。”
  “太危险了,你可能会陷到里面出不来的。”
  “只要我留心不让安全绳缠到什么东西上就不会出事。”皮特轻松地说。
  洞沿上的乔迪诺看了看表。“你下去已经16分钟了。你的空气还够吗?”
  皮特把压力计举到自己的面罩前。透过深浊的淤泥,他几乎看不清压力计的指针。“还可以维持20分钟。”
  “我给你10分钟。10分钟以后,在你目前的深度,你开始作减压停留。”
  “现在你变成老板了。”皮特愉快地回答道。
  “你目前的处境如何?”“我感到自己的脚正被朝前地拉进一个狭窄的通道。我可能摸到周围的通道壁。我真庆幸自己有一根安全绳,否则根本就不可能逆水游泳。”
  乔迪诺转向米勒。“听起来他好像找到了你那两个潜水者出事的线索。”
  米勒生气地摇了摇头。“我警告过他们。如果他们不下潜那么深的话,根本就可能避免这次意外。”
  皮特觉得自己仿佛被吸到一个狭缝里长达一个小时,其实才过了20秒的时间。淤泥雾稍微消散了一点,大部分的淤泥都沉落到身后的那个深潭中去了。他越来越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周围的情形。他的罗盘告诉他,他被卷到东南方来了。之后,通道壁突然开阔起来。,面前出现了一个淹没在水中的宽敞洞穴。他看到有个东西在他右下方的黑暗中闪烁。是金属制品,它微弱地反射着潜水灯那被淤泥遮暗了的光束。后来他看出那是一具被丢弃的氧气筒,附近还有另一具。他游过去,看了看它的压力计。指针全都停在零。他转动潜水灯绕了一圈,以为可能会发现鬼影般漂浮在黑暗中的死尸。
  潭底冷水消耗掉了皮特的一部分力气。他能够感觉出自己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虽然耳机里依然清清楚楚地传来乔迪诺的声音,就好像他正站在皮特身旁一样,但是他讲的话听起来却不那么清晰。皮特不再机械地做各种动作,而是全力控制住自己的大脑,发出检测数据表、安全绳和浮力补助器的指令,仿佛他的脑袋里还存在着另一个自己。
  他竭力地振作精神,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想,如果他们的尸体被冲到岔道中的话,那自己在从岔道口经过时极有可能没注意到尸体。他迅速地搜索了一遍,但除了一双被丢弃的蛙鞋之外,什么也没发现。他把潜水灯朝上照去,看见了波光闪闪的水面。这就表示,洞穴的顶上存在着一个气穴。
  他瞥见了一双苍白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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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祭司 发表于 2007-6-3 10:27:50

第三章

2016-6-16 17:06 编辑 <br /><br />  身陷于永远沉寂的牢狱般洞穴之中,远离外面的世界,躺在一片漆黑的地层深处,在一个有干百万年的历史的狭小气穴中喘息着,憋得透不过气来,这一切都太离奇、太可怕了,真叫人无法想像。在这种骇人的处境下等死,其恐怖程度绝对不亚于被关入一间毒蛇横行的小屋,随之而来的,极可能是令人毛骨依然的恶梦。
  香侬和罗杰斯把氧气筒中的空气耗尽了,潜水灯的电池也用完了。随着最后一丝光线的熄灭,他们的生还希望完全破灭了。在最初的惊恐过去之后,他们恢复了几分理智。在他们的呼吸作用下,小气穴中的空气很快就变得浑浊不堪。由于缺氧,他们感到头晕目眩。他们知道,只有当这个灌满水的洞穴成为他们的坟墓时,他们的痛苦才会结束。
  当初,他们一瞥见那一层白骨,香依便兴奋地潜入石灰岩洞底,随后就被地下暗流吸到这个洞穴来了。忠诚的罗杰斯紧随着香依,在和激流的搏斗中,他累得筋疲力竭。他们试图寻找出洞穴的另一个通道,可是非但徒劳无获,而且还耗尽了最后的一点空气。没有出口,没有逃路,他们只能凭着浮力补助器顺水漂浮,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尽管罗杰斯胆量过人,他的情形却十分危急,香侬也快坚持不住了。就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下面黑幽幽的水里闪过一丝亮光。这亮光斯渐变成耀眼的黄色光束,刺破黑暗朝她这个方向照射过来。是自己麻木的心灵出现了幻觉吗?她还敢怀有一线希望吗?
  “他们找到了我们。”当灯光移向她时,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罗杰斯目光茫然地盯着从下面渐渐移近的光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由于疲惫的绝望,他脸色苍白,并呈现出一道深深的皱纹。而且,新鲜空气的缺乏和令人窒息的黑暗使他几乎处于昏迷状态。他睁大双眼,喘着粗气。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依然紧紧抓住自己的相机。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在进入死而复生的人们所描述的那种光明隧道。
  香侬感觉到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脚。随后,在离她不到一臂远的地方,一个脑袋从水中冒了出来。潜水灯的光束直射到她的眼睛里,一时之间刺得她眼花绦乱。接着,光束移到了罗杰斯的脸上。皮特立刻就看出谁的情况更糟,于是赶快从自己臂膀下抽出一个连接在氧气筒双重阀门接头上的补助空气调节器,迅速地把调节器的咬嘴塞到罗杰斯的嘴里,然后又把系在自己腰带上的小型备用气瓶和空气调节器递给香侬。
  深深呼吸几口之后,他俩的精神和肉体都奇迹般地复活了。香侬紧紧地拥抱皮特,苏醒过来的罗杰斯则使劲地摇晃着皮特的手,差一点就把他的手腕给扭伤。此时,3个人既欣慰又兴奋,全都沉浸在欢乐之中,一句话也没说。
  后来,皮特突然意识到,乔迪诺正在耳机里大声呼叫,要他报告情况,他才大声宣布:“告诉米勒博士,我找到了他那两只迷途的羔羊。他们仍然活着。我再说一遍,他们仍然活着,状况良好。”
  “你找到他们了?”皮特的耳机里传来乔迪诺的惊叫,“他们没有死?”
  “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之外,其他方面都很好。”
  “这怎么可能呢?”米勒不相信地嘲嚷着。
  乔迪诺点点头。“博士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激流把他们卷到一个洞穴中,洞穴的顶上有一个气穴。幸好我及时找到他们,再晚几分钟,这儿的空气就耗尽了。”
  乍听到这个消息,守在扩音器周围的那群人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然而,当他们渐渐理解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时,每张脸上都浮现出欣慰的笑容,随之而来的欢呼和掌声回荡在古老的石头城堡内外。米勒转过身去,仿佛是在擦拭眼中的泪水,乔迪诺则一个劲地咧嘴傻笑。
  在下面的洞穴里,皮特打手势说,他不能摘掉面具讲话。他示意他们,只能以手势交谈。香依和罗杰斯点点头,皮特便开始向他们比划逃生的步骤。
  因为这两个遇险潜水者已经扔掉除了面罩和浮力补助器之外的其它无用的潜水装备,皮特确信,上面的人可以借助他的耳机和安全绳,毫无阻碍地把他们3个人从狭窄的通道拖回祭潭中。
  根据制造商的说明书,尼龙安全绳和耳机线能够承受近6千磅的重量。
  他打手势示意香依把安全绳缠到一条腿和一只胳膊上,然后叫她利用小型气瓶呼吸,站到最前面去。接着,他又叫罗杰斯跟上香依,照着她的样子做,自己则紧随其后以便罗杰斯的嘴能够得着那个备用空气调节器。最后,皮特确认他们三人都系得很牢靠,而且呼吸通畅时,便通知乔迪诺说:
  “我们已经就定位,准备离开了。”
  乔迪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那帮年轻的考古专业学生。他们的手全都紧紧地抓住安全绳,摆出一副拔河的架势。他端详着他们那急切的表情,马上意识到自己必须压抑一下他们的热情和激动,否则他们会像从一根粗糙的管子中拖出一堆肉那样,把3个潜水者从岩石通道中拖出来。“先别行动。告诉我你们的深度。”
  “我读到的深度是17米多一点,这位置比石灰岩洞底部高多了。我们被吸入一条向上倾斜20米的通道。”
  “你正处在边缘状态,”乔迪诺告诉他,“可是另外两个人都超过了时间和压力的极限。我要计算一下,然后通知你们做减压停留。”
  “别耽搁太久。小型气瓶一旦用空,我们3个很快就会把我这对氧气筒剩下的空气吸得精光。”
  “不要说啦。如果我不控制住这帮年轻人,他们会飞快地把你们拖上来,那么你们就会觉得自己像出膛的炮弹一样了。”
  “尽量叫他们做得文明点。”
  乔迪诺举起手对学生们说:“我们动手了。”
  “把魔术师和小丑拖上来吧。”皮特幽默地说。
  安全绳绷紧了,长时间的、缓慢的拖曳开始了。通道汹涌的激流里涌出无数从空气调节器排出来的气泡。皮特除了抓紧安全绳之外无事可干,于是便放松身体,软绵绵地任凭安全绳拖着自己在暗河激流中逆水前进。滚滚的激流在狭窄的通道中奔涌,犹如穿过流量计(译注:一种流体流量测定装置,亦可测量空气速度)的空气。皮特似乎觉得,通道尽头比较和缓的潭底浑水远在数里之外,自己好像在水下待了很久很久。只有乔迪诺那沉稳的声音是他与外部现实世惟一的联系。
  “如果我们拖得太快了,你就赶快叫。”乔迪诺吩咐他说。
  “看起来还不错。”皮特回答说。他听到了氧气简与通道壁的磨擦声。
  “你估计流速是多少?”
  “接近每小时8里。”
  “怪不得你们的身体有那么大的阻力。我这上面有10个年轻人正拼命地拉,他们累得心都快蹦出来了。”
  “再拉6米,我们就从通道里出来了。”皮特告诉他。
  面对逐渐减弱的激流冲击,他们奋力地抓紧安全绳。一分钟过去了,也许是一分半,他们突然冲出通道,进入祭潭浓密的淤泥雾中。又过了一分钟之后,他们被朝上拖去,远远离开了席卷一切的激流,进入品莹透明的清水层中。皮特仰脸望去,看见阳光空过绿色黏浊层渗透下来,他心头涌起莫大的快感。
  当安全绳的拉力突然减弱时,乔迪诺知道他们己摆脱了激流的吸力,。他命令学生们暂停拖曳,随后自己再次核对了手提电脑上的减压数据。皮特只须停留8分钟,就可以完全脱离因突然减压所产生的危险,而另两位潜水者则必须停留比皮特要长很多的时间。他们在17米到37米的深度中已经待了两个多小时,因此至少需要两次持续一小时以上的停留。皮特的氧气简里还剩下多少足以维持他们生命的氧气?这是一个生死位关的艰难抉择。能够维持10分钟吗?15分钟?20分钟?
  在海平面上,或者在一个大气压下,正常人体的血液含氮量大约有一公升,而在深水的压力下,人必须吸入更多的空气,这就增加了氮的吸收量。在两个大气压(水深10米)下,氮的吸收量会增加到两公升,在3个大气压(水深30米)下,则增加到3公升。在下浴的过程中,过量的氮在血液中迅速液化,随血液流遍全身,最后储存在人体组织中。当潜水者开始上升时,这种反应便正好颠倒过来,不过速度变慢了。随着水压的降低,过剩的氮涌入肺脏,透过呼吸作用被排出。如果潜水者上升过快,正常的呼吸就难以胜任,于是氮泡便会在血液、人体组织和关节内形成,并导致减压病。这种病通常被称为潜水夫病,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它使得成千上万的潜水者残废甚至死亡。
  终于,乔迪诺放下电脑,呼叫皮特。“德克?”
  “我听着呢!”
  “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的氧气筒中的空气不够那位女士和他的朋友作减压停留。”
  “告诉我一点我不知道的事吧,”皮特回答说,“直升机里的备用氧气筒呢?”
  “没那么好的运气,”乔迪诺呻吟般地说,“我们急急忙忙离开考察船时,船员们往直升机上扔了一个空气压缩机,但却忘了多装几具氧气简。”
  皮特透过面罩盯着罗杰斯,后者手中依然据着照相机,正在抢拍镜头。这位摄影师冲着皮特朗起大拇指,做了个赞扬的手势,仿佛他刚在离家不远的弹子房里独自赢得了全部的赌注。接着,皮特又把目光移到香依身上,她面罩里的那双浅褐色眼睛正盯着他看。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情,看来她以为恶梦已经完结,她的英雄正在把她带回自己的城堡。她根本没有意识到,更糟的事情才刚开始呢。这时,他才第一次注意到,她的头发是金黄色的。
  皮特不由自主地想,若是她卸去潜水装备,只穿泳衣,会是什么模样呢?皮特的这种白日梦转瞬即逝。他静下心来,对着面罩里的通话器说,“艾尔,你说压缩机在直升机上吗?”
  “是啊。”
  “把工具箱送下来,你会在直升机的储藏舱里找到它的。”
  “你说清楚点。”乔迪诺催促他说。
  “我氧气筒上的双重阀门接头,”皮特急促地解释道,“是海洋局正在试用的新样品。我可以单独关闭这对氧气筒中的其中一具,把它从双重阀门接头上取下来,而且不会释放出另一个罐中的空气。”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伙计,”乔迪诺恍然大悟地说,“你是要把两个罐中的一个取下来,只用另一个呼吸。我把空罐拖上来,用压缩机为它重新装满空气。然后,我们多次重复这一过程,直到规定的减压时间结束。”
  “这是个绝妙的主意,你不这么认为吗?”皮特用既庄重又嘲讽的口吻问道。
  “基本上说得过去。”乔迪诺咕映着,巧妙地掩饰了自己内心的兴奋。“在6.5米处停留17分钟。我招工具箱顺着安全绳送下去。但愿你这个主意行得通。”
  “放心吧,”皮特信心十足地说,“当我再次踏上坚实的地面时,我希望有一支新奥尔良爵士乐队演奏《等待李将军》(译注:Robert.E.Lee,美国南北战争时的南军总司令)。”
  “你饶了我吧。”乔迪诺恳求道。
  他拔腿朝直升机跑去,却被米勒拦住了。
  “你为什么停下来?”这位人类学家质问道,“天哪,赶快吧,你还等什么?快把他们拉上来吧!”
  乔迪诺冷冰冰地盯着米勒。“如果现在把他们拉到水面上来,他们必死无疑。”
  米勒愣住了。“死?”
  “潜水夫病,博士,听说过吗?”
  米勒的脸上掠过一丝理解的表情,随后慢慢地点了点头。“我很抱歉,请原谅一个容易激动的老古董。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乔迪诺同情地笑笑,然后奔到直升机前,爬进舱内。他压根儿也没想到,米勒的话和铜钱一样富有预言性。
  工具箱里有几把扳手、一把钳子、两把螺丝起子和一把小小的地质凿槌。乔迪诺把工具箱松松地系在安全绳上,又用一根细绳吊着把它放到潭底。皮特拿到工具之后,用双膝夹住氧气筒,熟练地关闭一个阀门,用扳手把它从双重接头的拧下来。随后,他取下一具氧气筒,系到细绳上。
  “往上拖吧。”皮特大声说。
  不到4分钟,几双自动伸过来的手就把氧气筒顺着第二根细绳拖了上来。乔迪诺把氧气简连接到卟卟颤动的压缩机上,于是,净化过的空气便源源不断地注人氧气筒。乔迪诺又是诅咒,又是甜言蜜语,直盼着压缩机能在限定时间内以每平方寸3500磅的压力把空气注人体积为100立方尺的铜罐内。压力计上的指针快要达到1800磅时,皮特警告他说,香他的小型气瓶已经用空,他自己那具惟一的氧气筒中也只剩下400磅。如果他们3个人同时用这具氧气筒呼吸的话,那么,离安全限度就不远了。当压力计指针指向2500磅时,乔迪诺关闭了压缩机,迅速地把氧气筒放回到石灰岩洞底。在皮特和另外两个潜水者上浮到3米处的下一个减压停留点之后,这个过程重复进行了3次,他们不得不在黏浊层中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乔迪诺留出了充足的安全限度。他一直等到近40分钟之后才宣布,香依和迈尔斯可以安全浮出水面,并可以被拖到祭潭潭沿上来。皮特完全信任自己的朋友,所以毫不怀疑乔迪诺的计算是否精确。按照女士优先的传统,皮特为香依拦腰系上一根扣带,又把扣带的另一头连接在安全绳上。他朝正从潭沿上往下望的那些面孔挥了挥手,于是香依开始往地面上升。
  下一个轮到罗杰斯了。想到马上就要从这个阴森可怕、污浊不堪的死亡之潭逃脱出去,罗杰斯感到无比地兴奋,把刚才死里逃生之后的疲倦都忘得一干二净。他的内心涌起一股难以忍受的饥渴感。他记起自己的帐篷里存放着一瓶伏特加,于是开始盘算怎么把它取来,好像那瓶伏特加是一只圣杯似的。现在,他已经升得很高,可以看清米勒博士和秘鲁考古专业大学生的脸了。他一生中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快乐过。他简直欣喜若狂了,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人的脸上全都毫无笑容。
  后来,当他被拉到岩洞边时,才注意到一种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情景,不禁大惊失色,吓得哆咳起来。
  当罗杰斯的脚一踏上坚实的地面,米勒博士、香依和秘鲁大学生们便立刻往后退去。他解开安全绳,随即便注意到他们全都愁容满面地站着,双手在脖子后面交叉握着。
  另外一共有6个人,6双手中全都不怀好意地紧紧握着中国制的五六——型冲锋枪,在考古人员周围站成一个扇形。这些人身材矮小、面无表情且沉默不语;穿着南美羊毛披风和便鞋,戴着毡帽。罗杰斯一上来,6双狡诈的眼睛立刻从那群俘虏身上转过来盯住了他。
  香侬看出来这些人并不是普通的山区土匪,那种土匪所干的只是从游客手中抢劫食物和生活必需品,然后拿到市集上去卖,以补贴他们微薄的收入。这些人一定是“Sendero Luminoso”(阳光道路派)的杀手。自从1981年以来,该团体便在秘鲁大搞恐怖活动,杀死了成千上万的无辜牺牲者,包括政界领导人、警察和军队士兵。一阵惊恐握住了她。人们都知道,“阳光道路派”的杀手喜欢把炸药绑在受害者的身上,把他们炸得血肉横飞。
  自从1992年他们的创建者和领导人阿比梅尔·古兹曼被捕之后,这个游击队运动就分裂成了许多松散的小派别。他们组成一支支嗜血成性的死亡小组,专门从事不定时的汽车爆炸和暗杀活动、,给秘鲁人民带来了无尽的悲剧和灾难。此刻,这帮游击队员戒备地站在他们的俘虏周围,眼中流露出虐待狂的渴望。
  他们其中一个年纪较大、长着浓密胡须的人示意罗杰斯站到其他俘虏中去。“下面还有别人吗?”他用英语问道,几乎不带西班牙口音。米勒犹豫着,偷偷瞥了乔迪诺一眼。
  乔迪诺朝罗杰斯点了点头。“他是最后一个”,他急促地说,口气中充满了反抗,“下潜到海里的只有他和那位女士。”
  这个反政府游击队员用毫无生气的黑眼睛盯了乔迪诺一会儿,随后便走到祭潭陡峭的岩壁边上朝下望去。他看见在绿色的黏浊物中浮动着一个脑袋。“好极了。”他阴险地说。
  他捡起垂落到水中的安全绳,从自己的腰带上抽出一把大刀,灵巧地一挥,就把安全绳从卷轴上割了下来,然后握着安全绳的断头,在潭沿上站了片刻,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狞笑,随后就把安全绳抛入插翅也难逃出的石灰岩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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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祭司 发表于 2007-6-3 10:28:02

第四章

2016-6-16 17:06 编辑 <br /><br />  皮特感到自己就像劳莱和哈台电影中那个快要淹死、拼命呼救,却连最后一线生机都被切断的傻瓜一样,他把被割断的安全绳拿到眼前,迷惑不解地盯着看。他不仅没有任何逃生的手段,并且也和乔迪诺彻底失去了联系。他在那层黏浊物中漂来漂去,对石灰岩洞上所发生的事情完全一无所知。他解开牢牢系在头上的绳带,拉下面罩,满怀期望地仰头向潭沿望去。但是,没有人朝下看。
  皮特刚刚喊了声“救命”,话音未落,就传来一阵刺耳的枪声。枪声在石灰岩壁上足足回荡了一分钟,而石头良好的传声效果更使它听起来震耳欲聋。随后。就像方才自动武器瞬间打破沉寂般的突然,这刺耳的响声也在转瞬间就消失了,一切变得出奇安静。皮特的思绪飞快地运转着。他此时陷入迷惑不解之中。上面出了什么事?是谁开的枪?对谁开的?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变得越发忧心忡忡。他必须从这个死亡之潭逃出去。但要怎样才能逃出去呢?无需翻阅登山手册,他自己就已经很清楚,没有合适的装备或上头的帮忙,要攀上这90度的垂直陡壁是绝无可能的。
  他凄怆地想着,乔迪诺绝对不会抛下他不管的,绝对不会——除非他受了伤,或者失去了知觉。他竭力地克制自己,不去多想他不愿相信的那种可能性——乔迪诺已经死了。绝望涌上皮特的心头,他变得既沮丧又疯狂,并对着天空大声呼喊起来。喊声在深潭四处回荡,然而回答他的却只有一片死寂。他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况变得越来越明显,他非得一个人攀爬上去不可。他抬头看看天空,白昼已经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了。如果他想救自己,就必须现在行动。但是,要怎样对付那些藏在暗处的持枪侵入者呢?让他头痛的是,他们会不会在上面等着,直到他像落在玻璃宙上的苍蝇一样出现在潭沿时,再一枪把他打死呢?或者,他们会不会认为他必死无疑呢?他决定不再等下去,要上去看个究竟。现在,除非有人威胁要把他扔进沸腾的熔岩里,否则任何事都不能逼他继续在这潭浮满污垢的水中待上一夜了。
  他仰着身子浮在水中,仔细观察那似乎高耸入云的谭壁,然后努力回想他在大学里修地质学课程时所学到的有关石灰岩的知识——那仿佛已是几世纪以前的事了。石灰岩是一种由碳酸钙所构成的沉积岩,一种由结晶方解石(cyystalline cal-cite)与碳酸泥浆(carbonate mud)组成的混合物,是由古代珊瑚礁上分泌的有机物所制造的。石灰岩依其不同的结构和颜色,可分为许多类。皮特想,对一个该门课成绩只得B的学生来说,他记得不算差。他的老师一定会为他感到骄傲。
  他很庆幸自己没有遇上花岗岩或玄武岩。这种石灰岩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市满小孔,而且边缘有棱有角。他绕着圆形的潭壁游来游去,最后来到离潭沿尚有一半高度一小块凸出裸露的岩石下。他取下身上的氧气筒以及辅助带之外的潜水装备,然后把它们全部扔到洞底,只留下工具箱中的一把钳子和一把地质凿锤。如果由于某种不明的原因,使他在上面的挚友和那些考古人员遭到杀害或是受了伤,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个祭潭中和以前受害者的亡魂作伴,那么,他也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首先,他从绑在腿上的刀鞘中抽出一把刀,割下两截安全绳,把其中一截的一端牢牢拴在凿锤头接近的窄细部位,以免它从柄上滑落下来,然后在绳子的另一头系上一只脚能伸进去的绳圈。
  接下来,他用钳子把辅助带的带扣弯成C形,以权充钩子。随后,他在另一截绳子上也系了一个可以伸进脚的绳圈,并把它拴在钩子上;做完这些工作之后,他就有一副粗劣但却实用的攀登工具了。
  现在,艰苦的攀登要开始了。
  皮特的攀登技术不同于老练的登山者。可悲的是,他以前从未攀登过任何山峰,只不过是在别人踏出来的山路上走过而已。他对登山行家如何攀登垂直岩壁的零星了解还是从公共电视节目及杂志的文章中获得的。他最了如指掌的东西是水。至于他惟一一次与山打交道,则是在有一次到科罗拉多州的布雷肯里奇滑雪时。他分不清什么是岩钉(一种一端带环的金属钉),什么是卡宝钩(一种长方形的金属环,带有连接登山绳与岩钉用的弹簧闸)。他只约略知道,坐式下降落法(编注:rappelling,登山者用两条绳子由陡峭山坡下降的方法和动作)似乎是顺着一条绕在大腿、上身和另一边肩膀上的绳子滑落下去的。
  任何一位老练的职业登山者都不会下大赌注,去赌皮特能否成功地爬上潭沿。问题是,皮特大倔强了,根本不去考虑这些。他那种顽固、好胜的老脾气又来了。他的头脑很清醒,就像针一样敏锐。他知道,自己的性命——也许还有其他人的性命——就悬在一根快要松开的细线上。就像以前多次的经验一样,他的内心沉着冷静,早已下定了决心。
  他以一种发自绝望的执着,挺身伸出双臂,把那个带钩嵌入石灰岩壁上一声凸起的岩石边缘。接着,他把脚伸进绳圈,紧紧抓住绳子的上端,用力使自己的身体离开了水面。
  此时,他略向一侧歪斜地尽力举高凿锤,把凿头砸进小石孔中。接着,他把另一只脚伸进绳圈,顾着石灰岩壁把自己拖到一个更高的落脚点。
  皮特想,从专业标准来看,这种方法有些粗糙,但确实还真管用。他重复进行着这个过程;先用C形弯钩,再用凿锤,沿着陡峭的石壁往上挪动着。他双脚和两臂的动作十分协调,就像一只蜘蛛。可是,即使对一个身体状况好的人来说,这样的攀登也很累人。当皮特终于爬上那一小块处于岩壁中段、凸出裸露的岩石时,太阳已经在树梢处隐没,就像是有条绳子一下子把它拉到西方去似的。潭沿处依然不见人影。
  他紧紧地靠在那儿,非常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个休想的地方,尽管这块地方不大,只能容他坐下半个屁股。他一边休息,一边喘着气,直到酸痛的肌肉不再提出抗议。他简直不能相信,只爬了这么短的;段距离就耗费他如此多的气力。他揣想着,一位精通各种攀登技巧的行家绝不会累得直喘大气。他坐在那儿,两手抓住近乎垂直的潭壁,待了差不多有10分钟。他真想再坐上一个小时,但是时间正一分一秒地逝去。太阳一且下山,四周的丛林很快就会变得黑沉沉的。
  皮特仔细端详了一下帮他爬上这么高地方的粗劣器具。凿锤依然完好如新,但那个C形的弯钩由于连续承受身体巨大的重量而渐渐被拉直开来。他花了一分钟的时间,把它顶在石壁上,用凿锤将它再次敲弯。
  他原以为黑暗会遮住他的视线,迫使他只能凭感觉向上攀爬。但是,在他的身体下面出现了一种奇特的亮光。他侧过身,向下方的水面望去。
  潭水放射出—种古怪的绿色磷光。不是化学家的皮特只能猜想,这种奇怪的光亮是腐烂变质的黏浊物发生某种化学反应的结果。借着这点微光,他得以继续费力地向上攀登。
  最后3米是最艰难的一段路程。这么近,然而却又那么远。潭沿似乎近在咫尺,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就剽3米了,仅仅10尺的距离,中学里的一名田径明星却使在睡梦中也能轻而易举地爬上去。但皮特不行,他再差几个月就40岁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体衰力弱的老人。
  事实上他的身体瘦削结实。为了保持体重r他很注意饮食,并进行足够且适量的运动。他受过许多次伤,其中也包括枪伤,所以身上疤痕累累,但所有的关节依然相当灵巧、活动自如。几年前他戒了烟,但偶尔仍会放纵一下自己,喝上一杯优质葡萄酒或是放有冰块的龙舌兰酒。在过去的若干年间,他的口味几经变化,从卡迪少克牌威士忌转到孟买琴酒上,最后又换成潇洒龙舌兰酒(SauzaCommemorativo teguila)。如果有人间他为什么,他也答不上来。他对日常生活的态度似乎是:人生就是一场游戏,而各种游戏也就是人生。这样一来,他做某些事情的动机就被牢牢地封在自己的头脑中了。
  当潭沿己伸手可及时,他甩掉了系在C形弯钩上的绳圈。他刚用僵硬的手指把弯钩从石灰岩壁上拔出来时,弯钩便掉了下去,悄无声息地落入泛着怪光的海藻层里,几乎没有水花溅起。在凿锤的帮助下,他开始手脚并用地依附着石灰岩壁小孔往上攀登。接近潭沿时,他将凿锤在头顶上绕了一个弧,然后使劲地甩过潭沿,试图把凿头插进软土层中。
  他连续试了四次,才把尖尖的凿头牢牢地插入土中。他使尽全身的最后一点力气,双手抓住绳子,把自己的身体向上拖起,直到他看见了笼罩在茫茫暮色中的平坦土地。他静静地躺着,仔细观察周围的一切。潮湿的热带雨林好像正从四周向他围拢过来。现在,夜幕已经降临,只有几颗星星和一轮弦月隔着零散的乌云为枝叶盘错的树丛送进点点亮光。从树林间隙渗落下来的暗光为这片古老的废墟增添一种鬼魅般的色彩,与之交相呼应的则是看似越来越逼近的森林藩篱所造成的那种凶险而幽寂的气氛。四下一片寂静,使得这种情景越发阴森可怖。皮特半信半疑地以为自己会在黑暗中看到鬼魅的移动,听到不祥的沙沙声。但是,他既没有看到任何光亮或者移动的黑影,也没有听到什么声响。传人耳中的只有一阵骤然而至的小雨轻轻落在树叶上所发出的溅水声。
  真够懒散的,他自言自语道。他站起来,四处走走,想弄清楚乔迪诺和其他人出了什么事。时间正一点一点地流失。第一步考验总算熬过了;而且,那还是体能上的。现在必须动动脑筋了。他步履轻快地从石灰岩洞旁走开,活像一个幽灵。
  营地上荒凉凄清、空无一人。他潜入祭潭前所看到的帐篷保存完好。但里面却空空如也。没有屠杀的血迹,也没有死亡的迹象。他走近乔迪诺降落专用的直升机的那片空地。飞机从头到尾被子弹打得全是窟窿。现在要想驾驶它去救人恐怕是不可能了;无论怎样修理,也不可能再把它送上天空。
  毁坏的旋冀叶片向下低垂着,就像肘部扭曲变形的双臂。直升机的模样比被一群白蚁叮咬过的腐朽残木还要惨。皮特嗅到一股飞机燃料油发出的气味,心想油箱没有爆炸真是不可思议。很显然地,有一群匪徒或是叛乱者袭击了营地,并把直升机打成一堆废铁。实在太让人痛心了。
  他心头的恐惧一下子减轻了许多,因为此时他明白了,刚才在石灰岩洞中所听到的枪声是朝着直升机,而不是朗着人。当他的上司。亦即远在华盛顿美国国家水下海洋局总部的詹姆斯·桑德克上将,得知水下海洋局舰队的一架飞机就这样报废了的消息时,一定不会高兴,但皮特已经多次勇敢地面对地这位身材矮小、性情暴烈老水手的怒火,并且幸运地逃脱了惩罚,得以把自己的经历讲给别人听。现在,重要的并不是桑德克会怎么说。而是乔迪诺和考古方面的人员已被某股来历不明的武装力量给掳走了。
  他推开歪歪斜斜挂在铰链上的舱门,爬上飞机,钻进驾驶舱里。他在驾驶座底下摸索了一番,找出一个长形的袋子,从里面取出一个手电筒。电池摸起来似乎没被损坏。他屏住呼吸,迅速地推了一下开关,灯泡瞬时亮了起来。照亮整个驾驶舱。
  “应该为后勤人员记上一功。”他低声自语道。
  皮特小心翼冀地向货舱走去;那一阵雨点般的子弹已经把它打得弹痕累累,但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被砸毁或移动过。他找到自己的尼龙提包,抽出里面的东西。他的衬衫和运动鞋完好无损,不过一颗子弹打穿了他裤子的膝部,长裤已被子弹射穿,拳击短裤更是支离破碎,无法修补了。他脱下短小的潜水服,找出一条毛巾,浑身上下用力擦拭了一遍,把沾在身上的那层石灰岩洞里的黏浊物擦干净。他穿好运动鞋和衣服,接着便四处翻找;最后终于找出考察舱上厨师为他们准备的午餐饭盒。他的那一盒撞上舱壁全撒了,但乔迪诺的则幸免于难。皮特狼吞虎咽地吃了一个花生酱三明治和一些浸渍的黄瓜,又喝了一罐汽水。现在,他才觉得自己差不多又像个正常人了。
  他回到驾驶舱里,打开小储藏室的板门,然后从里面拖出一个装着一把破旧的零点四五口径柯尔特手枪的皮套。他的父亲,参议员乔治·皮特,在二次大战期间曾带着这把枪从诺曼底一直打到易北河。后来,皮特从空军官校毕业时,父亲把这把枪送给了他。在随后的十七年,这把枪至少救了他两次命。虽然枪表面的蓝漆已磨损殆尽,但枪本身却保存得很好,用起来比新的还顺手。但是皮特非常恼火地发现,一颗流弹穿透了手枪的皮套,擦破了枪柄。他把腰带从枪套的皮扣中穿过去,将枪套和刀鞘一块扎在腰际。
  他做了一个小灯罩遮住手电筒的光线,然后开始在营地内搜索。与直升机的情况不同,地面上并没有弹痕,只是散落着一些弹壳。但是,所有的帐篷都遭到了洗劫,凡是有用而且能够搬走的设备和用品都不见了。只要略为注意一下松软的地面就可以明白,那些人朝哪个方向去了。一条用大弯刀开出来的小路在浓密的丛林中蜿蜒而去,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这片森林看上去凶险可怖,似乎无法穿越。如果在平时,即使是白天,皮特也根本不会想到,也不愿进行这种探险,更何况现在还是深夜呢。他将成为各种蚊虫和野兽袭击的目标。在热带雨林里,人是它们最好的猎物。他焦虑不安地想到了蛇。他记得曾听人提过长达24米的大蛇和解蛇,但最叫他心惊胆颤的是那些能致人于死的毒蛇,如南非大毒蛇和响尾蛇等等,而他的运动鞋和薄长裤甚至连一条普普通通的小蛇都抵御不了。
  皮特来到古城废墟的城墙下,墙上那些巨大的石雕头像恶狠狠地瞪着他。他借着手电筒发出的微弱的光亮,迈着沉稳的步伐,沿着小道上的脚印出发。他真希望自己能有一项行动计划,不必像现在一样盲目地行动。穿越一片杀机四伏的丛林,营救那些落入一帮凶狠匪徒手中的人质,成功的希望实在太渺茫了。失败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他的脑海时从未出现过袖手旁观、无所事事或者只顾自己逃命的想法。
  皮特笑着望望在手电筒光束下瞪着自己的那些早已被遗忘的石雕神抵头像,然后转过身去,看了石灰岩洞底的古怪绿光最后一眼,便走进了丛林。
  他刚走了4步远,浓密的枝叶就把他给吞没了,仿佛他从没来过这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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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祭司 发表于 2007-6-3 10:28:19

第五章

2016-6-16 17:06 编辑 <br /><br />  蒙蒙细雨一直下个不停,俘虏们全身都被雨淋透了。他们被驱赶着穿过一片青苔铺地的树林,来到一个幽深的山谷旁。匪徒们押着他们走过一根横架在峡谷之间当作独木桥的圆木,峡谷的另一边是一条年代久远、残缺不全的石板路。他们沿着这条蜿蜒于山间的小路向上行进。这伙恐怖分子的头子带队大步走在前面,他们一再地催逼米勒博士跟上其他人。米勒的衣服全都湿透了,根本弄不清身上哪些是汗水,哪些是雨水。每当他落在后面时,那些卫兵就用枪口狠命地捅他。乔迪诺走到老人身边,把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向前走。那些施虐狂般的家伙举枪朝乔迪诺的背部和双肩猛砸下去,但他仍无动于衷。
  “不许用枪砸他。”香侬用西班牙语对那个匪徒厉声喝道。她托起米勒的另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脖子上。这样一来,她和乔迪诺两人就可以架着这位老人走了。那个匪徒在她的屁股上猛踢了一脚,以示报复。她朝前踉跄了几步,痛得紧咬牙关,脸色苍白,不过她很快又站稳了身体,并且朝那个家伙投过去一个愤怒的眼神。
  乔迪诺不由自主地对香侬笑了笑,对她所表现出的勇气、刚毅与忍耐力表示钦佩。她仍然穿着泳衣,外面套着一件无袖棉布衬衫。这件衣服和一双旅行皮靴是在得到游击队员的允许后,从帐篷里取出来的。此外,乔迪诺强烈地感到了自己的无能,因为他无法保护这位女性,使她免于遭受伤害与侮辱。同时,他还因为自己未作任何反抗就抛弃了老朋友而痛恨自己是胆小鬼。从被迫离开石灰岩洞开始,他至少有20次想从卫兵手中夺枪。但那样做只会使自己送命,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只要他能活下来,就会有机会。乔迪诺每走一步都要诅咒一次,因为他离皮特越来越远了,救皮特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少了。
  一连数个小时,他们挣扎着向海拔4300米的高处攀登着;安地斯山上稀薄的空气使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人人都冻得直打哆咳。在白天的烈日照射下,气温升得很高,但到了凌晨的最初几个小时里,气温又会下降到接近零度。黎明到来时,他们仍沿着一条古老的道路行进,道路两旁是白色石灰岩的废墟、高墙和梯田,’这一切是香依做梦也没想到会存在的。这些建筑看上去风格各异,有些是椭圆形的,有些是圆形的,还有少数几个是长方形的。它们的外观与她以前研究过的古代建筑结构相去甚远。她想,这些建筑是查查波亚斯联盟的一部分吗?还是另一个王国、另二个社会呢?石板路循着高墙向上延伸,那些高墙几乎插进了从峰顶涌下来的浓雾之中。她无比震惊地看到了数以干计的石雕,这些石雕与她以前见过的截然不同。在形状似龙的大鸟和蛇形鱼中间,混杂着一些风格独特的美洲豹和猴子石刻。这些精雕细琢的浮雕看上去与埃及的象形文字极为相似,只不过它们更抽象一些。某个鲜为人知的古代民族曾经在秘鲁境内的安地斯山和高原上居住过,并且建造了规模如此巨大的城市,这使香依大为惊讶。她以前从未想过会发现一种在建筑艺术方面如此发达的古文化;这些赢立于高山之巅的建筑物,其建筑技艺之精深、规模之宏大,一点也不亚于其他任何己知的古代文明。如果她能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一段时间。好好研究一下这些异乎寻常的废墟,她宁可献出她用祖父的遗产所购置的道奇“蝮蛇”(Dodge Viper)轿车。但是,每当她停下脚步时,总会有人粗野地向前推她。
  当这群满身泥泞的人们穿过狭窄的隘口,进入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峡谷时,太阳出来了。谢天谢地,雨总算停了下来,不过他们看起来还是像落汤鸡一般。他们看到前方有一座气势雄伟的石砌建筑,足足有12层楼高。这座建筑物与墨西哥的马雅金字塔不同,它的外形更圆,更像是一个顶部被削平的圆锥体。建筑物的外墙上雕刻着华丽的鸟兽头像。香侬认出来了,这是一座用于祭祀死者的庙宇。建筑物的后部与沙岩峭壁浑然一体,峭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成千上万个墓穴;每个墓穴都有一个装饰华丽、面朝峭壁的外门。一座大建筑物矗立在石砌建筑的顶部,大建筑物两侧各有—尊长着羽毛和翅膀的美洲虎巨大雕像。她猜想,这大概是一座死神的宫殿。这座大建筑物坐落在一个由百余座精心营造、装饰豪华的建筑物所构成的小城中。各式各样的建筑风格让人目不暇给。有些建筑物建造在高塔顶上,四面环绕着柔和的阳光,其中的大部分都呈圆形,其余一些则构筑在长方形的底座上。
  香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有那么一会儿,这种气势宏伟的景观深深震撼了她。她猛然悟到这些结构复杂的建筑物是什么。如果她眼前所见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话,那么,“阳光道路派”恐怖分子已经发现了一座失踪的城市。这太不可思议了。众多的考古学家,包括她本人,曾经对这座城市的存在深表怀疑,众多的寻宝者为了找到它曾进行了长达四个世纪之久的探寻,但全都一无所获——就是这座失踪的死亡之城,城中神奇的宝藏远远超过了古埃及帝王之谷中的财富。
  香侬用力抓住罗杰斯的胳膊。“这就是失踪的死亡之城。”她低声说道。
  “失踪的什么?”他茫然不解地问道。
  “不许讲话。”一个恐怖分子厉声喝道,用自动步枪朝罗杰斯的腰间猛地撞了一下。
  罗杰斯疼得咧开了嘴,但没有出声。他跟随了一下,差点儿摔倒,幸好香侬勇敢地走上前去,扶住了他。她神色紧张地等着挨打,但幸运的是,这件事并没有发生。
  他们沿着一条宽阔的石板路走了一阵,来到了圆形建筑物的底下。这座建筑高耸于一片庄严肃穆、风格各异的房屋之中,宛如中世纪城市中的哥德式大教堂。他们步屉艰难地向止爬了几道奇形怪状的之字形石梯,石梯上镶嵌着香依以前从未见过的人形鸟冀马赛克图案。他们走进一个巨大的拱门,来到上面的平台上,从那儿又进到一间屋顶很高、四面石壁上刻有几何图案的房屋中。地面的中央堆放着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精心创作的石雕,要通往正厅的一路上还可看到许多小房间也都摆满了雕像陶罐和色彩华丽、造型别致的器皿。其中有一间高高地堆放着大量保存完好的纺织品,花样与颜色都美不胜收,令人眼花缭乱。
  见到如此丰富的艺术品宝库,这些考古人员无不感到震惊。对他们来说,这就像走进了埃及帝王之谷的图唐卡门王墓穴——当然是在墓穴中的各色珍宝尚未被那位著名的考古学家霍华德·卡特报到开罗的埃及国家博物馆展出之前。
  他们几乎没时间去细心观察这个文物宝库。那些恐怖分子带着那些秘鲁学生急匆匆地走下一条室内楼梯,把他们关在庙宇下面深处的一间牢房里。乔迪诺和其他人则被粗暴地推到一间边房中,由两个暴戾的叛乱分子看守。这两个家伙恶狠狠地盯住他们,话像正要拿蜘蛛网开刀的捕杀昆虫者。除乔迪诺之外,其他的几个人都跌坐在硬邦邦、冷冰冰的地上,人人脸上都挂着疲倦与沮丧。
  乔迪诺懊丧地用拳头使劲地捶着墙壁。在此次被人驱赶的长途跋涉中,他一直试图寻找机会逃进丛林,然后返回石灰岩洞。但是,一路上至少有3个冷酷而阴险的卫兵轮流用自动步枪戳他的脊背,他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不用问也知道,这些家伙是押送人质穿过复杂地形的老手。现在,去救皮特的希望变得更加渺茫了。在此次的长途跋涉中,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反抗性格,表现得非常柔顺驯服。除了勇敢地向米勒博士表示关切之外,他没做任何会招来一排子弹的事情。他想,他必须活着,如果他死了,皮特也就没命了。
  此时,皮特已经爬出石灰岩洞,正沿着那条古老的石板路疾步追来,比他们仅仅晚了30分钟。如果乔迪诺知道这一点,也许会产生一有机会就去教堂感谢上帝的冲动。
  皮特小心翼翼地遮住手电筒的光亮,以免被恐怖分子发现。他靠着手电筒的微光,沿着松软泥地上的脚印,穿行在黑漆漆的热带雨林中。雨仍继续下着;但他全然不顾,坚定地向前走着,时间已毫无意义,他根本就没朝夜光手表瞥过一眼。他只是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正跋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热带雨林中。直到拂晓时分,天空渐渐发白,他收起手电筒之后,精神才略为好转。
  他开始追踪时,离那些恐怖分子动身的时间已经有3个多小时了。但是,他在陡峭的山路上大踏步地向前走去,一次也没有停下来休息过。由于过度疲劳,他的心跳开始加快,不过,他的双脚却依然有力地向前迈动着,毫无肌肉酸痛与僵直的感觉。当他踏上那条古老的石板路之后,便觉得走起来轻松多了,于是更加快了步伐。他早已把那些丛林中可能隐含恐怖情景的想法抛到脑后。在那个似乎永无止尽的长夜里,所有的恐惧与忧虑都奇怪地消失了。
  他很少注意矗立在漫长道路两旁的高大建筑,只顾着急匆匆地向前奔去。此时天己大亮,地形也变得开阔了,可是他几乎没有或是根本不想隐蔽自己。只有当他接近峡谷的隘口时,才放慢了脚步,停下来观察前面的地形。在大约半公里之外,他看到了那座耸立在绝壁之上的雄伟庙宇。一个渺小的人影蜷缩在长长的石梯顶端,背靠着一道,宽宽的拱廊。皮特想,匪徒们肯定是把人质押到那地方去了,这个狭窄隘口是出入这个四面全都是峭壁悬崖的峡谷的惟一通道。想到这儿,他便如释重负,原先怕一脚踩到乔迪诺和那些考古人员尸体的忧惧已一扫而光。追踪已经结束,现在必须悄悄地把那些猎物——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猎物——个个地除掉,直到可以控制住局势。
  他利用庙宇周围古老住宅的残坦断壁作掩护,一步步地逼近。他半蹲着身子从一个掩蔽物后面悄无声息地跑向另一个掩蔽物,最后匍匐在一座展示男性生殖器的大型石雕后面。他停了片刻,抬头望了庙宇的入口。要爬上通往入口的长石梯绝非易事。除非他懂得隐身术,否则,爬不了四分之一的距离就会被人用枪打倒。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何尝试都只能是自杀行为。他痛苦地想:无路可走了。从石梯侧面上去更不可能,因为庙宇的侧墙既陡峭又光滑,石块砌得严密合缝,两块石头间的缝隙连刀刃都插不进去。
  然而,老天向他伸出了援手。皮特注意到,把守庙宇入口的恐怖分子已经酣然入睡,这样一来,他就有可能爬上石梯而不被人发现。皮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俏俏地向石梯爬了过去。
  图帕克·阿马鲁是个圆滑又阴险的人物,这从他的外表便能马上得知。他用的是被西班牙人折磨死的最后一位印加国王的名字。他身材矮小,窄肩膀,有一张毫无表情的棕色脸庞。他看上去好像从未学会如何表露——哪怕是一点儿——同情心。与大多数脸盘宽大、不留胡须的山居人不同,阿马鲁蓄着浓密的髭须和长长的络腮胡,他的胡子与他那满头的直发连成一片,他的头发则和他那无神的眼睛一样乌黑。当他抿起苍白的薄唇微笑时——这是很少有的——就会露出一排让龋齿矫正医生感到骄傲的牙齿。与他相反的,他手下的人则常咧嘴狞笑,露出残缺不全、凹凸不平、沾满色斑的前臼齿。
  在整个亚马逊河山林地区——这是秘鲁东北部的一个地区,它备受贫困、恐怖活动、疾病和腐败官僚的压迫折磨——阿马兽是个独霸一方、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曾经有不少探险家、政府派来的考古学家和军队巡逻兵进入这一地区之后就相继失踪,这一连串事件都是阿马鲁手下的杀手干的;阿马鲁表面上很像一位革命者,其实不然。他对革命和改善秘鲁内陆生活极端贫困的印第安人——他们大部分都靠耕种小片土地辛苦维生——的命运这类的事情漠不关心。阿马鲁之所以会想办法控制住这个地区;使那些迷信的土著听命于他,其实是另有原因的。
  他站在房门口,冷冷地盯着眼前的三男一女,仿佛是第一次注意到对方目光中的挫败感和疲惫感,而这正是他所期望看到的。
  “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很抱歉,”他说道,这是自从绑架他们以来,他第一次开口讲话,“你们没有反抗,这很好。否则,你们肯定会被打死的。”
  “你为一个山区游击队员,你的英语讲得很棒,“罗杰斯坦诚地说,“你是……?”
  “图帕克·阿马鲁。我曾到奥斯丁的德克萨斯大学进修过。”
  “德克萨斯真是造孽。”乔迪诺在喉咙里咕映道。
  “你为什么要绑架我们呢?”香侬用一种因恐惧和疲劳而压得很低的声音问道。
  “除了赎金,还能为什么?”阿马鲁回答说。“秘鲁政府会支付重金来赎回你们这些受人尊敬的美国科学家,更不用说是那些出类拔萃的考古系大学生了。他们其中有许多人的父母是既有钱又受人尊敬的。这笔赎金将帮助我们继续战斗,推翻对民众的压迫。”
  “说起来活像是一个从死牛身上挤奶的共产主义者。”乔迪诺嘟嚷道。
  “陈旧的俄国模式也许已经成为历史了,但革命哲学会存在下去的。”阿马鲁耐心地解释说。
  “不错,它是会存在下去的,”米勒博士讥讽地说,“但却造成了几十亿美元的经济损失。两万六千名秘富人死于非命,其中大多数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要为之争取权利的农民——”他的话突然被打断了,一枝步枪的枪托重重地砸在他的后腰上。米勒像一袋马铃薯似的“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他的脸因痛苦而抽搐着。
  “你根本没有资格怀疑我对事业的忠诚。”阿马鲁冷酷地说。
  乔迪诺跪到老人身旁,托住他的脑袋。他抬起头,轻蔑地看了看这个恐怖分子的头子。“你不善于接受别人的批评,对不对?”
  乔迪诺摆好架势躲避正欲朝他头部打下来的重击。但是,没等那个卫兵再次扬起枪托,香侬已经站到他们之间。
  她愤怒地盯着阿马鲁,原先因恐惧而苍白的脸孔气得通红。“你是个骗子。”香侬斩钉截铁地说。
  阿马鲁神情漠然地看了她一眼。“是什么使你得出了这种奇怪的结论,凯尔西博士?”
  “你知道我的姓?”
  “在你和你的朋友飞离亚利桑那州的菲尼克斯机场之前,我在美国的情报员就已经向我通报了你们来这一带山区探险的最新计划。”
  “你指的是告密者。”
  阿马鲁耸耸肩。“怎样称呼都无关紧要。”
  “一个大骗子,”香侬接着说,“你和你的手下都不是什么‘阳光道路派’革命者,根本不是。你们是一群道道地地的古墓盗贼。”
  “她说得很对,”罗杰斯支持她说,“你们绝不会有时间一边穿梭于乡间割断电线、炸毁警察局,一边又在这座庙宇中积聚起这么丰富的文物。显然,你领导着一个专门从事文物偷盗活动且组织严密的犯罪集团。”
  阿马鲁一边思索,一边嘲弄地看着他这些囚犯。“既然各位对此事已经很清楚,我也就不用否认了。”
  双方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米勒博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睛直盯着阿马鲁。“你这个下贱的盗贼,”他厉声说道,“你这个掠夺破坏古文物的家伙。如果我有能力,一定会把你和你的那帮盗贼统统枪毙,就像……”米勒的咒骂突然停住了,表情冷酷。双眼泛着凶光的阿马鲁从挂在臀部的枪套里拔出一把HK9公厘口径自动手枪,平静而又准确地把子弹射入了米勒的胸膛。这一切如同发生在令人心惊胆颤、浑身瘫软的恶梦中一样,震耳欲聋的枪声回荡在庙宇之中。
  一枪就足够了,米勒博士猛然向后倒退了几步,靠在石墙上呆立了片刻,接着便朝前扑倒在地,双手和胳膊在胸前奇怪地扭曲起来,一股鲜血流淌到了地上。
  囚犯们的反应各不相同。罗杰斯如雕像般地僵立着,双眼因惊吓和困惑而睁得老大,香侬则本能地发出一声尖叫。乔迪诺对残杀的场面并不陌生,他握紧了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这一冷酷无情的残杀行为使他全身都充满了狂野的愤怒,若不是因为那种令人恼火的无能为力,这股怒火早就爆发出来了。在他心里,或是在其他人心里都深信不疑:阿马鲁打算把他们全杀掉。乔迪诺已经无所顾忌了,他绷紧了身体,准备在子弹不可避免地射入自己的头颅之前向凶手猛扑过去,撕裂他的喉咙。
  “不要那样做!”阿马鲁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把自动手枪的枪口对准他那两只燃烧着仇恨烈火的眼睛之间。他朝站在一旁持枪待命的卫兵点点头,用西班牙语向他们下达了命令。随后,他闪到一旁,一个卫兵抓住米勒的脚踩,招尸体拖进庙宇的正殿,在经过的石板地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香侬神色凄惨、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血迹,她的尖叫声已经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啜泣;她惊恐万分地跪倒在地上,用双手捂住脸。“他不会伤害你的。你怎么可能把一位善良的老人一枪打死呢?”
  乔迪诺盯着阿马鲁。“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阿马鲁把冷酷无情的目光慢慢转向乔迪诺。“把嘴闭上,这对你有好处,你这个小人。这位好博士的下场本来应该给你们一个教训的,可是你们显然没有理解。”
  除了乔迪诺之外,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把米勒尸体拖走的卫兵已经回来了。乔迪诺看到那人把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双眼,两手藏在斗篷里面。他朝第三个卫兵迅速地扫了一眼,后者正无精打采地倚在门框上,把枪随随便便地靠在肩上,枪口并没有对准任何人。乔迪诺和这个卫兵之间只相隔两公尺。乔迪诺心想,在那个卫兵明白是怎么回事之前,他是能够猛扑过去,把他打倒的。但是,阿马鲁还紧紧地握着那把自动手枪。
  乔迪诺开口说话时,语气冷酷尖刻。“你会得到报应的,阿马鲁。你一定会死得和那些被你残酷杀害的无辜者一样惨。”
  阿马鲁没有注意到乔迪诺轻微翕动的嘴唇和眯起的双眼。他满脸好奇,而后露出满嘴闪亮的牙齿,大笑起来。“那又怎么样?你认为我会死,对吗?你是我的刽子手吗?还是那位骄傲的女士肯赏我这个脸?”
  他俯下身,粗野地把香侬从地上拖起来,揪住她飘散的马尾,用力向后拽她的脑袋,直到她那双因恐惧而睁大的双眼正对着那色眯眯的脸孔。“我保证,在我床上待上几个小时之后,你会爬上前来听任我摆布的。”
  “噢,上帝,不要这样。”香侬低声呻吟道。
  “强奸女人给我带来莫大的快感,我喜欢听她们尖叫、求饶——”
  一只有力的胳膊勒住了他的咽喉,打断了他下面要说的话。“这是为所有被你糟蹋的妇女报仇。”皮特说着,抖落斗篷,一双灼人的绿眼射出令人毛骨依然的目光。他把那把点四五柯尔特手枪的枪管插到阿马鲁的裤裆里,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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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祭司 发表于 2007-6-3 10:28:34

第六章

2016-6-16 17:06 编辑 <br /><br />  这间狭窄的小屋中再次回荡起震耳欲聋的枪声。乔迪诺一个扑身,用头和肩膀向那个吓呆了的卫兵猛撞过去,将他死死地顶在硬邦邦的墙上,痛得他哇哇直叫。他瞥见那把HK自动手枪在空中飞过,之后阿马鲁的双手便紧紧地捂住腹股沟处呈蘑菇状扩散开的殷红血迹,他的脸因恐惧和痛苦而扭曲变形,双目圆睁,大张着嘴,却叫不出声来。乔迪诺一拳打在卫兵的门牙上,并顺手夺走了他手中的自动步枪。他猛然转过身去,把枪口对准门外,做好半蹲式的射击姿势。
  这次香依没有尖叫,反而爬到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活像一尊蜡像,呆呆地盯着阿马鲁溅到她裸露的双臂与两腿上的血迹。如果说她刚才吓坏了的话,现在她则是惊得浑身僵硬,不知所措。后来,她抬起头望着皮特,双唇紧闭,脸色苍白,金发上沾着点点血迹。
  罗杰斯也惊奇地盯着皮特。他从那双眼睛和一连串动物般灵巧迅捷的动作中认出了皮特。“你就是潜入石灰岩洞的那个人吧?”他茫然地说。
  皮特点点头。“没错,正是我。”
  “我们还以为你现在仍待在那个洞里呢,”香侬声音颤抖地说。
  “爱德蒙·希拉里爵士(译注:爱德蒙·波西瓦尔·希拉里,纽西兰探险家和登山家)也没有我强,”皮特诙谐地笑了笑,“我沿着石灰岩洞壁爬上爬下,就像一只通人性的飞虫。”他把吓傻了的阿马鲁推倒在地,仿佛这个恐怖分子是个走在人行道上的醉鬼。随后,他伸手拍拍乔迪诺的肩膀。“艾尔,你可以放松一下了。别的卫兵已经统统进天堂了。”
  乔迪诺笑了起来,嘴咧得很大,就像一座被扯开来的吊桥。他把自动步枪扔到一边,抱住了皮特。“老天”,我刚才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这张古怪的脸了。”
  “都是你让我受了这么多罪,太让我丢脸了。我离开你不到半个钟头,你就惹出麻烦,并把我卷到一场当地人的犯罪活动中。”
  “你为什么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乔迪诺不甘示弱地问,“我们几个小时之前就盼着你来了。”
  “我没赶上车子。噢,对了,我的新奥尔良爵士乐队在哪儿呢?”
  “他们可不会演奏石灰岩洞进行曲。说正经的吧,你到底是怎样爬上陡峭的岩壁,又穿越丛林找到我们的?”
  “说真真的,这可不是件有趣的事。以后我们抽时间喝酒时再聊。”
  “另外四个卫兵呢?你是怎么处置他们的?”皮特不屑一顾地耸了耸肩。“他们的注意力太分散,所以全都遭遇不幸,不是脑震荡就是头盖骨破裂。”他的脸色严峻起来,“我碰上一个卫兵拖着米勒博士的尸体走出大门。是谁杀死了他?”
  乔迪诺朝阿马鲁点点头。“是我们这位朋友平白无故地开枪打穿了他的心脏。也是这个家伙把安全绳砍断,扔到你头上的。”
  “那么,我就不必感到歉疚了。”皮特说着,朝阿马鲁瞪了一眼,后者正用双手捂住腹股沟,痛苦地呻吟着,却又不敢看一看自己的伤究竟如何。“我知道,他已经不能人道了,这使我非常快活。他叫什么名字?”
  “他自称是图帕克·阿马鲁,”香侬回答说,“这是最后一位印加国王的名字。他用这个名字也许是为了引起山居人的注意。”
  “那些秘鲁学生,”乔迪诺突然想起来,“他们被赶到庙宇下面去了。”
  “我已经把他们救出来了。这些勇敢的孩子现在应该已经把那些游击队员捆绑好,留待政府当局赶来处置了。”
  “他们不是游击队员,也算不上是忠心耿耿的革命者。他们是一群打着‘阳光道路派’恐怖主义旗帜到处招摇撞骗的职业文物窃贼。他们抢掠珍贵的文物;然后透过国际黑市倾销。”
  “阿马鲁只是一个庞大组织中的最下级成员,就像图腾柱的地基一样,”罗杰斯补充说,“他们的客户是一些赚取高额利润的文物走私贩子。”
  “他们的口味很高,”皮特说,“从我所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这里储藏的贵重文物数量之多,足以满足世界上半数博物馆和私人收藏家的需求。”
  香侬犹豫了片刻,然后走到皮特面前,张开双臂搂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朝下一按,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是你救了我们的命,谢谢你。”
  “不能只吻一下,再来一下。”罗杰斯拍着皮特的手说道。此时,香侬仍然拥抱着皮特。
  “这里面有许多侥幸因素。”皮特说,露出一种常见的窘态。尽管香依没有化妆,头发湿漉漉且黏糊糊的,黑色泳衣外面套着一件又破又脏的衬衫,脚上穿着一双极不协调的旅行皮靴,但他仍觉得她极富性感魅力,十分迷人。
  “谢天谢地,你总算赶到这儿来了。”香侬说着,不禁打了个寒颤。
  “只可惜我来得太晚,没能救出米勒博士。”
  “他们把他拖到哪儿去了?”罗杰斯问。
  “我是在庙宇大门口拦住那个拖尸体的家伙的。博士的尸体躺在台阶上面的平台上。”
  乔迪诺凝视着皮特,从头到脚打量着他,注意到这位朋友的脸上和胳膊上有许多黑夜里穿越森林时所留下的伤痕,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男子汉,只是他的双脚已累得动弹不得了。“你这个样子就像参加完三项全能比赛之后,一头栽倒在铁丝网上一样。身为你的私人高级医生,我建议你先休息几个小时,然后再一起返回石灰岩洞营地。”
  “我的脸色看上去比我的实际情况要差一些,”皮特兴奋地说,“以后还有足够的时间打瞌唾。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我再也不想扮演‘森林泰山’那样的雄健勇猛的角色了。我要搭乘下一班飞机离开这儿。”
  “真是疯了,”乔迪诺半开玩笑地咕哝道,“在丛林中跑了几个小时之后,他变得真够古怪的。”
  “你真的认为我们能从这儿飞出去吗?”香侬半信半疑地问。
  “绝对能,”皮特说,“这点我敢保证。”
  罗杰斯瞪着他。“只有直升机才能出入这个山谷。”
  皮特咧嘴笑了起来。“我不会有其他办法的。你想,阿马——或者随便他叫什么——怎样才能把他偷盗来的货物运到沿海港口,再装船运往海外呢?这得需要一个通讯系统,因此,这儿一定有发报机。我们不妨把它借来,向外发出呼救信号。”
  乔迪诺赞许地点点头。“说得有理,如果我们能够找到它的话。这四周的任何一处废墟都藏得下一部手提发报机。我们得花几天时间才能找到它。”
  皮特低头看了一下阿马鲁,脸上毫无表情。“他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阿马鲁忍住疼痛,用充满恶意的黑眼睛瞪了皮特一眼。“我们没有发报机。”他从紧咬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对不起,我不会相信你的话。你把它藏在什么地方?”
  “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阿马鲁歪着瞎说。
  “你宁愿死吗?”皮特冷摸地追问道。
  “把我杀死,算是帮了我的忙。”
  皮特那双绿眼睛就像高山上的湖水般冰冷刺骨。“你奸污并杀害了多少妇女?”阿马鲁的脸上露出一丝轻蔑。“太多了,我都记不清楚了。”
  “你想惹我发火,把你一枪毙了,对不对?”
  “你为什么不问我杀死了多少孩子呢?”
  “你是在拿自己开心。”皮特举起那把点四五柯尔特手枪,把枪口顶在阿马鲁的腮帮子上。“杀了你?我觉得没有多大意思。一枪打穿你的双眼会更好些;这样除了你刚才所挨的那一枪之外,你还会变成瞎子。”
  阿马鲁装出一副傲慢的神态,但他那双呆滞的眼睛中却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他的双唇明显地颤动了一下。“你在吓唬人。”
  “弄瞎你的双眼之后,再砸碎你的膝盖骨,”皮特谈笑风生地着,“随后也许要轮到你的耳朵,要不然就是鼻子。如果我是你,看到对方占上风时是会屈服的。”
  阿马鲁看出皮特句句认真,绝无戏言,并且意识到自己别无选择,于是终于跌坐了下来。“在庙宇以西50米处的一座圆形建筑中,你们会找到你们所需要的东西。在入口的上方雕刻着一只猴子。”
  皮特朝乔迪诺转过身。“带一名学生当翻译,和离此地最近的秘鲁当局取得联系。说明我们的位置。报告我们的处境,并请求他们派一支军队来。在这片废墟中或许隐藏着更多的匪徒。”
  乔迪诺若有所思地看看阿马鲁。“如果我们用公开频率发出呼救信号,这个杀人狂在利马的同伙很容易就会接收到,并抢在政府军之前派来一伙暴徒。”
  “政府军靠不住,”香依补充道,“政府军中也许有几个高层军官参预了此事。”
  “有钱能使鬼推磨嘛!”皮特意味深长地说。
  罗杰斯点点头。“香侬说得对。这是一宗古墓窃盗大案,其利润完全比得上任何高层次的毒品走私。不管这个事件的总策划者是谁,他肯定会先买通政府官员,然后才开始行动。”
  “我们可以用自己的频率与胡安取得联系。”香依提议说。
  “胡安?”
  “胡安·查科,他是我们这个考古计划的秘鲁政府协调员。他在离这儿最近的一座城市中负责我们的总后勤工作。”
  “他可靠吗?”
  “我想是可靠的,”香侬毫不犹豫地说,“胡安是南美最受人尊敬的考古学家之一,是安地斯文化研究方面首屈尸指的学者。他还在政府中负责监察文物的非法挖掘与走私。”
  “听起来好像是我们的人,”皮特对乔迪诺说,“找到发报机之后,向他呼救,请他派一架直升机来,把我们空运回我船上。”
  “我和你一道去,把米勒博士被杀的事通知胡安,”香侬自告奋勇地说,“此外,我还想观察一下庙宇周围建筑物的结构。”
  “带好武器,多加小心。”皮特提醒他们说。
  “博士的尸体怎么办?”罗杰斯问,“我们可不能让他像横尸街头的受害者那样躺在那儿。”
  “我也这么想,”皮特说,“把他从烈日下抬进庙内,为他裹上几床毯子,最后再把他空运到离此最近的验尸官那里。”
  “把他交给我吧,”罗杰斯懊恼地说,“我只能为他这样一位好人做这么点儿事了。”
  阿马鲁咧开西瓜丑陋的大嘴,忍住疼痛,大笑起来。“傻瓜,一群疯狂的傻瓜,”他讥讽地说。“你们甭想活着离开PUeblo de los Muertos。”
  “Pueblo de los Muertos的意思是‘死亡之城’。”香侬翻译道。
  他们厌恶地瞥了一眼阿马鲁。在他们看来,他就像一条伤势很重,已经没有力气立起身子发动攻击的响尾蛇。但是,皮特仍把他视为一个危险人物,不想犯低估他的错误。不过,他并不在乎阿马鲁眼中所流露出的那种古怪又自信的目光。
  其他人一走出房间,皮特立刻蹲到阿马鲁的身旁。66就一个处于你这种境地的人而言,你表现得很有自信。。
  “笑到最后的将会是我,”阿马鲁的脸部突然因为一阵剧痛而扭曲变形,“你们错误地闯入了一个强大组织的势力范围。他们发起怒来是非常可怕的。”
  皮特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一我以前也曾遇到过这种强大的集团。”
  “你们在太岁爷头上动土,已经惹恼了索尔波马查科。他们会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来保护自己,哪怕这意味着整个省的彻底毁灭。”
  “你加入的这个组织;火气可真够大的。你怎么称呼它?”
  阿马鲁沉默了。惊吓和失血使他变得越来越虚弱。他非常吃力地慢慢抬起一只手,指着皮特说:“你会倒霉的。你的尸骨将永远留在这儿与查查波亚斯人作伴。”他的目光涣散,随后,他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皮特看看香侬。“什么是查查波亚斯人?”
  “一群有‘云中居民’之称的土著。”香依解释说,“他们属于前印加,这种文化曾于公元800到1480年间在安地斯山区繁荣过,不过后来被印加入征服了。就是查查波亚斯人为他们的死者建造了这一大片造型精美的墓地。”
  皮特站起身,摘下那个卫兵毡帽,扔到阿马鲁的胸脯上。他转身走进庙宇正殿,花了几分钟的时间仔细观看查查波亚斯人那些令人不可思议的工艺品。当罗杰斯神色慌张地冲进来时,他正在欣赏一个巨大的陶土木乃伊。
  “你刚才说把米勒博士的尸体留在哪儿啦?”当罗杰斯气喘吁吁地问道。
  “在外面石梯上面的平台上呀。”
  “你最好指给我看看。”
  皮特随罗杰斯来到拱形入口的外面。他停下脚步,盯着石头平台上的一滩血迹看了一会儿,疑惑不解地抬起头。“谁把尸体移走了?”
  “如果你不知道,”罗杰斯和他一样感到迷惑不解,“我当然就更不清楚了。”
  “你到庙宇周围找过吗?也许他掉……”
  “我派了四名学生到下面找了一遍。他们没有发现博士的踪迹。”
  “会不会是哪个学生把尸体搬走了?”
  “我查过。他们和我一样百思不解。”
  “死尸不会自己站起来走掉的。”皮特语气平淡地说。
  罗杰斯向庙宇四周望了望,又耸了耸肩。“但是这具尸体似乎就能做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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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祭司 发表于 2007-6-3 10:29:01

第七章

2016-6-16 17:06 编辑 <br /><br />  在查查波亚斯—辆被当作此次考古计划总部的长方形旅行食宿车中,空调器嗡嗡地转动着,把一阵阵凉爽干燥的空气吹散到房间的各个角落。一个人斜躺在皮沙发上,他可是要比那些身陷“死亡之城”的男男女女们舒适许多。此人就是胡安·查科。他懒洋洋地躺在那儿,手中端着冰镇琴酒和汽水。然而,当一个声音从安装在驾驶室后墙上的无线电扩音器里传出来时,他猛然坐起,神志立刻清醒起来。
  “圣约翰呼叫圣被得,”那声音既高又清晰,“圣约翰呼叫圣被得。你在吗?”
  查科急忙走到豪华旅行食宿车的另一端,按了一下无线电对讲机上的接收按钮。“我在这儿听着呢。”
  “打开录音机。我没时间重复我的话,或者详细解释这儿的情况。”
  查科表示同意,打开了录音机。“我已做好接收准备。”
  “阿马鲁和他的手下已被人制服,成了俘虏。他们现在正被那些考古人员看管着。阿马鲁挨了一枪,可能伤得很重。”
  查科的神情一下子严峻起来。“这怎么可能呢?”
  “美国国家水下海洋局派来的一个人听到了你的紧急呼救信号,不知用什么方法从石灰岩洞中逃了出来,并尾随阿马鲁和那些人质到了山谷中的庙宇。在那儿,他把我们高薪雇用来的那帮杀手统统给制服了。”
  “是什么样的家伙,竞能干出这等事来?”
  “一个非常危险而且足智多谋的家伙。”
  “你没事吧?”
  “目前还没事。”
  “这么说,我们把那些考古人员从我们的收藏地吓走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而且失败得很惨,”呼叫者回答说,“凯尔西博士一看到那些等待装船运走的工艺品,立刻就会猜出我们的计划。”
  “米勒的事呢?”“他们一点儿也没怀疑。”
  “至少此事进行得还顺利。”查科说。
  “如果你能在他们离开山谷之前派来一支部队,”那个熟悉的声音解释说,“我们就可以挽救这项行动。”
  “我们原来就没打算伤害那些秘鲁学生,”查科说,“来自我们国人的强烈反应会中断我们之间的进一步合作。”
  “太晚了,我的朋友。他们已经意识到这番痛苦经历是由一个窃盗集团所造成的,而非‘阳光道路派’的恐怖分子所为,所以我们绝不能让他们把所见所闻公布于众。除了干掉他们,我们别无选择。”
  “如果你当时能阻止凯尔西博士和罗杰斯下潜到那个圣潭中,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又不能当着学生们的面大开杀戒,我没办法阻止他们。”
  “发出求救信号是一个错误。”
  “并不是错误,因为当时我们希望能避免你们政府的认真追究。如果不采取适当的急救措施‘他们被溺死一事就会让人生疑。我们可担不起把索尔波马查科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的责任。再说,我们当时怎么知道会突然冒出一个美国国家水下海洋局来呢?”
  “说得也对,真不是可思议。”
  查科一边讲话,一边目光茫然地凝视着从“死亡之城”挖出来的一尊小小的长有双冀的美洲虎石雕像。“我将安排我们从秘鲁军队中招募来的佣兵在两个小时之内乘直升机抵达‘死亡之城’。”
  “你信得过负责此项任务的指挥官吗?”
  查科笑了笑。“如果我不信任自己的弟弟,还能信任谁呢?”
  “我以前从不相信死人会复生。”皮特站在那儿盯着平台上的一滩鲜血,“平台下面是通向谷底近乎垂直的石梯。“这是我生平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他是死了,”罗杰斯断然地说,“阿马鲁一枪射穿他的心脏时,我就站在他身旁,就像现在我离你这么近一样。血溅得满地都是。你刚才也看到他躺在这儿了。你不能怀疑博士已经死去的事实。”
  “我当时没有花时间检验尸体。”
  “好吧,但你怎么解释从博士被杀的房间一直延伸到这儿的血迹呢?流出的这些血肯定有1加仑。”
  “差不多有一品脱吧,”皮特若有所思地说,“你太夸张了。”
  “你想想,从你把那个卫兵打昏,然后释放那些学生,到他们赶来把那家伙捆绑起来,他的尸体在这儿躺了多久时间?”
  “4分钟,也许是5分钟吧。”
  “在那么短的时间中,一位67岁的死者怎么能从坡度为75度,有200个窄细台阶的石梯上一蹦一跳地饱下去呢?这些台阶一步只能跨一个,否则非摔倒不可,而他竟一滴血也没流就踪迹皆无了。”罗杰斯摇摇头,“大魔术师胡迪尼(译注:哈里·胡迪尼原名艾里·韦斯,美国著名魔术师)也会嫉妒得脸红的。”
  “你肯定那是米勒博士吗?”皮特沉思地问。
  “当然是米勒博士,”罗杰斯疑惑地说,“你认为他会是谁呢?”
  “你认识他多久了?”
  “我听说他的名字至少有15年了。但个人接触仅仅是5天前。”罗杰斯盯着皮特,仿佛他是个疯子。“喏,你这是捕风捉影,胡乱猜测。博士是世界上最著名的人类学家之一。他对美洲文化的研究与里基对非洲史前史的研究一样成就辉煌。他曾在包括《斯密生》(编注:Smithsonian,由英国科学家詹姆斯·斯密生捐款创建的研究机构所出版的月刊)和《国家地理》在内的几十种杂志上发表过上百篇附有他本人肖像的文章,也曾在多部有关早期人类的大众服务电视记录片中露面并担任解说。博士不是一个隐士,他喜欢宣传自己。他的面孔许多人都很熟悉。”
  “我只是猜测,”皮特耐心地解释说,“并不想采取什么激烈的阴谋去制造骚动——”
  他打住话头,因为他看到香依和乔迪诺绕过庙宇的圆形基座飞奔而来。虽然他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但仍能看清他们脸上焦虑不安的神态。他一直等到乔迪诺爬了一半的石梯之后,才大声地询问他们。
  “是不是有人赶在你们前面到了藏发报机的地方,把发报机给砸碎了?”
  乔迪诺停住脚步,倚在陡峭的石梯上。“不对,”他喊道,“它不见了,不知被什么人拿走了。”
  等香侬和乔迪诺爬到石梯上面的平台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了。香依用一张柔软的面纸动作优雅地擦着脸,似乎所有的女人在最关键的时刻都能拿张面纸出来。而乔迪诺只是用已经湿透的衣袖用力地抹着前额。
  “无论是谁建造了这个地方,”他气喘吁吁地说,“都应该装上电梯。”
  “你们找到放发报机的那个墓穴了吗?”皮特问。
  乔迪诺点点头。“找是找到了,但这些家伙都不好对付。那个墓穴简直就像是请专门公司装修的。里面的各种野外作业设备都是最高级的,甚至还有一具为冰箱供电的手提式发电机。”
  “发报机不见了?”
  乔迪诺又点点头。“把发报机拖走的那只老鼠竟然不慌不忙地砸碎了近四箱的六瓶装优质啤酒。”
  “是秘鲁产的啤酒吗?”罗杰斯疑惑不解地问。
  “我可以让你看看碎酒瓶上的标签,”乔迪诺咕哝道,“有人想把我们褐死。”
  “隘口那边就是一片丛林,因此不必伯这种事。”皮特微笑着说。
  乔迪诺盯着皮特,但没有笑。“那么,我们怎么和海上取得联系呢?”
  皮特耸耸肩。“这些盗墓贼的发报机不见了,我们直升机上的那部也已变成了一团瑞士奶酪——”他停下来,转身向罗杰斯,“你们在石灰岩洞营地的联络系统怎样?”
  这位摄影师摇摇头。“阿马鲁手下的一个家伙把发报机打成了一堆废铁,跟你们的没什么两样。”
  “不要说了,”香依沮丧地说,。我们非得步行30公里,穿过那片原始森林,赶到位于石灰岩洞的营地,然后再走90公里去查查波亚斯吗?”“若查科意识到与考古计划的人员完全失去联系之后,也许会担心。他会派一支搜索队来找我们的。”罗杰斯满怀希望地说。
  “即使他们能到‘死亡之城’来找我们,”皮特慢条斯理地说,“也为时已晚了。他们赶来之后所能看到的只是横躺在废墟四周的一具具尸体。”
  所有人都疑虑而又好奇地扫了他一眼。
  “阿马鲁声称,我们扰乱了一个强大的团体的计划,”皮特接着解释,“他们绝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这个山谷,以防我们把他们盗窃文物的行径揭发出来。”
  “但如果他们打算杀掉我们,”香依没有把握地说,“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这儿来呢?他们本可以把我们一个个打死,然后把尸体扔进石灰岩洞里去呀。”
  “他们这样做无非是想让这次行动看起来像是由‘阳光路派’所发动的一次袭击。他们可能想玩一场用人质勒索赎金的游戏。如果秘鲁政府或你们在美国的学校当局;或者是这些考古系大学生的家人为使你们获释而支付巨额赎金的话,那就更好了。他们会把赎金当作非法走私所得利润的一份红利,然后把你们统统杀光。”
  “这些是什么人?”香依大声问道。
  “阿马鲁提到他们时将其称之为索尔波马查科,谁知道这译成英语是什么。”
  “索尔波马查科,”香依重复道,“是当地古代神话中的一条神龙,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美杜莎。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民间传说把索尔波马查科描绘成了一条居住在洞穴中七头毒蛇。有一则神话则宣称,它就在‘死亡之城’中。”
  乔迪诺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以来自地球深处的怪兽为主角的鳖脚电影脚本。”
  “更可能是一种巧妙的文字游戏,”皮特说,“它可能是一个国际窃盗组织的代名词,这个组织的黑手已经深深地插入文物黑市之中。”
  “这条毒蛇的7个脑袋可能代表着这个组织的幕后主使者。”香依提示说。
  “或者是7个不同的活动基地。”罗杰斯补充道。
  “既然我们已经解开了这个谜,”乔迪诺讥讽地说,“我们为什么不赶在苏族人和夏安族人冲入隘口向我们进攻之前离开这个鬼地方,朝石灰岩洞出发呢?”
  “因为当我们赶到那儿时,他们会正在那儿等着我们,”皮特说,“我认为,我们必须待在这儿。”
  “你真的认为他们会派人来杀死我们吗?”香侬问,她的表情与其说是恐惧,还不如说是气愤。
  皮特点点头。“我以我的养老金担保。无论是谁拿走了发报机,一定会向上面报告我们的行踪。我想,他的同伙会像一群发疯的大黄蜂般朝向我们这个山谷扑来……”他停了一下,看了看表,接着说,“时间大约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他们来到之后会打死任何模样稍微有点像考古人员的人。”
  “想到这一点,可真让人害怕。”香侬咕哝道。
  “依我看,用6把自动步枪加上德克的手枪去抵挡一支由24名匪徒所组成的装备精良部队,我们最多只能撑个10分钟。”乔迪诺神情忧愁地说。
  “我们可不能待在这儿与全副武装的罪犯们较量,”罗杰斯抗议说,“我们全都会被杀死的。”
  “还要考虑到那些孩子的生命安全。”香侬说,她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了。
  “趁我们还没有被悲观情绪所吞没,”皮特轻松地说,仿佛他在这个世界上无牵无挂似的,“我提议,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离开这座庙宇。”
  “然后呢?”罗杰斯问。
  “首先,我们四处寻找一下阿马鲁起落飞机的地点。”
  “为什么?”乔迪诺眼珠一转。“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又在制定一项不择手段、只重结果的计划。”
  “这计划不怎么复杂,”皮特耐心地说,“我认为,当那些杀手着陆后在废墟中四处搜寻我们时,我们不妨借用一下他们的直升机,飞往离此最近的一家四星级饭店,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
  大家都沉默了,谁也不相信他的话。他们睁大眼睛,盯着皮特,仿佛他是外太空来的一样。乔迪诺第一个打破了这种由震惊所导致的沉默局面。
  “你们瞧,”他咧开大嘴笑起来,“我刚才不就是这样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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