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味线 发表于 2008-11-13 21:03:02

[谷 瑞惠] [伯爵与妖精] 第四卷 恋人是幽灵

2016-8-8 16:56 编辑 <br /><br />第一章:伯爵的负面传闻
  深夜里,寂静的城市一隅有几名刻意避人耳目的绅士们,鱼贯进入一栋稍稍远离大街的建筑物之中。
 在旁边有一名女性先用斜眼望着移动中的绅士们,接着也由后门进入同一
 建筑。
  这里是伦敦市灵异协会的集会场所,今夜将在此举行降灵会。
  最近,在对灵异现象感兴趣的人们之间掀起一股热潮,那就是透过降灵会召唤死者亡灵引起不可思议的现象,并藉此直接与亡灵对话;这位女性即是灵异研究同好会的成员之一。同时也是今晚邀请到的灵媒。
  据说她是美国的某位知名灵媒,然而她很明白自己并不具备灵能力,直至目前为止她不曾假扮灵媒。
  尽管如此,现在的情况已经是骑虎难下,因此她只好硬着头皮演完这出戏。
  与随行的老婆婆一同被带领进入休息室之后,他因为度过紧张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煤气灯的光线反而令她更加不安。
  「撒拉弗,别担心,您一定没问题的。」
  随行的老婆婆一边鼓励她,一边捻熄油灯。
  受邀前来参加聚会的贵族们好像已经陆续抵达临室,从门后隐约传来低声交谈的声音。
  对降灵会感到既担忧又好奇的绅士们,大概正在那间即将举行降灵会的昏暗方将里无所事事地来回踱步吧。
  他认识的那名男子或许也在其中,不,他一定在。
  接着她毅然地走近门口,并将门上的窥视窗微微打开。
  她立刻在十余名男士之中捕捉到他的身影,内心为此狂跳不已。
  无论身处何处,他总是如此耀眼。
  房内已经将窗前的厚重窗帘放下,室内只点着一根蜡烛,因此光线十分昏暗,即使如此,他那头金发在微光的照应下依旧闪耀着无比的光芒。
  他只不过是随性地站在那儿,就可以令人察觉他那与众不同的高贵气质,五官端正的侧脸也赋予人们优雅的印象,他或许是不想在这种场合太过显眼而刻意穿上老燕尾服,但是人们仍然能透过他的气质看出他与聚集在此的贫穷贵族不大相同。
  从以前开始便是如此,尽管他在贫民窟的废墟中与流浪少年们同食共寝,但是所有人皆称他为『主人』,他以一口与生俱来的优雅上流英语、上流阶级的礼仪,以及贵族特有的高傲姿态与黑暗社会的重要人物往来。
  要是没有某个人物将他逼入绝境,他应该会以少年组织领袖的身份继续向上爬升吧。
  他虽然用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神若无其事地环视房内,但是其实连丝毫异样也不会放过。她心想,一旦自己出现在他面前,伪造成灵媒的假身分说不定会在瞬间被识破。
  若自己的身分被他识破,他又会作何感想呢?
  「爱德格伯爵……」
  老婆婆听见撒拉弗的喃喃自语,抬起头来想问她说了什么,但是却又将话吞了回去。
  爱德格·艾歇尔巴顿伯爵,这是他现在的名字。
  在伦敦社交界已经成为知名人物的他,明明知道这场降灵会有可能是陷阱,却还是前来参加。
  但是,无法判断他手中握有多少有关我方的情报。
  一直看着爱德格的撒拉弗将视线转向他所注视的一名中年妇人。
  在场的唯一一名女性宾客正低着头坐在房间的角落,大家都称她为柯林斯夫人,她便是这场降灵会的主办人。
  柯林斯夫人是在曼彻斯特拥有数家纺织工厂的富豪之妻,特此前来伦敦是为了替女儿找寻结婚对象。
  近年有不少暴发户准备了巨额嫁妆,想藉此替女儿找寻拥有贵族头衔的丈夫,而柯林斯夫人也是其中一人。
  另一方面,那些空有爵位却无法继续维持奢华生活的贵族们,也希望能迎娶生财有道的平民女孩。
  然而柯林斯夫人的情况则较为特殊,因为她的女儿已经不在人世。
  换句话说,这场特别的降灵会的目的,便是要召唤柯林斯夫人的爱女亡灵,并且从为了钱财不惜与幽灵结婚的潦倒贵族之中挑选出新郎。
  但是,这名年轻伯爵的生活当然不虞匮乏,因此也不打算与幽灵共结连理吧。
  不过,只要对方是女性他都会展开攻势,说不定这次也会对幽灵少女萌生兴趣。
  撒拉弗关上小窗离开房间,灵异协会的工作人员便通知休息室可以开始进行降灵会。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零时,正是最适合举行降灵会仪式的时间。
  她戴上黑色面纱将脸遮住。
  「撒拉弗,走吧。」
  老婆婆站在前头,推开连接休息室与众人齐聚的降灵会会场的房门。
  瞬间,全员的目光一齐集中过来。
  她一边缓慢地步入房内,一边用藏在面纱下的目光扫射四周。
  为了让降灵魔术顺利进行,必须确认全员所坐的位置。
  但是,当撒拉弗看到他的瞬间,就被他那锐利的眼神攫住了。
  明明留意着不能被他发现,但是视线却离不开他,对方应该看不清楚自己的脸才对,但是撒拉弗的心却怦怦地跳,指尖也传来颤抖。
  在像现在这样与他面对面之间,她曾经希望对方能先注意到自己,但是现在突然又觉得害怕了起来。
  明知对方一定会对自己投以轻蔑的目光,却又有点渴望能与他再度重逢,撒拉弗不禁厌恶起这样矛盾的自己。
  她好不容易才将视线移开,接下来再也提不起勇气看他。
  
  
  *   *   *
  
  
  维多利亚车站的月台上挤满了乘客与送行的人潮。
  抱着笨重姓李的商人,离情依依的家庭,以及外出度假的高雅贵妇与绅士,莉迪雅身在这些因为各种理由而搭乘火车的人群中,对着不断重复同一句话的父亲频频点头。
  「莉迪雅,我不在家的时候妳自己要小心喔。」
  「我知道了,父亲大人。」
  莉迪雅的父亲,也就是身为博物学家的克鲁顿教授即将前往巴黎出席学术研讨会,虽然接下来要离开伦敦的时间也不过是区区二、三个星期,但是他去一边留意火车出发的时间,一边迟迟不肯离开莉迪雅。
  「别担心,我之前也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苏格兰呀。」
  「家乡的街坊邻居不但全都互相认识,而且那里又是个纯朴小镇,相较之下伦敦可不太安宁啊。」
  「家里的事有侍女代为管理,而且我白天也都待在伯爵宅邸工作,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伯爵……是啊,还有伯爵在,应该值得信赖吧……」
  「他才是最令人头疼的人物吧。」克鲁顿好像如此嘀咕着。
  莉迪雅是一名妖精博士,她看得见妖精,也能与他们对话,而她的雇主爱德格·艾歇尔巴顿伯爵拥有妖精国伯爵称号,所以特别请莉迪雅当他的妖精顾问。
  据说历代伯爵如其称号,皆在妖精界拥有领地,并与妖精建立起十分亲密的友谊,成为妖精不可或缺的人类朋友。
  即使到了现在,这个由祖先继承下来的青骑士伯爵之名,也是妖精们最为熟悉的人类名号。
  然而在伯爵家的血脉断绝已久的现今,爱德格虽然因为某些机缘得以继承青骑士伯爵之名,但是并无与妖精相通的神奇能力,因此才雇用莉迪雅弥补不足之处。
  暂且不谈这个,让克鲁顿担忧的是这位伯爵的个性。
  他是位绯闻不断的花花公子,而且这项传闻还是不争的事实,所以要克鲁顿留下正值花样年华的独生女当然会有所不安。
  「放心啦,父亲大人,我不是那种不检点的女孩。」
  「这我当然知道,啊,对了,出发前我想将这个交给妳。」
  克鲁顿一面说道,一面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莉迪雅。
  「这是妳母亲临终前交给我保管的东西,她说等妳长大到了论及婚嫁的年纪时,要将这个交给妳。」
  突然从父亲口中听到『结婚』这两个字,害的莉迪雅一阵惊慌。
  该不会是事迹败露了吧。
  「我、我还没打算要结婚呀。」
  「妳母亲交代过,等妳十六、七岁时就可以交给妳了,虽然我认为还稍嫌太早,不过妳已经在从事妖精博士的工作,所以也不能老将妳当成小孩子啊。」
  一个多月前,莉迪雅被妖精求婚并决定离开人类的世界,虽然她过没多久就回来了,不过和妖精颇有缘分的莉迪雅毕竟不是普通的女孩,若莉迪雅被无法以人类的常理来判断的妖精当成新娘带走的话,就算是父亲也没有时间祝福女儿出嫁;正因为克鲁顿已经做好这个觉悟,所以认为必须将妻子托付的物品先交给莉迪雅,但是却一直犹豫至今。
  莉迪雅怀着五味杂陈的心情打开小盒子。
  里头放着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颗泛着浅蓝色光泽的透明宝石。
  「这是一种叫做『海蓝宝石』的石头。」
  「很像……海水的颜色呢。」
  「妳的母亲好像也是在妳这般年纪时,从妳外祖母女里收到的,外祖母也是从她母亲那里得到的……唔,就是这样代代传下来的东西。」
  莉迪雅并不清楚与父亲有如私奔一般离家的母亲的故乡是什么样的地方,然而一听到克鲁顿这么说,莉迪雅竟然对那个未曾见过的遥远北方岛屿产生怀念之情,真是不可思议。
  「父亲大人,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
  「那么,我走囉。」
  「一路顺风。」
  莉迪雅在亲吻父亲的脸颊之后,目送着父亲搭上列车。
  火车按照预定时刻,由伦敦出发驶往多佛海峡。
  
  
  放置项链的盒子里还摆着一封来自于母亲的信。
  『亲爱的莉迪雅,当妳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不知道已经长成什么模样了呢?妳老是说要成为和母亲一样的妖精博士,不知是否已经达成愿望了呢?因为妖精博士是一种特殊职业,所以或许会没人愿意助妳一臂之力,我也为此一直相当忧心,不过,比起妖精博士的身分,妳也别忘了自己是一名女孩,愿意待在身旁支持妳的人才是妳最珍贵的宝物喔。』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封信,但是莉迪雅却能感受到母亲温暖的心意,并为此欣慰不已。
  母亲大概是猜想,女儿长大后或许会想自己邂逅了父亲一样,正与某个男子坠入爱河之中吧。
  又或者是,因为这年头人们已经不再相信妖精存在,所以母亲说不定是希望她能不要再执着于成为妖精博士,而懂得去当一名普通的女孩,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母亲或许是认为我不适合当妖精博士吧……」
  关于这点,初出茅庐的莉迪雅也经常这么认为,但是既然已经走上这条路,她就决意要成为独当一面的妖精博士。
  身为妖精专家的妖精博士,其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替饱受妖精恶作剧与魔力骚扰的人们出主意,并且解决问题。
  相对的,也要帮助受到人类迫害的妖精以取得妖精族的信赖,然后才能为了维护人类的权益向妖精进行交涉。
  「所以,我还不到结婚的时候啦。」
  莉迪雅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仰望天空。
  耀眼的太阳高挂在空中,将英国短暂的夏季装点得熠熠生辉,尽管四周阳光普照,但是因为长椅设在树荫下,所以清凉依旧,几乎令人忘却这儿是大城市伦敦。
  莉迪雅为了替父亲送行,所以下午才会去伯爵宅邸上班,她做了个深呼吸,打算悠闲地度过剩余的悠闲时光。
  虽然莉迪雅在伯爵宅邸的工作室舒适的无可挑剔,不过,她还是喜欢群树的芳香与微风沙沙作响的声音。
  「喂,莉迪雅,那家伙又上报囉,这回还有两篇呢,看他挺受欢迎的嘛。」
  她抬头望向声音的源头,看见一只灰猫正坐在树枝上,他是莉迪雅的妖精伙伴,虽然外表宛如一只长毛猫,但是却用后脚直立行走,还会开口说话;现在也像人类一样举手伸懒腰并端坐在枝头上。
  尼可灵巧地将与自己体型一样大的八卦小报折好,然后抛给莉迪雅。
  又上报了?她一面这么想,一面将视线落在报纸上。
  莉迪雅的雇主爱德格,既擅长吐露甜言蜜语又十分花心,与他传出绯闻的女人不计其数,他在社交界是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知名人物。
  在『妖精国伯爵』这个稀奇的爵位名号衬托之下,对他产生兴趣的平民阶层有增无减,于是不曾与伯爵谋面的记者们便将道听途说的风流韵事拿来大做文章。
  然而莉迪雅认为,报上登的事迹全是爱德格有可能做出来的行为。
  譬如这次的报道,其中一则写着伯爵为了追求美艳寡妇与某贵族进行决斗,结果让对方深受重伤的消息;另一篇报道则是说。伯爵正在追求伦敦市灵异协会请来的灵媒。无论是哪一则消息,都成了平民茶余饭后热烈讨论的话题。
  「那全是天大的谎言喔。」
  莉迪雅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爱德格笑容满面地由长椅后方俯视着莉迪雅。
  他迅速地坐到莉迪雅身边,像亲密的恋人一般贴近她。
  「有、有事吗?」
  「只是想见见妳,我猜想妳一定在这里。」
  那耀眼的金发与迷蒙的灰紫色眼眸近在莉迪雅眼前。
  爱德格深知自己可以利用俊俏的容貌欺骗人心,而莉迪雅也差一点就要看傻他那完美的笑容,于是赶紧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
  「偶尔在外面聊聊也不错嘛,待在屋子里时,妳老是忙着工作对我不理不睬,我们好不容易才订下婚约,却一点都无法营造出恋人的气氛。」
  莉迪雅握紧放在膝上的拳头,尽量降低音调保持镇静。
  「因为我并不想跟你订下婚约呀。」
  虽然与爱德格订婚这件事有如遭人暗算一般,不过莉迪雅也是托这项婚约的福才得以返回人类世界,所以无法随意大声张扬。
  这正中爱德格的下怀,从那之后他就将莉迪雅当成未婚妻看待,不断地进行甜言蜜语攻势,企图将莉迪雅洗脑。
  「莉迪雅,要不要去海边走走呢?英国的夏季这么短暂,不如暂时将工作抛诸脑后,与我悠闲地去海边度假吧,反正克鲁顿教授刚好去巴黎了嘛。」
  在父亲外出的期间跟这家伙去旅行?这不是更容易招人误会吗?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虽然我也喜欢冷漠的妳,不过我更想趁这个机会远离日常生活,好好地与妳培养感情。」
  什么『培养感情』呀,你这个花花公子!
  莉迪雅一边瞪着他,一边深呼吸保持冷静。
  爱德格之所以坚守与莉迪雅的婚约,并非出自爱也不是情,只不过是因为莉迪雅还有利用价值,所以爱德格才会想要将她确实地留在身边。
  所以就算爱德格再怎样对她诉说甜言蜜语,莉迪雅也无法将之视为真心。
  「我说你呀,你知道自己有几个情人吗?」
  「可别去相信那些报纸写的不实报道喔。喂,尼可,你也这么认为吧?」
  爱德格抬头看着树枝上的尼可征求他的同意。
  「没错,三流报纸全是谎言连篇,就跟你一样。」
  尼可不耐烦地丢下这句话,接着便消失无踪。
  爱德格耸耸肩,莉迪雅则叹了一口气。
  但是,这么一来就变成两人独处了。
  哎呀,原来是这样,莉迪雅这才注意到,爱德格是为了赶走尼可才可以说些令他厌恶的话,现在他的手已经搭在莉迪雅的肩上了。
  「慢着……爱德格……」
  他又要夸张地开始情话绵绵吗?正当莉迪雅摆好防御架势的时候……
  「抱歉,艾歇尔巴顿伯爵。」
  说话的人是个身材浑圆的男性。
  「您是哪位呀?」
  爱德格仿佛在说:「别碍事!」似地,回话的态度十分不悦。
  「因为府上的总管告诉我您在这里,所以特此前来叨扰。」
  他好像认识爱德格,并自称是伦敦市的刑警,虽然莉迪雅略显不安,不过爱德格并未改变他那傲慢的态度.
  「您认识一位名叫玛姬·莫里斯的女裁缝师吗?」
  「我不认识,那名女性怎么了吗?」
  「几天前,她的遗体在泰晤士河浮起,据她同事所言,好像是外出与艾歇尔巴顿伯爵……换句话说,就是与您见面之后,她就再也没返家了。」
  「那个人不是我,最近好像有不法之徒冒用我的名字同女孩搭讪呢。」
  爱德格边说边看着莉迪雅,仿佛是想告诉她,那些刊登在八卦小报上的风流韵事也都是那些冒用名号的人做的好事。
  「原来如此,因为我们曾耳闻许多关于您的流言,如俊美的伯爵、社交界宝石、来自妖精国之谜样贵公子等等……这些名号恰巧适合用来欺骗女性。」
  「那么,您应该了解这件事与我无关吧。」
  「玛姬的梦想似乎是嫁给富有男子,因此模仿上流千金的言行举止,此外,她好像还对外谎称自己出身名门世家、父亲已经亡故等等,实际上她的双亲还健在,只不过父亲是个酒鬼,因为她长得十分标致,所以好像也有不少男人相信她是个命运坎坷的千金小姐,不过最后仍无法脱离真相曝光、遭到唾弃的下场。另外,听说她最近与贵族往来密切,为了攀亲托熟不惜舍弃家人,甚至还兴高采烈地与周遭的人谈论您的大名,他所提及的金发、年轻伯爵等各项特征也与您无异;伯爵,您是否对这位女性有印象呢?」
  「完全没有。」
  「看来是爱做梦的年轻女孩不听父母的谆谆教诲跟坏男人私奔去啦,这样的事件屡见不鲜,其双亲又该情何以堪啊。」
  「您说得没错。」
  还好意思说呢。莉迪雅在心中喃喃自语,你自己不就是那个想趁着父亲大人不在家时带我出去的坏男人喔!
  「为了慎重起见,还是想请问您星期五晚上在哪里?」
  爱德格思考了一下之后回答:
  「去郊外野餐。」
  「晚上吗?」
  「不行吗?」
  「有谁跟您在一起呢?」
  虽然爱德格列举了几个人名,但是不知为何全都是男性。
  他怎么可能会参加那么无聊的野餐呢?莉迪雅一面想着,一面将视线落在长椅上的八卦小报上。
  爱德格所列举的人名之中,也包含在那篇决斗的报道中身负重伤的男子。
  该不会,那场只有男性参加的野餐就是决斗现场吧?
  「慢着,这些报道哪有谎言连篇呀!你果然和那个寡妇在交往……」
  莉迪雅发觉自己一时说漏嘴,赶紧闭上嘴。
  「寡妇?」
  「没什么,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总之只要向这些人确认就会明白,当晚我的确跟他们在一起。」
  如果夜间野餐指的是决斗,那么无论是那名伤者、侍者或主办者,都能够作为爱德格的不在场证明,而且他们必定会绝口不提任何与违法斗殴有关的事,坚称那是『野餐』。
  不管如何,跑去和人决斗实在太危险了。
  「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危险的事呢?万一丢了性命要怎么办?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因为我有胜算。」
  「太蠢了吧!万一有什么闪失,身负重伤的人说不定会是你呀!」
  「妳在为我担心呀。」
  担、担心?
  「抱歉,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做出令妳难过的事情了。」
  他那既温柔又甜蜜的低语让莉迪雅一时语塞,但是她赶紧回过神来,拉高了音调说道:
  「你不必发誓啦!」
  「也就是说,那是场相当危险的野餐囉?」
  莉迪雅总算发现情况不妙,于是闭上嘴。
  「没错,说不定会出现恶魔呢。」
  「什么?恶魔?是超自然现象爱好者的聚会吗?」
  刑警或许是不想再介入上流阶级奇特的嗜好,随即结束问话。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配合。」
  「如果有人假冒我的名义招摇撞骗,请您务必要捉住他,因为我不希望八卦小报的大肆渲染害未婚妻误解。」
  「哦~~您已经许下未婚妻了吗?」
  「就是她呀。」
  爱德格以充满怜爱的眼神看向莉迪雅,让她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啊,原来如此,祝你们幸福美满。」
  刑警匆匆离去,好像根本不相信未婚妻这回事。
  难道我们两人看起来一点都不登对吗?
  这倒也是。
  莉迪雅总是将那头深铁锈色长发披散在肩上,她既不是风姿绰约的美人,也不是身穿流行服饰的千金小姐。
  「……这下你懂了吧,无论是谁看到我,都不会认为我是你的恋人,就算八卦小报的记者现在就在这里,也找不到可以报道的题材吧。」
  「这是因为我们看起来不够恩爱呀,因为妳啊,连个接吻都不肯答应。」
  莉迪雅察觉苗头不对,慌忙地想要起身离开,却被爱德格拉住了手腕。
  「等等,让我解释清楚。」
  「解、解释什么?」
  「有关寡妇的绯闻。」
  干嘛又提到这件事呀,真让人火冒三丈。
  不管他再怎么故弄玄虚,终究只是个轻浮男子,莉迪雅明明知道这点,却还是忍不住发起火来。
  「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因为某位男子不肯与她分手,所以才回来找我商量,虽然我试着要居中调解,但因为事情闹僵了,结果才会演变成斗殴事件。」
  「你不是主张不跟女性做朋友的吗?」
  「就算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到最后终究会变成普通朋友不是吗?」
  换句话说,你就是无论如何都想先和女性交往囉!
  「总之,请你不要将我算进你那众多的女性朋友与恋人之中。」
  「我已经和她们分得干干净净了。」
  「咦?」
  「既然我们已经许下婚约,这么做是应该的嘛。」
  所以我说,我们根本就没订婚呀!
  「无论是谁,都会有一、两个过去的恋情,妳连自己逝去的旧缘都要斤斤计较吗?」
  什么过去呀?明明来到英国还不满半年;而且恋人也不只一、两个,而是一大堆吧!是否已经分手这点也实在令人怀疑。
  莉迪雅已经不知道该回什么话才好。
  「我现在只有妳。」
  哪有可能!
  「那灵媒呢?苏活区的女舞者呢?还有银行家的千金呢?」
  「都是八卦小报捏造的。」
  「真搞不懂你这个大骗子在想什么!嘴巴上说已经和那些女人分手了,其实心里认为只要不被发现就行了吧。」
  面对莉迪雅的逼问,爱德格脸上仍然堆满笑容。
  「……有什么好笑的。」
  「不是啦,我是在想,这样打情骂俏还挺有趣的呢。」
  「打、打情骂俏?」
  「被妳追问花心情事,好似我们是一对恋人,感觉真不错。」
  莉迪雅突然回过神来。
  没错,不管这家伙爱跟几个人交往,不管他们是否分手,这些全都与我无关!
  「我、我才不是在追问你呢,对啦,那些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都是因为你一直胡闹……啊~~真是的,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不相信你说的话啦!」
  莉迪雅情急之下竟然慌了起来,脑袋越来越混乱。
  「妳生气起来也很可爱呢。」
  ……在父亲大人回来之前,我能否安然度过这些日子呢?
  伴随着一阵无力感,莉迪雅的心情更加不安。
  
  *
  
  采会员制的高级俱乐部是名流士绅们的社交场所,夜夜笙歌的悠闲上流人士今晚在此处流连忘返。
  这里有酒、有烟,也有鸦片。在舒适豪华的房间里,既可以玩游戏也可以赌博,还能够与朋友尽情地高谈阔论,而在这些具有代表性的享乐方式中,就独缺女人作陪。
  像这样的俱乐部都通常规定女宾止步,不知为何,英国人似乎颇为爱好仅有男性的聚会,但是爱德格却难以理解这种想法。
  然而,爱德格今晚因为有要事在身,所以不得不来到此处,他被带领进入某间包厢内,而俱乐部的老板史瑞德与画家波尔已经在里面等待爱德格到场。
  「伯爵,昨晚的降灵会情况如何?」
  「有没有得知灵媒的底细?」
  草草结束寒暄后,他们迫不及待地询问调查结果,为爱德格带来可疑灵媒的相关情报的就是他们,换句话说,这份情报是由他们所属的秘密组织『绯月』调查得知的。
  「嗯,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呢,虽然用面纱遮住脸,不过这点我能确信,就连身材也是无可挑剔喔。」
  「这样啊……但是伯爵,我们不是在问这个问题,您到底是去做什么的?那个女的说不定是王子的爪牙……」
  波尔连忙安抚急躁的史瑞德,爱德格则因为惹恼了性急的史瑞德而自得意满,接着开口说道:
  「她和王子一定有关系,我想对他们来说,引诱我现身便等于达成第一阶段计划。」
  王子这号人物目前身在美国,他是爱德格的宿敌;是杀害爱德格全家并绑架年幼的他,将他视为奴隶的男子。
  虽然爱德格成功地逃离王子的魔掌,但是却不觉得对方会就此善罢甘休。
  即使对方设下任何陷阱也不足为奇,而且,现在也差不多该是王子展开行动的时候。
  爱德格不仅打算正面迎击,还盘算着总有一天要完全击溃那个家伙与其组织。
  为此,爱德格与同样憎恨王子的组织『绯月』共同进行调查。
  最近事情开始有了眉目,他们确认王子从美国派来的手下已经潜入伦敦伺机而动。
  这号人物自称为悠里西斯,他专门从与王子有关的高利贷业者那里收取巨款姑且不论他们这次又要搞什么名堂,总之这笔钱应该就是这次计划的资金吧。
  爱德格被王子拘禁的时候,也曾经听过悠里西斯这个名字,虽然没有见过本人,但是爱德格认为悠里西斯是王子的心腹之一。
  然而,悠里西斯的行踪难以掌握,本人也极少露脸,完全无法掌握到关于他这号人物的确切线索。
  爱德格他们好不容易才查到,在悠里西斯的背后有一名可疑的灵媒赞助。
  但是他们还不清楚王子的爪牙打算利用灵媒展开怎么样的行动。
  不过既然灵媒吹嘘自己熟识艾歇尔巴顿伯爵,并刻意去亲近那些爱好神秘现象的上流人士,由此可见,他们似乎有意引出爱德格。
  因此爱德格才会故意在降灵会中现身,他想要向王子夸耀,就算他明知道是陷阱,也不会因此感到害怕而东躲西藏。
  爱德格认为,向那票人表明自己无所畏惧,便是不让敌人称心如意的取胜之道。
  「据说那场降灵会是为了替幽灵少女挑选夫婿而举办的。」
  「没错,我被相中了喔。」
  「咦,您见到幽灵了吗?」
  「也不算见到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连我在内一共有四人被选为候补,好像还有再度受邀的机会,在被选上的四个人当中,还有一个家伙冒用我的名号,自称为艾歇尔巴顿伯爵。」
  「那家伙是悠里西斯吗?」
  「还不确定。」
  爱德格一边说着,一边回忆起降灵会当晚的情景。
  
  那天,爱德格带着『绯月』取得的伦敦灵异协会介绍信,并使用假名参加降灵会,自称为米德尔瓦兹子爵。
  他被带进一间拉下厚重窗帘、中央摆放着一张圆桌的房间,地上铺的绒毛地毯完全吸收了人们的脚步声,尽管房内聚集了许多人,但是却异常寂静。
  虽然在这间只点着一根蜡烛的昏暗房间里看不清楚绅士们的样貌,但是根据事前调查的结果显示,爱德格在社交界结识的人物应该不会现身于此。
  想要一窥社交界就必须砸下重金,而会聚集于此的全是些家道中落的潦倒贵族。
  不久,内侧的门打开了,一名身形娇小的老婆婆走进房内。
  『让各位久等了,仪式即将开始,请各位入座。』
  大家静肃地围着圆桌就位之后,一名戴着面纱的女子便从老婆婆走进来的房门出现。
  这位灵媒身穿黑色礼服、头戴黑色面纱,面纱遮住了她的脸,无法看清她的容貌与年龄,依稀可见的脸部轮廓十分纤细,因此爱德格判断她应该很年轻。
  她在最后一个空位坐下,透过面纱打量着参与这场聚会的成员。
  当她的视线停在爱德格身上的时候,仿佛有些仓皇失措,这难道是错觉吗?
  不知道灵媒是否无法忍受爱德格锐利的眼神?之后她便再也没看爱德格第二眼。
  『各位准备就绪了吗?今晚要召唤的是这位柯林斯夫人的千金……德瑞莎小姐的灵魂。』
  开口说话的是站在灵媒身后的老婆婆。
  『柯林斯夫人是为了寻访有能力的灵媒才来到伦敦,而我们的撒拉弗也正巧行经英国,这应该是冥冥之中的旨意吧。』
  撒拉弗是美丽的炽天使之名,虽然她故弄玄虚地以此名自称,但是却刻意防止他人看见她的容貌,也不让人听见她的声音。
  『请各位抛开疑虑,衷心期盼德瑞莎小姐现身。』
  撒拉弗将双手放在桌上,握起左右两旁男子的手,依照这样的形式,大家也围绕着圆桌互相牵起手。
  明明没有风,然而桌上仅有的一根蜡烛却在老婆婆走出房间后突然熄灭。
  瞬间,房内被黑暗笼罩。
  这个空间顿时陷入一片死寂,面对永无止境的寂静,每个人都开始感到彷徨不安,就在此时,耳边传来有如耳鸣般模糊不清的微弱声音。
  灵媒仿佛在念咒语似地,正以毫无抑扬顿挫的低沉声调喃喃低语。
  低吟声中还夹杂着从某个角落传来的嘎吱声响,忽然间,房内响起用力敲打墙壁的碰撞声,那个声响不停地在室内移动,不是敲打墙壁,似乎想要告知人类自己的所在位置。
  坐在灵媒两侧的男子感到十分不安,微微地转动身体。
  黑暗会令人失去平常的冷静,会将这种现象当成亡灵现身也无可厚非。
  爱德格早已习惯压抑心中的不安与恐惧,黑暗对他而言,根本无法造成危机感。
  他冷静地分析现况,或许是那个老婆婆偷偷溜进房间动手脚吧。
  不久,那个声响停下来了,身旁发出衣服的摩擦声,仿佛有人在一旁走动。
  灵媒停止念咒,此时围坐的众人感受到有某种气息在背后缓缓移动。
  若是人类能够如此切实地感受到亡灵的存在气息,而亡魂也能够屡次出现在人世间的话,那么生离死别的悲伤不就显得毫无意义可言吗?
  爱德格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怀念起与自己永别的人们。
  父亲、母亲、以及那些从王子身边逃出来的同伴们。
  还有,在他即将重获自由之际,坦承自己背叛了他并投海自尽的雅美。
  事到如今,每当爱德格想起当时或许还能救她一命时,就会感到万分懊悔。
  王子加诸在雅美身上的沉重枷锁,比起爱德格所受到的对待更加残酷,因此,她的灵魂直至最后一刻都受到操控,爱德格却未能即时发现。
  若这不是骗钱,而是亡灵真的能够从亡者的国度返回人世,让人拥有如此真实的存在感的话……
  此时,爱德格突然拉回注意力。
  因为那个在圆桌四周移动的气息在他背后停下脚步。
  雅美……
  爱德格不知为何就是有这种感觉,这是德瑞莎的亡灵也好、是串通好的人类也罢,爱的而什么都不愿多想,只想感受那轻触脸颊的手的触感。
  雅美,妳愿意原谅我吗?
  当蜡烛再次点燃的时候,四周当然没有徘徊不去的人影,也没有任何人曾经松手的迹象,只有一股近似茉莉花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宛若亡灵出现过的证据。柯林斯夫人饮声啜泣,她大概深信着刚才的气息是自己的亡女吧。
  内侧的门被打开,老婆婆再度出现向大家宣告仪式结束。
  『有人感受到德瑞莎小姐的暗示吗?只有获得暗示的先生日后能与她会面。』
  与她会面?意思是,下次还能再见到亡灵的模样吗?
  『暗示是指什么呢?』
  有人提出疑问。
  『譬如被她触摸、或是听见她的声音之类的,都算是被选中的证明。』
  『那我好像有资格与她会面。』
  爱德格举起手。
  『请问您的大名是?』
  『米德尔瓦兹子爵。』
  老婆婆点点头,而别的座位也有人举起手来,爱德格听见其中一人自称为艾歇尔巴顿伯爵,于是缓缓地转过头去。
  那是一名年约二十五岁、外貌称不上一表人才的青年,虽然他也有着一头金发,但是与爱德格的共通点也不过如此。
  绅士们会这样议论纷纷,也是因为他们都曾耳闻艾歇尔巴顿伯爵的大名吧。
  当中也有人如此询问:『不为金钱所苦的伯爵家主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虽然听说他对女人来者不拒,但是没想到连幽灵都不放过……尽管众人惊讶万分,却似乎也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而爱德格本人则认为,自己的行情还没差到需要如此饥不择食。
  『那么,近日我会再与四位连络。』
  在老婆婆说完之后,灵媒向大家行了个礼,然后她牵起柯林斯夫人的手想要退出房间,就在这个时候,从门缝流泻而出的煤气灯穿透了面纱,照映出她的侧脸。
  爱德格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因为她与雅美简直一模一样。
  他不禁上前握住灵媒的手。
  『请您放手,子爵。』
  虽然老婆婆想要介入,但是爱德格却毫不在乎地贴近灵媒。
  『撒拉弗小姐,刚才触摸我的真的是德瑞莎小姐的亡灵吗?不是妳这纤细的手指吗?』
  爱德格一边拉着她的手贴近自己的脸颊,一边确定方才就是这个触感没错。
  两人透过面纱四目相交,灵媒在刹那间全身僵直,慌忙地甩开他沉默地离去。
  
  她是雅美;抑或是与雅美相似的女人呢?
  既然王子会利用貌似雅美的女人,肯定是要向爱德格夸耀自己的力量,并且嘲讽他。
  但是,绝不能感情用事。
  爱德格为了平抚自己的情绪,将侍者端来的琴酒大口灌进喉咙。
  「你们已经从灵异协会那里取得参加降灵会的贵族名单了吧,我希望能调查其他三个被选上的人以及柯林斯家。」
  「那么伯爵,接下来该怎么做呢?如果对方邀您去的话,您会去吗?」
  「当然。」
  「既然如此,还是带着护卫与联络人比较保险。」
  「有雷温就够了吧,带着其他人反而还要留意他们的安全,简直碍手碍脚。」
  史瑞德不禁火冒三丈,没想到『绯月』的菁英成员居然被他当成绊脚石,组织里至少还有不少人会使用武器,也有置生死于度外从事活动的人啊。在过去,组织成员以装饰艺术家的身分出入大人物的城堡,绯月同时也是从事密探工作的组织。
  但是,爱德格似乎只对合格组织的情报搜查能力有所期待。
  而且若可以的话,他不希望『绯月』有任何人牺牲。
  雷温是爱德格最信赖的随从,也能够保护自己的安全,虽然在爱德格身边多派遣几名贴身护卫可以加强防卫,却会妨碍行动,因此没有那个必要。
  「我明白了,一切就找您的意思办。」
  
  

三味线 发表于 2008-11-14 20:30:58

2016-8-8 16:57 编辑 <br /><br />(接上一章)
  『艾歇尔巴顿伯爵这次的恋人是幽灵少女。』
  八卦小报的版面上又再度刊载着令人眉头深锁的标题。
  一来到伯爵宅邸上班、工作室的桌上就摆着这份报纸,莉迪雅气得将报纸揉成一团丢进**桶里。
  「尼可,不要动不动就拿这些八卦小报给我看啦。」
  「我想妳可能会在意嘛。」
  爱喝红茶的尼可总是比莉迪雅早一步来到伯爵宅邸,他啜着锡兰的高级红茶,心满意足地享受品茶时光。
  「我说过了,这些事情与我无关。」
  「那妳就不要老是生气,我只不过是在监视那个伯爵有没有在暗中计划着什么坏事呀。」
  什么监视呀,尼可只是单纯地喜欢看八卦消息吧,就算爱德格真的图谋不轨,只要端出美食与醇酒,尼可两三下就会被他收买,虽然尼可是莉迪雅的同伴,却一点也不可靠。
  不过莉迪雅突然念头一转,走近正优雅地端起茶杯细细品味红茶香气的尼可。
  她故意干咳一声,接着询问尼可:
  「你看过了吗?」
  「大略浏览了一下。」
  「上面写了什么呢?」
  「如果这么在意的话,就自己看嘛。」
  「……我才不在意呢,只是你想想看嘛,我跟爱德格相处的机会这么多,也不知道哪一天会引来误会,我只是想要参考一下,尽量减少成为八卦题材的可能性。」
  「妳不用杞人忧天啦,妳到目前为止从来没上过报呀。」
  莉迪雅有点不高兴,好像连尼可都在说她和爱德格看起来不像一对恋人。
  不、看起来相不相配根本就不关我的事!
  莉迪雅之所以会感到不安,是怕自己毫无姿色可言,再这样下去就连普通的恋爱也谈不成了吗?
  没错,只是这样,不过为了日后着想,她还是想先做好心理准备。
  莉迪雅悄悄地将刚才尼可丢掉的报纸拾起。
  她一边摊平皱掉的报纸,一边阅读报道。内容提到,有位富豪夫人打算替已死的爱女挑选结婚对象,所以举办了一场降灵会,而艾歇尔巴顿伯爵以女婿候选人的身分参加了那场聚会。
  上面还描写了血多伯爵深深为美丽幽灵倾心的模样。
  「……真是难以置信。」
  莉迪雅不禁喃喃自语。
  虽然早就知道他对女人来者不拒,但是没想到竟然到这种地步。
  「那不是正好吗?如果那家伙有意与幽灵结婚的话,妳就可以解脱囉。」
  「你、你说得对,那种口头上的婚约还是早点解除……」
  莉迪雅说到一半就连忙闭上嘴,小心翼翼地注视窗外,
  因为那个妖精说不定就躲在附近,万一解除婚约这种话被他听见就大事不妙了。
  「格鲁比现在不在伦敦啦。」
  「咦?他已经回苏格兰了吗?」
  「不清楚,他一直嚷着伦敦既闷热又有一股腐臭味,应该是跑去郊外透透气了吧。」
  对莉迪雅而言,和爱德格成立假婚约也是为了让自己与格鲁比之间的婚约失去效力。
  所以只要格鲁比在这附近,她就无法大声坦诚自己与爱德格的婚约只是一场骗局。
  但是格鲁比现在不在,正是与爱德格摊牌,逼他承认婚约无效的绝佳时机。
  「喂,莉迪雅,妳要去哪里呀?伯爵已经出门囉。」
  「在他回来之前我要好好地思考对策,看要怎么说才能让他取消婚约。」
  「妳讲不过那个伶牙俐齿的家伙吧。」
  所以才要拟定对策呀,莉迪雅走出伯爵宅邸前往附近的公园。
  若要思考的话,来到郊外不仅令人心情愉悦,还能够沉着思考。
  灰色建筑物的另一端和公园的树本就近在眼前,但是莉迪雅却突然停住脚步。
  好像有人在喊救命。
  莉迪雅竪耳傾聽,又隐约地听见了,在杂乱的脚步声中确实夹杂着微弱的呼救声。
  是风声吗?那声音听起来比风声更加澎湃,如同大海的波浪声……
  这大概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妖精。
  莉迪雅走进疑似是声音来源的岔路找寻刚才的气息,接着,她又再度停止脚步,因为她发现路灯下的阴暗处有一名女子低头瘫坐在地。
  是一名身穿高级装束,略显福态的中年妇人。
  这个人与妖精的呼救声有关联吗?然而此时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您没事吧?」
  妇人勉强抬起苍白的脸并点点头。
  「大概是贫血吧,有点不太舒服而已。」
  虽然她说得若无其事,但是莉迪雅却怎么也无法丢下她不管。
  「您住在哪里呢?如果不介意的话,让我送您回家吧。」
  她看着莉迪雅,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妳真是善良的女孩呀,如果我死去的女儿还活着的话,大概和妳的年纪差不多吧。」
  她握住莉迪雅的手,仿佛想起自己的女儿。
  
  这位妇人名叫柯林斯夫人,她就住在海德公园对面的一间高级饭店里。
  莉迪雅拦下一辆街头马车将夫人送回饭店,柯林斯夫人所住的楼层十分宽敞,莉迪雅跟着她走进其中一间房。
  看来她一定来自显贵人家,虽然这里只是饭店的一间客房,却有着相当豪华的客厅。
  照料柯林斯夫人生活起居的一名年轻侍女慎重地迎接莉迪雅入内,就在莉迪雅急忙想要打道回府时,侍女却端出茶点来挽留她。
  「不必麻烦了,我得回去了。」
  「但我们想向您致谢。」
  「请别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虽然莉迪雅站起身来想离开,但是侍女却企图留住她似地挡在门前,突然哭丧着一张脸用双手紧抓着身上穿的工作围裙。
  「克鲁顿小姐,我有事想拜托您,能不能请您去说服夫人呢?虽然对恰巧路过热心相助的您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过意不去,但我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
  总觉得她似乎已经走投无路。
  「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莉迪雅的个性就是如此,只要有人拜托就不忍心拒绝,一旦她回了话,就会变的不得不听下去。
  「夫人在十多年前恸失年幼的爱女,并一直对大小姐念念不忘,但夫人最近看起来有点反常,好像是因为太过思念大小姐而患了心病,她深信大小姐会回到身边,不仅开始准备礼服和结婚嫁妆,甚至开始积极地挑选大小姐的结婚对象。」
  经她这么一提,莉迪雅才想起夫人曾说过她的女儿和自己同年。
  「都是在那个灵媒出现之后,夫人才变成这样的。」
  「灵媒?」
  「是的,那位灵媒说能让大小姐复活。但是,这么恐怖的事……岂不是违反神意吗?」
  「嗯,没错。」
  「再这样下去夫人的病一定会日渐加重,这实在令人不安,夫人现在将热心的您当成是自己的女儿,所以我才会认为,她或许会将您说的话听进去。」
  这名脸上长满雀斑的少女似乎是由衷仰慕夫人,非常担心她。
  「夫人的随从只有妳一个人吗?其他的家人呢?」
  莉迪雅心想,这种事情由旁人插手真的妥当吗?
  「主人事业繁忙,所以这趟旅行由外甥陪同,但他年仅十六岁,只顾着自己玩乐……」
  少女大概是认为不该抱怨主人的亲戚,所以就此打住外甥的话题。
  「我自幼父母双亡,一直受到夫人的照顾,她将从事粗活的我留在身边,我一直服侍夫人,夫人也一边教导我读书、写字及裁缝,她还说希望我能得到一个好的归宿……」
  「妳很希望夫人能恢复精神吧。」
  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点头。
  「要我去和夫人聊聊是可以,不过我不认为这样就能劝得动夫人喔。」
  侍女大概只是希望能有个人愿意和她站在同一阵线吧,正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以才会向年纪相近的莉迪雅求助。
  而莉迪雅之所以答应帮忙,与其说是为了夫人好,倒不如说是想帮助这名侍女。
  「谢、谢谢您,那么,我去看一下夫人的情况。」
  侍女仿佛放下心中的大石,行礼致意之后快步离开房间。
  莉迪雅坐回沙发上,用手指抚摸藏在衣服里那条来自母亲的项链。
  失去爱女的柯林斯夫人与失去母亲的莉迪雅,两人在某方面十分相似,因此莉迪雅觉得,如果能够尽一己之力帮助对方,或许也算一种缘分。
  抑或是妖精的引导?
  那个声音究竟是什么?
  当她想到这点的时候,突然有人没敲门就擅自进入房内,莉迪雅转头一看,发现来这并非刚才的少女,而是另外一名侍女。
  「请救救我。」
  对方一边注意外面的动静,一边突然开口:
  「请救救我们,妖精博士。」
  为何她会知道莉迪雅是妖精博士呢?这么一说,她的声音与刚才莉迪雅听到的那个不可思议的声音非常相似。
  「妳是妖精吗?」
  「我是瑟尔奇(註1P49)。」
  瑟尔奇,也就是海豹妖精,褪下皮毛可幻化成人类的模样,传说瑟尔奇的皮毛一旦被人类藏起来就无法回归大海,只能成为对方的仆役。
  然而,这是莉迪雅第一次看见瑟尔奇,所以一时之间无法相信眼前的少女是妖精。
  这位少女的模样看起来简直和人类如出一辙,而大部分的妖精即使幻化为人形,仍然会有某些地方与人类相异,但是据说瑟尔奇是死于大海中的人类变成的妖精,所以才会与人类十分相近吧。
  「请问,刚才的女孩也是妖精吗?」
  「她不是,我们的皮毛被可恶的人类夺走了,请妖精博士救救我们。」
  换句话说,瑟尔奇想夺回皮毛。
  无论是灵媒也好、瑟尔奇也好,柯林斯夫人的身边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突然,在烦恼不已的莉迪雅面前,瑟尔奇的全身窜起一团白色火炎。
  「啊……我的皮毛被烧掉了。」
  这是火炎的幻影,虽然莉迪雅看得见它却感受不到热度,只能算是一种幻象,但是若瑟尔奇的皮毛遭到焚烧,就代表她身为妖精的灵魂也连同皮毛一起被毁灭了。
  「妳的皮毛在哪里呢?」
  莉迪雅站起身来,必须赶快找出皮毛并且灭火。
  「我已经没救了……我和您碰面的事情好像被发现了,请您快点离开此地,他要来了。」
  「咦?可、可是……」
  「还有很多被夺走皮毛的瑟尔奇,大家都被当成佣人困在别墅工作,皮毛也被他藏在别墅的某处……求求您……」
  她的身影忽然变得一片模糊,仿佛被白色火炎吞噬一般消失无踪。
  怎么办?莉迪雅急忙走出房间,她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气息,但是还来不及回顾,就已经被人从后方捉住了。
  「喂!你要做什……」
  她闻到一股药味,然后渐渐地失去意识。
  「愚蠢的瑟尔奇,竟敢舍身向妖精博士求救,不过,凭这种小女孩能帮上什么忙呀。」
  莉迪雅只能迷迷蒙蒙地听到从远方传来的声音。
  「她就是艾歇尔巴顿伯爵家的妖精博士吗?反正也只是个空有虚名的无能千金小姐,根本不用放在眼里,要怎么处置她呢?」
  竟然说我无能,什么意思呀!
  我可是很认真的妖精博士耶……
  
  ※註1:瑟尔奇(selky),传说生长于苏格兰东北岸奥克尼群岛的海豹妖精。

三味线 发表于 2008-11-14 20:31:36

2016-8-8 16:57 编辑 <br /><br />第二章:起死回生的秘术
  那位灵媒与雅美非常神似,虽然隔着一层面纱,不过爱德格认为两人简直一模一样。
  被浪潮海涌的梅洛欧之海吞没的雅美,连遗体都未能寻获。
  因此,她也有可能还活在某个地方,为何不回到爱德格的身边呢?
  是因为她还无法斩断与王子之间的缘分吗?
  如果那个灵媒是雅美的话,同时也意味着她到现在仍被王子利用。
  「爱德格,我还是不认为姊姊仍然活着。」
  雷温端着红茶走进爱德格的书房,而爱德格也陷入沉思反复思考这个问题,所以一开口便说:
  「她们真的非常相似,只要亲眼见到她,也会认为她就是雅美本人吧。」
  「即使容貌与声音都一模一样,我还认为她不是姊姊。」
  雅美是雷温同母异父的姊姊,虽然她看起来是白人,与拥有一身褐色肌肤,显然拥有异国血统的雷温不同,但是的确是他的亲姊姊。
  爱德格将手放在书桌上十指交握,抬起头来看着雷温。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照这样看来,获救的姊姊大概是回到王子地下替他做事,但姊姊已经没有理由再听命于王子了,而且就算她被王子抓住,我也不认为她会苟且偷生,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雅美之所以会背叛爱德格,对王子言听计从,只是想要留在爱德格的身边罢了。
  在过去,能够信赖的对象只有伙伴,周围的人说不定全是敌人,因此雅美认为,虽然自己在逃亡期间能和爱德格保有亲密关系,但是一旦他取得爵位,自己就不再特别了。
  所以雅美才会为了延长逃亡时日,而向王子泄露情报。
  因此,无论爱德格再怎么逃也逃不出王子的手掌心。
  然而,自从莉迪雅出现之后,雅美对此事就完全改观了,因为爱德格或许真的能够凭借莉迪雅的能力取得伯爵的地位。
  最后,雅美结束了自己的性命,以终结王子长久以来对爱德格的操控,雅美自知已经不可能再回到爱德格的身边,既然如此,活着为王子做事便显得毫无意义,雷温如此思索着。
  「我有个方法能确认她是不是雅美。」
  爱德格这么说着,并将刚刚收到的信摆到黑发少年面前。
  「这是柯林斯夫人寄来的邀请函,灵媒明明都已经被视为骗徒,但她似乎不这么认为。」
  当然,寄给『米德尔瓦兹子爵』的信件是寄到别的地址。
  「只要前往她位于黑斯廷斯的别墅,好像就能与德瑞莎小姐会面,灵媒应该也会到场。」
  「您要赴约吗?」
  「那当然。」
  「我明白了。」
  雷温一边冷淡地回应爱德格,一边面无表情地递出一份被揉得皱巴巴的报纸。
  「这个东西掉在莉迪雅小姐房间的地板上。」
  是八卦小报,上面刊登者艾歇尔巴顿伯爵迷恋幽灵少女的无聊报导,真是的,在降灵会上自称艾歇尔巴顿伯爵的人明明不是爱德格,这些真是伤脑筋。
  但是莉迪雅显然看过这篇报导,而且对内容嫌恶到将报纸揉成一团。
  「……似乎不妙了。」
  「是很不妙。」
  爱德格全身无力地将食指伸入前额发际。
  「为什么莉迪雅会拿到这种报纸呢?」
  这应该是劳动阶层才会阅读的刊物,一般来说不会送到中上阶级家庭,虽然爱德格早就料到上面刊载了许多不实报导,但是他认为莉迪雅应该没有机会看到才对,没想到她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想是因为尼可先生每天都在看的缘故吧。」
  是那只猫。
  「装出一副绅士的模样,却是低级刊物的爱好者呀。」
  「听说有为数不少的妖精对人类的无聊八卦感兴趣。」
  「……总而言之,先去安抚一下莉迪雅的情绪吧。」
  正当爱德格站起身来的时候,那只喜爱看八卦报导的猫正用两只脚跑进书房。
  「喂,伯爵,莉迪雅出门之后就一直没回来呀!」
  爱德格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现在正是王子的爪牙蠢蠢欲动的时机。
  「她什么时候出门的?」
  「早上,她说要思考对策,应该是往公园去了,不过公园里的小妖精们却说没看见莉迪雅,我也在那一带找过了,可是找都找不到,我很担心她,你也快来帮忙找啦。」
  「思考对策?为了什么?」
  「呃~~不方便说耶。」
  爱德格走近正在摇着头想敷衍过去的尼可,趁尼可一时大意时将他抓起来。
  「哇,你在干嘛啦!快放手!」
  「什么对策?」
  爱德格温柔地搔着尼可的脖子,尼可虽然眯上眼睛却抓狂了。
  「快住手!我、我知道了啦,说就说嘛,你快住手!」
  爱德格一松开手,尼可立刻贴着墙壁拼命地梳理毛发。。
  「明明很舒服你却不喜欢,由此可见,你应该常常吃亏吧。」
  尼可愤愤不平地瞪着爱德格。
  「我不是说了,别把我当成普通的猫!」
  「那么莉迪雅到底有什么打算?」
  「她在想该如何解除和你的婚约啦!」
  「那就糟了!」爱德格双手环抱胸前。
  「先别管这些,赶快去找莉迪雅啦!」
  「那当然,雷温,叫总管过来。」
  
  *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于只点着一根蜡烛的昏暗房间内。
  她坐在椅子上,而背后则站着一名女子并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不用回头也知道对方是女人,因为那双手感觉十分纤细。
  「德瑞莎小姐,您现在觉得如何?」
  有人在说话。
  德瑞莎,那是我的名字吗?她稍稍迟疑了一下。
  但是,立刻觉得应该是这样没错。
  「您已经脱胎换骨了,而且得以重返人间,回到思念的家人身边呀。」
  她回头看了一眼,总算看见身后女子的长相,是个拥有白皙肌肤的美女。
  不过对着自己说话的人却是她旁边的那位老婆婆,这名美丽的女性只是顺着老婆婆的话点着头。
  脱胎换骨?
  经这位老婆婆这么一提,她这才想起自己刚刚似乎不是在这种昏暗的场所,而是在一个既明亮又温暖的地方。
  她心想,脱胎换骨好像也不是什么愉悦的事。
  她试着举起右手,只见一只年轻女孩纤细的手臂被蜡烛温和的光芒照耀。
  她茫然地思索着,这只手臂十分细嫩,想必是无须工作的大小姐吧。
  「哎呀,德瑞莎!」
  从房间的阴暗角落传来叫唤声,一名身材丰满的妇人迫不及待地冲向自己。
  「妳终于回到我身边了呀,我是妳的母亲,妳还记得吗?」
  妇人坐倒在地紧紧地握住女孩的手。
  母亲?是这样吗?
  她一边低头望着那名一看见自己就泪流满面的妇人,一边困惑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请问,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这个问话声也是自己发出来的,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好陌生。
  「柯林斯夫人,对亡灵来说,要回忆起生前的事相当不容易,请您一点一滴地慢慢告诉她。」
  老婆婆再次开口说道。
  自称为母亲的这名女性顺从地点点头,脖子上那条镶了硕大宝石的项链随之摇晃。
  「妳是我的母亲……」
  「一点都没错啊,德瑞莎,妳想要什么东西就尽管说吧。」
  看来自己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
  「什么都可以吗?……华丽的礼服和宝石也可以吗?」
  「妳就从衣柜里挑选中意的拿去穿吧,如果都不喜欢的话我们再去买新的,我为妳准备了许多首饰哟。」
  多么慈祥的母亲啊,能够返回人世真是太好了。
  她天真地这么想着,并被母亲拥入怀里。此时,她发现阴暗处还有另一道人影。
  对方好像是个男人,不过他似乎不打算靠近光亮处,只是不发一语地站在墙角。
  她无法完全看清对方的轮廓和表情,但是她觉得对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瞧,少女突然变得十分不安,好像自己与母亲的重逢被泼了一身冷水一样。
  
  
  「大小姐,您醒了吗?我已经准备好热水了喔!」
  将莉迪雅从睡梦中拉回现实的声音与平时听惯的年迈侍女大有不同,属于活泼轻快的年轻女声。
  而且这件房间洒满了明亮的晨曦,一看便可知道并非莉迪雅在伦敦面西的房间。
  她从床上跳了起来,发现大型玻璃窗的外面是闪闪发亮的蔚蓝大海,不禁纳闷自己是否还在睡梦之中。
  无论怎么看,这里都不像伦敦。
  「……对了,我被人下药……」
  是被谁绑架了吗?
  可是待遇也未免太好了吧。
  在这间宽敞雅致的卧房里,有舒适松软的睡床,还铺着洁白崭新的床单,身上更是穿着触感柔和舒适的亚麻布睡衣。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记得那时瑟尔奇现身求救,而且她向莉迪雅求助之后,毛皮随即被烧毁,也就是说,她是在莉迪雅的面前被杀死的。
  紧接着,莉迪雅就被杀害瑟尔奇的某个人捉住。
  到此为止莉迪雅都还记得,电脑是这里又是哪里?我为何会睡在这间房间呢?
  她困惑地站了起来。
  「大小姐,我为您拿来换洗的衣物了。」
  莉迪雅一看到那名捧着衣服走进房间的那名侍女,这让莉迪雅更加搞不清状况。
  这名少女也是犯人的同伙吗?
  「喂,妳这么做真的好吗?虽然我不清楚主谋是谁,但绑架可是犯罪哟!」
  满脸雀斑的侍女因为看到挡在门前的莉迪雅,惊慌地将手中的室内衣物掉到地上。
  「太过分了,妳是为了要引我上当,才告诉我那些夫人与妳的事情吗?妳们把我带到这种地方究竟有何企图呀?」
  「……不会吧,您是克鲁顿小姐吗?」
  她慌张地询问着。
  「这里是哪里?我要回伦敦。」
  「您不是德瑞莎小姐吗?」
  「妳在说什么呀?」
  不明就里的莉迪雅想穿过她的身旁走出房门。
  此时侍女连忙挡住她的去路并将门关上,然后跪倒在莉迪雅的脚边。
  「对不起,请您原谅我……即使我明白这件事十分恐怖也无能为力呀……不过,求求您暂时先待在这里,您如果踏出去的话会被杀害的。」
  会被杀害?
  看到这名侍女拼命诉说的模样,让莉迪雅觉得似乎错不在她,所以稍微冷静下来。
  「既然如此,那妳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吗?我并没有要责备妳的意思。」
  莉迪雅弯腰牵起她的手并安抚她。
  「妳的名字叫?」
  「我叫苏西……」
  这位名叫苏西的侍女表示,当她再度回到客厅时莉迪雅就已经倒在地上,在她急着想叫人帮忙的时候,灵媒便出现在那里并说要立刻退房。
  于是苏西只好一面怀抱着罪恶感,一面将昏迷不醒的莉迪雅扶上轮椅,搭上列车。
  灵媒强调,柯林斯夫人的女儿如果还活着,算算年纪也有十七岁了,所以为了让德瑞莎起死回生,必须以同年龄的少女作为附身对象。
  尽管夫人知道这是件荒唐的事,但是她对女儿的思念已经接近病态,于是一味地听从灵媒的指示行动;她甚至表示,如果德瑞莎无法顺利附身在莉迪雅身上的话,就只好杀了她,被这么一说,苏西也不敢有所违抗。
  据说接下来,莉迪雅被带到柯林斯夫人位于黑斯廷斯近郊的别墅,并藉着降灵术使德瑞莎的亡灵附在她身上。
  虽然听说她昨晚的行为举止都仿佛是刚复活的德瑞莎,但是莉迪雅却失去了记忆。
  在一开始,苏醒的德瑞莎也不记得自己是谁,还是在经过一番解说下才接受自己死而复生的说法。
  「因此,能不能恳求您暂时伪装成德瑞莎小姐?等灵媒撒拉弗小姐离开之后就脱离危机了,请您务必伪装到那个时候……他们可以轻易夺取人命……非常可怕。」
  大概就是那个灵媒捉走瑟尔奇的吧?听说灵媒是女的,但是在莉迪雅昏倒之前说她无能的好像是男人。
  不管怎么说,都可以肯定有个具有妖精博士能力的人物就在附近。
  那些人究竟为何要捉住瑟尔奇呢?
  总之,莉迪雅势必得在这里待上一阵子,既然如此,苏西的提议似乎不坏。
  只要继续假扮德瑞莎就能够自由行动,非但能探听灵媒的底细,也能调查瑟尔奇的事,瑟尔奇所说的别墅大概就是指这里吧。
  莉迪雅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了一股干劲。
  妖精正在向她求助:为了让学艺不精的自己吃成为独当一面的妖精博士,即使独自一人也得勇往直前。
  她认为,要取得妖精的信任,自己才能算是名副其实的妖精博士。
  「我明白了,苏西,那妳愿意站在我这边吗?」
  「嗯,当然,夫人也吩咐我要负责照顾大小姐,所以我会协助您不让灵媒起疑的。」
  「谢谢妳。」
  「还有莉迪雅小姐,请您不要轻易相信屋子里的其他佣人喔,他们之中有些人私下与灵媒往来密切,因为夫人将这里的事全权委托别人代理,所以不清楚有谁进出这里。」
  在莉迪雅眼前死去的瑟尔奇曾经说过有同伴被抓住、被当成别墅里的佣人,但是,佣人当中除了瑟尔奇外,说不定也混有灵媒的人类伙伴,既然难以辨别还是小心为妙,于是莉迪雅点了点头。
  
  
  因为听闻德瑞莎的亡灵失去记忆,所以就算莉迪雅对柯林斯家一无所知也不至于会露出马脚。
  现在,柯林斯夫人正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坐在莉迪雅面前。
  「德瑞莎,这是妳爱吃的卡士达派哟,多吃一点。」
  大概是因为夫人有在服用药物,所以精神状况相当不稳定,大部分的时间都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莉迪雅今天也是到了下午茶时间才初次与她见面。
  「嗯,谢谢母亲。」
  接着,柯林斯夫人的眼眶泛起泪光。
  「居然能跟长大成人的妳像这样一起享用下午茶……这个情景不知在我的梦里出现了多少次呀。」
  她握住莉迪雅的手,仿佛想确认眼前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我一直深信妳其实没死,相信有人在某处悉心养育着妳,而有朝一日我们母女必定会在命运的引导之下再度重逢。」
  莉迪雅觉得自己欺骗了纯真的柯林斯夫人而感到有些难过。
  「妳的发色是遗传自祖母吗?小时候明明是浅咖啡色的,如今却变成红褐色,眼睛也是像这样绿中带黄吗?」
  她好像已经忘记降灵一事,不可思议的是,莉迪雅对她没有丝毫厌恶感。
  因为莉迪雅能够感受到她是多么地牵挂女儿,这份心情毫无虚假。
  这也让自幼丧母的莉迪雅重新体认到,原来这就是母爱呀。
  拥有浓厚北方血统的母亲有着浅金色秀发与雪白肌肤,是个令人惊艳的美女,认识母亲的人都说莉迪雅长得与她母亲完全不像。
  虽然身材丰腴,让人感到十分亲切的柯林斯夫人与莉迪雅脑中依稀记得的母亲有着截然不同的特质,但是莉迪雅觉得两人之间也有某些神似之处。
  她们都有某种温柔祥和的气质,只要待在身边就会令人感到安心。
  「德瑞莎,妳已经长成一名动人的少女了呢。」
  莉迪雅一被柯林斯夫人拥入怀中,心情也随之放松,觉得恣意撒娇也无妨,虽然她已经不小了,但是对母亲仍然多少有些眷恋。
  若母亲出现在长大成人的莉迪雅面前,也会称赞她变美并给她一个深情的拥抱吗?
  如同失去爱女的柯林斯夫人,不得不留下年幼的莉迪雅的母亲或许也衷心期盼着她与长大成人的女儿见面,同样怀抱着漫漫的悲伤。
  「我不会再让妳孤单一人了,我要让妳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母亲……」
  宛如孩子般被抚摸着头的莉迪雅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哎呀,我怎么可以哭呢。对了,德瑞莎,我有个贝壳雕刻的胸针想要送给妳,我一直打算等妳到了适婚年龄再送给妳,现在正是时候,等等喔。」
  像这样由祖母、母亲代代传下来的宝物,是即使到了适婚年龄嫁做人妇之后,也不会消失的一样血缘羁绊。
  莉迪雅想起那条海蓝宝石项链,当她发现东西早已不见时,难掩一阵锥心之痛。
  不知道是遗失了?还是被偷走了?
  她难过得仿佛再度恸失母亲一般。
  「妳就是德瑞莎吗?」
  莉迪雅强忍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抬起头,看到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门口 。
  「你是……?」
  「我叫奥斯卡,是妳的表弟。因为学校秋天才开学,所以我代替工作繁忙、无法离开曼彻斯特的伯父陪伴伯母旅行。」
  长及衣领的淡金色头发伴随着他的动作左右飘动,他在桌旁坐下之后,像个淘气的孩子般地笑了起来。
  「不过,没想到竟然能见到德瑞莎耶,我还真不敢相信幽灵居然会起死回生。」
  虽然这位少年的身高有如大人,电脑是长相却相当稚嫩,他乍看之下十分和善,但是却语中带刺。
  「你认为我不是德瑞莎吗?」
  「那妳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谁知道妳是不是为了图谋遗产而在演戏呀。而且妳口中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却熟知喝茶的礼仪。」
  莉迪雅吓了一跳,她只是想尽可能表现的自然点,但是却有点弄巧成拙。
  不相信幽灵的奥斯卡说不定也不相信灵媒,然而令人在意的是,他的态度仿佛是在试探莉迪雅,即使向他坦白自己是被绑架来的,也无法肯定他是否会站在自己这边。
  相对的,万一他发现她不是德瑞莎,搞不好会将莉迪雅当成一个骗子。
  莉迪雅最后还是选择提高警觉,保持沉默,而奥斯卡则站起身来,大概是放弃追问了。
  「妳有男朋友吗?」
  「咦?」
  「妳要当柯林斯家的女儿倒也无妨,不过这么一来就不得不另嫁他人囉。」
  他露出自得意满的笑容转身离去。
  莉迪雅这才想起那篇富豪夫人召唤爱女亡灵,并为她寻找结婚对象的报导,难道那就是指柯林斯夫人的事吗?这么一来……
  爱德格……
  假如报导是真的,那爱德格就有可能以新郎候选人的身分前来吧?
  自己说不定能够获救了。然而,若爱德格对幽灵少女感兴趣的话,也有可能跑去协助灵媒吧;莉迪雅一想到这里又不安了起来。
  我究竟有多信任爱德格呢?
  虽然不能尽信他的甜言蜜语,但是莉迪雅心想,至少可以相信他不会在自己身陷危难时见死不救。
  不过,这也是因为身为妖精博士的莉迪雅还具有利用价值。
  若莉迪雅只是个平凡的少女,对爱德格来说,还会是一个值得救助的对象吗?
  
  但是,期待爱德格前来迎接自己的心情不久就幻灭了。
  因为傍晚时分出现在别墅自称为艾歇尔巴顿伯爵的人,并不是爱德格。
  莉迪雅从德瑞莎房间的窗户俯视大门走廊时,看见一位不知名的青年走下马车,因而十分沮丧。
  八卦小报果然全都是在胡说八道!
  自从艾歇尔巴顿伯爵的名号变得赫赫有名以来,就连未曾与他谋面的中产阶级富豪之间也是口耳相传。
  莉迪雅躺在床上心想,自己简直是个傻瓜,居然还认真地思考当爱德格出现后,自己是否该坦率地向他求助。
  云朵仿佛要将落日余晖遮蔽一般逐渐笼罩天空。
  当灰蒙蒙的气息开始包围天空,大海与这幢别墅时,一阵睡意突然向莉迪雅袭来。
  
  *
  
  黑斯廷斯是位于英格兰南岸的城镇,未注明的临海度假胜地。
  听闻此地的海水浴有益身心健康而蔚为风潮,不但早已成为英国人必去的娱乐胜地,而且每到夏季,还会许多外来观光客将这个拥有白色海岸线的南方城镇挤得水泄不通。
  沿着白色海岸线望去,柯林斯家就位于距离城镇数英里远的宁静之处。
  这里有条由陆地向地中海中央延伸而出的细长小径,而别墅就盖在小径末端的一处类似出岛(註1P84)的地方,虽然岛屿仅藉由一条通道与陆地相通,但是这条道路似乎每当涨潮时都会被海水淹没所以要说它是一座孤岛也不为过。
  若王子的爪牙真的将与世隔绝的别墅作为舞台策动者某种可怕的阴谋的话,不知潜入敌营后,又会有怎么样的险境正在等着自己,尽管如此,爱德格依然带着雷温前往别墅。
  因为莉迪雅八成在那里。
  据说柯林斯夫妇在女儿出生不久就盖了这幢别墅,但是自从女儿过世之后,夫妻俩就不曾踏进此地。
  因为年仅五岁的女儿丧生于别墅旁的大海之中。
  当时在岸边找到的只有女童的小鞋子,因此柯林斯夫妇认为女儿或许还躺在海底的某个角落,而迟迟没有卖掉别墅。
  这些有关柯林斯夫人的情报,是由『绯月』调查得知的。
  爱德格在从黑斯廷斯车站出发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里,始终坐在摇晃的马车内一边整理手上的资料,一边陷入沉思。
  爱德格从尼可那边得知莉迪雅失踪之后,立刻动员伯爵全家人员外处寻找,后来找到一名马车夫,表示曾用马车载运蹲在路旁的妇人与莉迪雅。
  接着他们又在马车目的地的那家饭店里,打听出莉迪雅曾照顾的妇人正式柯林斯夫人。
  从一行人已经办理退房这点可以看出夫人与灵媒已经移往黑斯廷斯,这让爱德格有种被敌人反将一军的挫败感。
  莉迪雅一定是被她们带走的。
  但是,怎么能就此认输!
  爱德格暗自下定决心,急忙搭乘隔日的头班火车赶到黑斯廷斯。
  从马车望向窗外,那波光粼粼的蔚蓝海洋炫目得令人不觉得身在英国。
  大海的对面是法国,自古以来无论是人事物以及战事,都是越过这片海峡进入英国的。
  其实,黑斯廷斯是个著名的古战场。
  海岸边的道路前方隐约可见丘陵状岛屿,因涨潮而被淹没的细长步道正从平稳的海面微微地探出头来。
  眼前霎时出现不可思议的小岛风光,当岛屿东侧那栋孤伶伶的红砖建筑物现出全貌之际,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忽然转阴,看来即将下起滂沱大雨。
  
  
  「米德尔瓦兹子爵,感谢您专程前来此地。」
  前来迎接爱德格的柯林斯夫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与在降灵会上见到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我急着过来,希望不会造成您的困扰。」
  「您客气了,而且子爵,刚才已经有另一位候选人早一步抵达了哟。」
  「喔?比我更着急的是哪位呀?」
  「是艾歇尔巴顿伯爵。」
  「喔~~听说他是个爱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嘛。」
  爱德格身后的雷温突然低下头,似乎在强忍笑意。
  「那只不过是个传闻。」柯林斯夫人婉转地替冒牌伯爵辩解,爱德格觉得这位夫人似乎非常中意那个冒牌伯爵。
  那倒也是啦,既然希望女儿嫁进贵族世家,与其找个空有爵位的穷家伙,还不如选择风云社交界的人物比较好。
  「子爵,现在距离晚宴还有一段时间,要先带您到房间休息呢?还是请您先……」
  她讲的十分委婉,其实是希望爱德格可以顾虑到先来的客人。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先向伯爵打声招呼。」
  一听到爱德格的话,夫人便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这样啊,伯爵在大厅,这边请。」
  夫人好像不希望爱德格破坏了那位艾歇尔巴顿伯爵的兴致。
  当然,爱德格并不是因为前就于那个冒牌货才前去致意,他打算趁机试探那个假冒伯爵名义的男人是否为王子的爪牙。
  他必须确认那些家伙的意图,以及莉迪雅是否安全。
  莉迪雅应该就在这栋屋子里的某处吧,该如何找到她,并让她安全脱困呢?
  正在思考的时候,爱德格已经被领入交谊大厅。
  虽然黄昏时分的窗外天色微暗,而且下起雨来,但是这里仍然比降灵会会场还明亮。
  「初次见面,不,日前已在降灵会上见过您,只不过当时没有机会寒暄一番。」
  面对笑容满面伸出手示意握手的爱德格,对方也从容地回握爱德格的手致意,言行举止宛如贵族一般,他应该也与上流社会的人士有所往来吧。
  「在那种场合下,不轻易交谈才算得上是一种礼仪嘛。」
  「对了,伯爵,我们是为同一名女性着迷的情敌,因此我想请问您,是否真的有兴趣跟德瑞莎小姐结婚?」
  「这可要等与小姐本人见过面后才能决定,但子爵,剩下的两名人选对德瑞莎小姐来说可能稍嫌年长了些,因此这算是您与我一对一的竞争喔。」
  爱德格回以天真无邪的笑容。
  「还请您手下留情,尽管如此,艾歇尔巴顿伯爵,您真的要为了结婚而放弃众多美女吗?」
  冒牌伯爵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爱上笑容,总觉得是在演戏。
  「女人还不都一样,我与许多女性交往过,仍然这么认为,所以才想和幽灵交往看看,这应该颇为新鲜吧。」
  这话让爱德格十分在意,尽管爱德格已经被传为花花公子,但是他却从来没有产生过这种想法。
  「您说女人都一样?真令我意外啊。我倒认为正因为每位女性都各有其魅力,所以男性才会被不同的女性吸引,若您觉得没乐趣,又怎么会想追求对方呢?」
  眼前这个不知如何回话的人当真是王子的爪牙吗?若他是因为知道眼前的爱德格是真正的伯爵才刻意挑衅的话,气势实在稍嫌不足。
  难道他只是贪图钱财的骗徒?或者,这也是王子的作战计划之一?
  「子爵,不好意思。」
  此时,悄悄踏入客厅的雷温呼唤爱德格。
  动作真迅速,已经掌握到某些线索了吗?爱德格向冒牌伯爵点头致意,然后随同雷温走出房间。
  情感不形于色的雷温现在似乎僵着一张脸,有什么坏消息了吗?真让人紧张。
  「找到莉迪雅小姐了?」
  「她平安无事吗?」
  雷温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回答说:「不知道。」
  「什么意思?」
  「我没办法判断她的情况,因此希望爱德格伯爵亲自确认。」
  连接中庭的宽敞房间是间美术展览室,置身于这个陈列着东方艺术品的异国空间内,就连玻璃窗外的微弱雨声也会令人联想到南国的疾风骤雨。
  而一身褐色肌肤的雷温伫立在叶片宽大的观叶植物旁,令人产生一种迷失在充满神秘色调的东南亚国度的错觉。
  雷温注视着被油灯照耀的裸身女神像,而女神像后面有道人影。
  对方大概是刻意躲藏在后面,却没藏好礼服的裙摆,接着雷温在爱德格身边附耳低语:
  「只要找到她,并捉住她就算赢了。」
  「你们在玩捉迷藏吗?」
  爱德格向前靠过去,但是穿着礼服的人影却转身而去,似乎想要逃离此处。
  「我才不会那么轻易被捉住呢,乌鸦先生。」
  雷温正好站在一面窃笑,一面冲出来的少女面前。
  「哎呀,乌鸦先生在这儿呀。」
  接着,她瞄了一眼爱德格的方向。
  「太狡猾了,竟然连合朋友来欺骗我呀。」
  「小姐,他不是一般的乌鸦,而是大鸦(雷温)喔。」
  「喔,是这样呀,那你又是谁呢?」
  油灯的火光照映出那张回过头来的脸庞。
  牛奶糖色的柔顺发丝、金绿色的神秘眼眸,以及活泼开朗的笑容。
  她是莉迪雅,应该说外貌看起来百分之百是莉迪雅没错,虽然既没有受伤又精神饱满,但是的确有点反常。
  「我是米德尔瓦兹子爵。」
  总之,爱德格先报上假名。
  「你就是母亲说过的贵宾吧。」
  「……那么,妳是柯林斯夫人的千金吗?」
  「是的,我叫德瑞莎,请多指教。」
  有着莉迪雅样貌的少女拉起裙摆笨拙地行了个礼,仿佛觉得自己的仪态完美无缺似地露出莞尔一笑。
  少女德瑞莎透过降灵术得以复活,她原本应该已经不在人世。
  虽然爱德格直盯着她瞧相当失礼,但是她似乎不在意男人的目光,甚至凑近爱德格的身旁兴致盎然地回望着他。
  「子爵,我是死而复生哟。」
  她竟然也有所自觉。
  「妳说的是,因为先前与妳见面时,妳还是个幽灵呢。」
  「哎呀,我们曾经见过面吗?真是抱歉,我已经不记得变成幽灵时及生前的事了。」
  「难道莉迪雅小姐被幽灵附身了吗?」雷温悄声问道。
  爱德格点点头说:「好像也只能这么想了。」
  「德瑞莎小姐,请问死而复生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太美妙了,我竟然是个华服珠宝应有尽有的富豪千金,而且听说我即将嫁给贵族呢!」
  「原来妳喜欢礼服、珠宝与贵族呀。」
  「是的,非常喜欢。」
  真是容易理解的女孩,不知道是否因为她现在是幽灵,抑或是本性就是如此?
  姑且不论这些,难道没有方法能与莉迪雅交谈吗?正当爱德格陷入思考之际,听见有人在呼唤德瑞莎。
  「她在找我,我得走了。」
  爱德格挡住她的去路,仿佛想留住她。
  「我还想再与妳多聊聊呀。」
  「其实母亲曾交代过我,现在还不可以与客人见面,这样我会被骂的。」
  「那么,就继续来玩捉迷藏吧。」
  爱德格硬是执起她的手并将她拉到雕像后,然后两人就相互依偎者坐在那里。
  意外的事,德瑞莎似乎觉得这样很有趣而抿嘴偷笑。
  「别出声,她过来了。」
  伴隨着脚步声逐渐接近的是那名满脸雀斑的年轻侍女,虽然她拼命地呼唤德瑞莎,但是德瑞莎却强忍着笑意让侍女就这样浑然不觉地走过身边。
  这是雷温走近侍女,一边骗她这里并没有其他人,一边带她走出美术展览室。
  「你这个人作风真强劲。」
  「要是我真能耍任性的话,真想就这样把妳带走。」
  「哎呀,还不行啦,因为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客人回来,母亲为我挑了四名结婚候选人。」
  的确是这样没错,因此爱德格与冒牌伯爵才会被受邀于此,换句话说,将有四名男性同时追求莉迪雅。
  这可不行。
  莉迪雅是爱德格的未婚妻,即使她本人没有那个意愿,但是爱德格老是将未婚妻这三个字挂在嘴边并引以为乐,因此他根本无法忍受别的男性接近她。
  这双金绿色的眼睛只能看着自己,于是爱德格下定决心,要是其他三名候选人有什么动作的话,绝对要给对方好看。
  莉迪雅也一定不会希望自己在被德瑞莎附身时,亲近陌生男子。
  她的灵魂一定正在求助。
  于是爱德格拉起少女的手。
  而抬头仰望爱德格的少女虽然羞涩,却又频送秋波,爱德格并不讨厌这种类型的女孩,若与她交往,她必定会成为一位积极又热情的恋人吧。
  尽管如此,眼前这名少女的灵魂和莉迪雅的个性全然不同,这令爱德格不免感到心痛。
  她不是那个只要爱德格一接近就会发怒、为难,到最后弄得欲哭无泪的莉迪雅。
  她不是那个因为知道爱德格并非正经男人而摆出防备姿态,却会发自内心为他操心的莉迪雅。
  即使莉迪雅听闻他为了一名寡妇与人决斗,非但没有轻蔑他,反而还会替他担忧,爱德格是多么地希望能够再次见到那个无可救药的滥好人。
  「妳明白吗?我是为了救妳而来的。」
  爱德格轻声说道,而她一脸不解地歪着头。
  「我的妖精,我一定会守护妳的,所以妳不用担心。」
  她那金绿色的眼眸似乎一瞬间睁大,仿佛听懂了爱德格的话一样。
  然而,这说不定是因为闪电的光芒穿透美术展览室的玻璃窗,照亮了她的双眼吧。
  不过,爱德格认为自己终于寻获了莉迪雅,并亲吻那双他所紧握的小手。
  日前在降灵会上被相中的四人将于明晚齐聚一堂。
  柯林斯夫人利用晚宴时在座位上表示,届时介绍德瑞莎给大家认识。
  但是,也没必要老实地等到那个时候。
  若夫人中意的是冒牌伯爵的话,就要提高警觉。
  「目前这幢别墅里有柯林斯夫人、夫人的姪子、被称作德瑞莎小姐的莉迪雅小姐、冒牌伯爵、灵媒,以及一名似乎是她的助手的老婆婆,好像只有随侍夫人起居的侍女是从曼彻斯特带过来的亲信,而其他佣人都是这次夫人要在此短暂停留才临时雇用的,不知道他们听命于谁。」
  用餐过后,爱德格回到客房聆听雷温的报告。
  「明天将抵达的是史坦利先生与克拉克先生,两人的爵位都是准男爵。」
  「如果幕后黑手悠里西斯在这里的话,应该会扮成男子,虽然那个自称为艾歇尔巴顿伯爵的家伙也脱离不了嫌疑,但预定于明天抵达的两人中,或许也有人已经假冒佣人混进来了。」
  对方早就将爱德格引入巢穴之中,然而爱德格明知道是敌人的圈套,却依然执意踏入。尽管敌人认为爱德格不会轻易任人摆布而提防着他,不过仍然会进行下一步计划吧。
  「悠里西斯接下来会展开什么样的行动呢?」
  「……王子如同管弦乐队的指挥一般操控着整个组织行动,面对已经完成的最后乐章,他必定会精神饱满地编排所有乐器与音符,因此,悠里西斯也会按照指挥的指示行事吧。现在的问题在于,不知在那份充满完美的乐谱之中,是如何规划我的部分?」
  「我无法想像。」
  「我想也是,但我的行动模式他们都有办法对应。」
  「……您是指,潜入降灵会这件事也在对方的预料之中吗?」
  「虽然当时我打算主动出击动摇对方,如今想想只是徒劳无功。」
  「让德瑞莎小姐的亡灵附身在莉迪雅小姐身上,也在那些家伙的原定计划中吗?」
  「大概吧,但如果只有这件事是偶然的话……」
  由爱德格目前所掌握的地方情报可以得知,他们并无刻意盯上莉迪雅,因此莉迪雅帮助柯林斯夫人一事也能推定为偶发事件。
  就算唤回德瑞莎的灵魂需要一个年轻女孩的身体当容器,但是那个人不一定非得莉迪雅不可。
  因为单凭冒牌伯爵与貌似雅美的灵媒这两个诱饵,就足以吸引爱德格潜入这幢别墅。
  无论如何,只要对敌方来说,莉迪雅的中途介入是意料之外的情况,那么对方想必要更改计划。
  这点对爱德格而言,是可以扳回一城的希望。
  「又是莉迪雅呀!对敌人来说,她的出现总是在意料之外,我也是托她的福才能取得青骑士伯爵的宝剑及伯爵的地位。」
  没错,她就是将情势导向将爱德格也意想不到的方向。
  这也是因为她是无可救药的滥好人,而且身为妖精博士的骄傲与责任感使她总是做出常人无法预想的事情。
  「莉迪雅是我的幸运妖精,你不觉得只要救回她,一切就会变得很顺利吗?首先来思考如何营救她吧。」
  「至少要先拟定敌人无法预料的对策吧。」
  「雷温,你这是在挖苦人吗?」
  「十分抱歉,不知道是哪个部分让您听起来像在挖苦人呢?」
  雷温的反问包含着浓浓的抱歉语气,让爱德格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笑置之后,爱德格的心情也放松了些,毕竟他现在不但深入敌人的巢穴,还想从敌人的攻势中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听起来或许有些愚蠢。
  但是这次的事件由降灵术拉开序幕,而王子派来英国的手下大概也是个会使用某种不可思议力量人物,一旦和超现实的智慧与力量等未知领域扯上关系,莉迪雅就有可能左右胜负的关键。
  「对了,尼可去哪儿了?虽然他交代我们要打开窗户让他方便进来,但在这种倾盆大雨中也不能老开着窗等他呀。」
  「不用劳烦你啦,在空等下去准会淋成落鸡汤。」
  爱德格朝声音的方向望去,铺满软垫的沙发上坐着一只灰色的猫。
  「你已经进来了呀?」
  「不管是哪户人家,都会有喜爱猫咪的侍者啊,只要发出可爱的叫声靠过去,对方就会主动放我进来,只不过我偷偷将盘子里的牛奶倒掉了。」
  他一面说道,一面将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威士忌倒入玻璃杯。
  「我已经去看过莉迪雅了,但是我暂时不想接近她,因为她居然追着我跑,还胡乱地抚摸我。我明明就说过别将我这等绅士当成普通的猫呀。」
  毕竟尼可怎么看都像只普通的猫,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
  「莉迪雅的事就交给我处理吧。」
  「你打算怎么做呢?」
  「总之,现在要先去确认她的状况。」
  
  ※註1:出岛是日本江户时代幕府执行锁国政策时建造的人工岛屿。

三味线 发表于 2008-11-14 20:32:27

2016-8-8 16:57 编辑 <br /><br />第三章:流连古战场的生灵
  遥远的海上,有一阵凄厉的哀号混杂在海鸥的鸣叫声中。
  莉迪雅猜想,那大概是海豹的叫声吧。
  海豹会游到这么靠南的海岸吗?或者那根本不是真正的海豹,而是妖精?
  母亲以前经常提到瑟尔奇的故事,因此对莉迪雅而言虽然不曾亲眼看过他们,却有一种怀念的感觉。
  母亲的故乡位于遥远的苏格兰北方海域中的某个岛屿,那座岛屿被流冰漂浮的荒凉海域包围,岛上有许多山丘、终日雾气缭绕,对在那儿生长的母亲来说,住在邻近海域的瑟尔奇是一种十分亲密的妖精。
  据说瑟尔奇性情温和、善解人意、拥有相当于人类的感情。
  他们只要褪去海豹的外皮就会化成人类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气质高雅的女孩与随和的青年,而且不费吹灰之力便能适应人类社会。
  但是母亲曾经说过,尽管如此,瑟尔奇还是属于大海的妖精。
  有朝一日终将取回海豹皮毛返回大海。
  人类深怕与自己成为好朋友的瑟尔奇会离去,衷心盼望能将他们一直留在身边,于是将他们的皮毛藏了起来,其中或许也有人是心存恶意想利用纯真的瑟尔奇。
  虽然瑟尔奇对人类十分顺从,不会轻易反抗,但是他们明明是大海的子民却被害得不能返回大海,这其实是件相当可悲的事。
  因此莉迪雅真挚地希望,能竭尽所能帮助那些被夺走皮毛的瑟尔奇。
  她想要尽快将那些应该是藏在别墅某处的皮毛找出来,并还给他们。
  莉迪雅一大清早就偷偷溜出房间,想要调查屋内的情况。
  看来拂晓至黄昏的这段时间内,莉迪雅似乎能保有自己的意识。
  莉迪雅发现昨天傍晚之后的记忆消失了,根据苏西所言,德瑞莎的灵魂好像会利用晚上的时间附身。
  因此,只要莉迪雅无法摆脱德瑞莎,即使逃离这里也无法轻易回家;若莉迪雅会落得这般天地,以及瑟尔奇会受到不当对待等事都与那位灵媒有关,自己是否该与对方见个面呢?
  莉迪雅在屋内四处打转,突然走到一座宽敞的庭院中,她沿着石砌步道继续向前走,接着发现似乎有人站在藤架落成的凉亭里说话。
  因为听起来是女人的声音,所以莉迪雅一时之间还以为是柯林斯夫人而想要靠过去,却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停下脚步。
  莉迪雅不禁躲在树后偷看对方。
  雅……雅美?
  那是一名身穿黑色礼服的美女,或许是因为她身穿礼服的缘故吧,总觉得与老是女扮男装的雅美感觉不太一样,但是她的模样怎样看都与雅美十分相似。
  深咖啡色的利落短发,精巧的侧脸与令人惊艳的红唇,这无疑是莉迪雅记忆中的雅美。
  她不是早已长眠于梅洛欧之海了吗?难道她获救了?但是为何又会出现在这里呢?
  当莉迪雅正在苦思之际,听到对方身旁的老婆婆叫她「撒拉弗」。
  雅美是灵媒?
  「撒拉弗,您会恨我吗?」
  灵媒神情哀愁地抬头望着老婆婆。
  「我知道您一心想死,但是千万别那么想,不可以老想着要坠入地狱呀。」
  「婆婆,无论我是否怀抱着希望,终究都难逃一死吧。」
  「不会的,那个人无法连我们的愿望一并掌控。」
  莉迪雅因为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犹豫着该不该出声叫她们,此时突然有人抓住莉迪雅的手。
  「现在不要过去比较好,往这里。」
  那双手极为自然地引导着莉迪雅,于是莉迪雅也顺从地跟着对方走,但是当她抬头想要确认对方是谁的时候吃了一惊。
  爱德格?
  但是,昨天来访的那名艾歇尔巴顿伯爵并不是他呀。
  他们先离开凉亭,接着仿佛躲避对方似地钻入开满黄色金雀花的小径,他这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莉迪雅。
  亮丽的金发、灰紫色的瞳孔,还有充满自信的笑容,的确是爱德格没错,但是,他却唤莉迪雅为「德瑞莎」。
  「我想在耀眼的阳光下与妳见面,虽然柯林斯夫人今晚会将妳介绍给大家认识,但我只要想起昨夜与妳独处的时光,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妳呀。」
  这家伙不会在追德瑞莎吧?
  「阳光似乎也在祝福妳的重生,德瑞莎,妳今天也一样美丽呢。」
  他当真脸不红气不喘地将平日对莉迪雅诉说的甜言蜜语将给其他女孩听,莉迪雅总算亲眼见到他的花心现场,顿时怒火攻心。
  「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即使莉迪雅奋力地甩开他的手,他却不以为意,还以稀松平常的态度反问她:
  「妳是指我吗?为什么呢?」
  他之所以能表现得如此大方,或许是因为十分习惯被女孩指责吧,他拥有绝对的自信心,这下令莉迪雅更加愤怒了。
  「真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打算追求幽灵,真是好无原则可言!……订什么婚呀,我才不想被搞七捻三的男人当作未婚妻,与其跟你这种人结婚,还不如在妖精国生活!」
  莉迪雅本来就打算趁格鲁比不在的时候解除婚约,但是因为最近发生太多事让她差点忘记这件事,而现在爱德格正好人在这里,莉迪雅总算可以大声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爱德格,你听好了,既然现在不用怕被格鲁比听见,我可要趁机把话说清楚,我要你立刻承认我们之间婚约的不存在!」
  「咦,妳是……莉迪雅?」
  眼前的状况让爱德格一脸疑惑。
  莉迪雅因为占了上风而洋洋自得,双手插腰抬头看着他。
  「我好像只有在夜晚才会被德瑞莎小姐附身,因此就算你说破嘴想追她也没用,一到早上,我便会装成德瑞莎小姐和柯林斯夫人说,你是最差劲最恶劣的人,这样你明白了吗?」
  她明明是存心找碴,但是爱德格却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莉迪雅咄咄逼人的气势逐渐被爱德格忧郁的神情软化,然后他突然将莉迪雅温柔地拥入怀中。
  「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妳了,正在烦恼该怎么办呢。」
  真是会耍嘴皮子,尽管莉迪雅这么认为,不过却觉得鼻头一酸,她为此困惑不已。
  莉迪雅本来以为没有半个人察觉到她被人从伦敦带到这里。
  而她也注意到,当得知出现在此的艾歇尔巴顿伯爵并非爱德格时,埃及的内心又是多么沮丧。
  抬起头来,爱德格身后的夏日阳光随即映入眼帘,它实在太过耀眼,宛如一道雷光;莉迪雅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爱德格温柔的声音:
  『我一定会守护妳的,所以妳不用担心。』
  昨天,他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当时显现出来的明明是德瑞莎的意识,尽管如此,爱德格还是凝视着她的双眼将话语传递给莉迪雅。
  但是,这说不定也是这家伙惯用的手段。
  毕竟他追求附身在莉迪雅身上的德瑞莎是不争的事实,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见幽灵少女,然后碰巧才发现莉迪雅的吧?
  莉迪雅好不容易才推开爱德格转身往回走。
  「等等啊,莉迪雅,我昨夜去妳房间的时候,妳明明热情如火,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呢?」
  什么?莉迪雅停下脚步。
  当时的人不是我,但是……
  「你、你做了什么?」
  他再度贴近莉迪雅,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们已经订婚了,所以昨晚的事情我会负责的,妳不必担心。」
  「你做了要对我负责的事?」
  虽然爱德格对满脸通红、看起来快要晕倒的莉迪雅笑着说:「不过是在开玩笑。」但是莉迪雅觉得自己再也无法相信这家伙说的任何一句话。
  「侍女一直睁大眼睛在一旁监视,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出手嘛,我们只是快乐地聊着天罢了。」
  「你说苏西?」
  「她是名发自内心替主人着想的好女孩,虽说她这么做也是为了柯林斯夫人,不过她一直对妳感到很内疚,所以拼命地想要保护妳。」
  莉迪雅总算静下心来点点头。
  「她说过会帮助我平安返家,但是她也表示说,因为灵媒是位危险人物,所以为了慎重起见,她希望我能暂时假扮德瑞莎。对了,我还是头一次看见灵媒,她长得好像雅美喔。」
  「是呀,连我也吓了一跳,虽然这还是我头一次在明亮的地方看到她,但是越来越可以肯定她就是雅美。」
  爱德格的声音流露出不同于以往的紧张感。
  对爱德格来说,雅美与雷温的存在如同家人一般,即使曾经被她背叛,必定也希望她还活在世界上。
  「那么,雅美还活着……」
  「这还无法断定,要找到证据才行……总之,有个男子在背叛利用那个灵媒,他名叫悠里西斯,是王子的手下,无论是让柯林斯夫人的女儿起死回生,或是将我卷入这场纠纷,这些似乎都是悠里西斯的计谋。」
  悠里西斯是男人,那么他一定就是绑架莉迪雅的真凶;或许也是操控雅美的人物,照这个情况来看,若那个灵媒是雅美的话,爱德格显然无法轻易抛下她不管。
  「……是这样呀。」
  他之所以参加降灵会,似乎不如八卦小报所写,他并不是为了追求幽灵少女那种肤浅的理由而这么做的。
  「咦?但是,有个自称为艾歇尔巴顿伯爵的人来到这里了呀。」
  「那说不定是挑釁,是一种引诱我上钩的手段只是还不确定那个男人是不是悠里西斯。不管怎么说,既然都来到这里了,接下来是必要与王子的手下对决,因此先将妳带离此处,暂时藏在安全的地方避避风头比较妥当。」
  看来情况比莉迪雅想得还要危急。
  「总之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德瑞莎的事之后再设法解决吧。」
  即使莉迪雅仍然被幽灵俯身,不过只要能逃离这里就可以远离危险,爱德格一定有办法让莉迪雅安全脱困吧。
  但是……
  「但我还不能走呀,被夺走皮毛的瑟尔奇们好像被困在这里,他们大概也是被那个叫悠里西斯的男子夺走了自由,其中瑟尔奇好像知道伯爵家的妖精博士在伦敦,所以为了求救才制造机会让我与柯林斯夫人见面,并呼唤我前往饭店,可是那名瑟尔奇却被杀害了……我认为,王子的手下或许不希望我释放瑟尔奇,所以才会让那名幽灵少女附在我身上;总之,我希望能帮助那些妖精。」
  爱德格似乎有些困扰,他看起来眉头深锁。
  「虽然我很想说……这么做太危险了,但妳是一个对自己的工作引以为傲的妖精博士,所以就算我阻止妳也没用吧。」
  他思考了一会儿,接着又继续说:
  「那么莉迪雅,我们必须完美地合力演完这场戏。」
  莉迪雅紧张万分地点点头。
  「因此最重要的,就是我们两人看起来必须要像一对情侣。」
  咦?是这样吗?
  虽然莉迪雅对他的跳跃式思考模式感到些许疑惑,但是爱德格却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天真烂漫的德瑞莎正为自己复活的事感到欣喜,而她也有意从夫人邀请的四名相亲对相中挑选一名作为夫婿,所以莉迪雅,夜里说不定会有厚颜无耻的男人在妳没有意识时潜入妳的房间里,要是打算霸王硬上弓的话,问题不就大了?」
  「但是,一般的男士应该与你不同,都是风度翩翩的绅士吧?」
  莉迪雅率真地这么认为。
  「怎么可能,再加上德瑞莎小姐似乎乐于被人追求,对男性几乎来者不拒,无论我做出多麽亲密的举动她都欣然接受,所以只要侍女不出声,即使是一直握着她的手或是搂着她的肩都无所谓,任凭我爱怎样就怎样。」
  「你、你到底想怎样啦!」
  「妳觉得跟我以外的男人卿卿我我我也无所谓吗?」
  莉迪雅刚开始觉得相当生气,但是一听见他这么说又不禁慌了起来,变得六神无主。
  「当然不要。」但是莉迪雅在心中的某个角落却认为,若对方是爱德格的话倒还好,不过她也没有余力烦恼自己为何这么矛盾,只是用力地摇着头。
  「我不允许任何人碰妳一根寒毛,我会让德瑞莎的目光只停留在我身上,所以白天的时候,妳的眼中只能有我喔,明白了吧。」
  仔细想想,莉迪雅真不明白演出这场戏与爱德格要和王子的手下决斗一事有何关联,但是爱德格的语气坚定,让莉迪雅不禁觉得这个环节好像十分重要,不自觉地点头答应。
  想要逼他解除婚约的那股冲动又再次烟消云散。
  
  *
  
  对莉迪雅来说,今晚与昨夜截然不同。
  伴随着太阳西沉,浓浓的睡意也随之袭来,虽然今日与昨天相同,可以感觉到德瑞莎即将觉醒,但是莉迪雅这次强忍着睡意,总算是成功地保持清醒。
  然而即使意识是清醒的,被德瑞莎附身的情形依旧不变,莉迪雅只能一边操心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边从旁注视。
  可是,在德瑞莎与柯林斯夫人宴请的客人一同用餐时,莉迪雅不禁开始后悔,觉得自己失去意识反倒好。
  德瑞莎所挑选的服饰是色彩鲜艳的蔷薇红,莉迪雅觉得那并不适合自己,而且香水也不符合自己的喜好,总觉得一切的一切都与自己不搭,害她用餐时一直静不下心来。
  另一方面,德瑞莎与柯林斯夫人的心情看起来倒是相当好。
  虽然莉迪雅觉得,真心想与复生的幽灵少女结婚简直是在嘲讽人家,然而在座的男士们却是个个摩拳擦掌。
  每个人无不竭尽心力想要讨好德瑞莎小姐,那副嘴脸看来实在非常可笑,但是在来宾的吹捧之下,无论是柯林斯夫人或德瑞莎皆心花怒放。
  为了重振衰败的家族,他们必然需要资产家之女的巨额嫁妆,因此,目前生活无虞的艾歇尔巴顿伯爵想必会被大家疏远吧。
  接着莉迪雅仔细观察那个自称为伯爵的金发青年,他只不过稍微喝点小酒,整个人就愉悦了起来,看起来有些轻佻,虽然不知道他是否想到刻意扮演被传为花花公子的伯爵,但是莉迪雅觉得他看起来不太机灵。
  尽管如此,柯林斯夫人却始终对那个冒牌伯爵展露笑脸。
  但是德瑞莎所在意的对象,却是在这里被称为子爵的爱德格。
  然而爱德格却连看都不看德瑞莎一眼。
  喂,你怎么一直和旁边的少年奥斯卡聊天啦,平常根本就不屑搭理男人的不是吗?
  况且,就连德瑞莎特地与爱德格攀谈,他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莉迪雅感到相当纳闷,怎么都没听到他平常面对女性时说个不停的奉承话呢?
  莉迪雅原本就很担心德瑞莎亲近其他男性,而爱德格明明说过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但是,德瑞莎大概是对爱德格爱理不理的态度感到不耐烦,开始明显地对其他三人卖弄风情。
  啊~~真是的,不要随便答应与男人坐船游湖嘛,这下子我明天不是非得跟那个冒牌伯爵出去了。
  爱德格,你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为何老是说一套做一套,你果然无法让人信赖!
  莉迪雅不停地烦恼这些事,因此用完晚餐后她也已经累瘫了。
  但是德瑞莎却相当有精神,丝毫不受莉迪雅影响。
  「子爵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呀?昨天不请自来地跑到我房里一副对我有意思的模样,今晚却完全不理我。苏西,妳认为呢?」
  「不清楚……我不太了解男士心里在想什么……」
  德瑞莎在用餐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怒气冲冲地在房内来回踱步。
  侍女苏西看似为难地回答道,在一旁守候并准备为小姐更衣。
  「我干脆乖乖地听母亲的话,与艾歇尔巴顿伯爵交往算了。」
  开玩笑的吧,莉迪雅喃喃自语道。
  「但是大小姐,米德尔瓦兹子爵果真是为令人脸红心跳的男士呢,言行举止比其他人更具有贵族气质。」
  「妳该不会对他有意思吧?」
  「咦?没有啦……但是,撒拉弗小姐问了我许多关于子爵的事,所以我在想,俊俏的美男子应该也会对像她那般貌似天仙的美女感兴趣吧。」
  如果灵媒在意爱德格的话,那她肯定就是雅美吧。
  「妳说撒拉弗小姐……?」
  德瑞莎突然停下脚步焦虑了起来。
  撒拉弗是灵媒,一般人应该不会认为灵媒是个年轻女孩吧?可是在仔细回想之下,德瑞莎这才注意到对方的确是个颇具姿色的美女。
  「苏西,子爵的房间在哪里?」
  「咦?」
  「竟敢对我视若无睹,想要追求别的女人,我要立刻将这种男人赶出去。」
  苏西明明就没有说爱德格在追求灵媒啊。
  如果德瑞莎真的将爱德格赶出去,那该怎么办才好?
  德瑞莎对莉迪雅内心的烦恼浑然不知,匆匆地走出房间。
  但是,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却突然停下脚步。
  因为爱德格正站在门外。
  「德瑞莎,妳要去哪里呢?」
  「啊,大小姐刚好要去子爵的房……」
  苏西才一开口,德瑞莎就踩了她的脚一下,然后愤怒地辩解道:
  「要去哪儿是我的自由,请问你有何贵事?」
  「妳今晚也会把时间留给我吧。」
  爱德格看似傲慢地说着,并站在门口挡住德瑞莎的去路。
  「你不是已经对我不感兴趣了吗?因为你刚刚在晚宴上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妳是这么想的吗?」
  爱德格仿佛因为德瑞莎的话而吃了一惊,并且看似烦恼地低下头。
  「妳说得没错,我是没有正眼瞧妳,因为柯林斯夫人相当中意伯爵,而且我看你们也聊得十分投机,所以有些自卑。」
  爱德格根本不可能自卑嘛。
  「但是,我多么希望妳或许是想以此试探我的真心,我相信妳今晚也在等着我,所以才会前来打扰……」
  「男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是靠试探就可以知道的吧。」
  德瑞莎看起来还是有点不高兴,转身背对着爱德格,但是莉迪雅明白。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是此刻的心头却小鹿乱撞。
  「妳的意思是要我就这样回房间吗?但我现在的心情是如此狂乱,说不定会转而向其他人寻求慰藉。」
  德瑞莎不禁慌了起来,她之所以会这样焦躁不安,或许是因为想到灵媒撒拉弗这个情敌的缘故吧。
  「其他人是指谁呢?就算对象不是我,你也无所谓吗?」
  在德瑞莎感到嫉妒的那一瞬间,她便落入了爱德格设下的陷阱里,然而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莉迪雅当然也没察觉。
  爱德格迅速地进入房内,反手将门关上,苏西则被留在门外,房内只剩德瑞莎与他。
  爱德格用背抵住房门,不让人轻易地把门打开,接着将德瑞莎拉近自己。
  面对他不由分说的蛮横行为,莉迪雅惊慌地挪动身体。
  德瑞莎好不容易才抬起左手,并试着想阻止彼此间的亲密接触。
  爱德格毫不在意地用力抱住德瑞莎,不,是莉迪雅的身体,莉迪雅整个人动弹不得,焦急万分。
  这下不妙了,尽管她的心里这么想却无计可施。
  若爱德格只是单纯地展开言语攻势还能让人轻松以对,因为他似乎觉得被拒绝也无所谓,所以莉迪雅还有拒绝的余地,但是当他摆出强硬的态度时,就仿佛是猛兽已锁定猎物,绝对不可能轻易逃脱。
  虽然莉迪雅还没弄懂爱德格攻陷女性的手法,但是她隐约知道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
  「……子爵,请别这样……」
  德瑞莎口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却不打算挣脱。
  「有何不可?我的眼中只有妳一人。」
  因为爱德格的温柔低语而心跳加速的人究竟是德瑞莎呢?抑或是莉迪雅呢?莉迪雅已经分不清了。
  虽然莉迪雅仍然勉强以左手奋力抵抗,但是德瑞莎已经失去反抗的动力。
  「看着我。」
  爱德格一手紧抱着她,另一只手则抬起她的下巴。
  在他热切的眼神注视之下,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哎呀,为什么越靠越近呀!真想向他抱怨自己身上还穿着低胸礼服呢。
  「妳知道吗?打从第一眼见到妳,我就已经成为妳那双神秘眼睛的俘虏了。」
  他指的是莉迪雅的眼睛,莉迪雅忽然意识到这些话好像是对自己说得,于是越来越无力抵抗。
  无论是发梢或是指尖,倒映在爱德格眼底的都是莉迪雅的姿态,他到底是对着谁说这些话呢?
  想东想西的,简直像个傻瓜。
  不管是自己也好,德瑞莎也好,说不定对爱德格来说根本没差。
  莉迪雅一想到这一点,才勉强保有一丝理智。
  然而,他的指尖却肆无忌惮地抚摸着她的脸庞,她发出微微的颤抖。
  而他却仿佛在享受对方的反应似地,将指尖顺着下巴往喉咙游移,接着溜到了颈部,虽然爱德格仅只是解下她脖子上那条比利时蕾丝制成的劲环,就让人害羞得仿佛全身上下一丝不挂,但是德瑞莎却毫无反抗。
  指尖更进一步滑到肩上,并在锁骨的凹陷处逗留。
  你、你想做什么?喂,你这个大色魔!在这样下去我可饶不了你!
  莉迪雅一个人着急不已,然而不管她再怎么着急,却始终没发现勉强可以活动自如的左手只是紧握着拳而已。
  「眞希望就此让妳成为我的人。」
  我叫你住手啦!
  「……你只要有我就能满足了吗?」
  差劲透顶!爱德格这个大笨蛋,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呀!
  莉迪雅就算在心中大喊也无济于事,因为德瑞莎早已被爱德格的视线虏获。
  她好像已经完全落入爱德格的圈套之中。
  唉~~他果然是个难缠的家伙。
  先在晚餐时故意对她视而不见,令她焦急的整个心思都放在他身上,然后来到这里后,态度有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止如此,还撩起她的嫉妒心,再紧咬这点顺势进攻,接下来,德瑞莎自然轻易地落入他的手掌心。
  「我想要拥有妳的全部。」
  他的嘴唇在几乎要触碰到耳垂的距离下掠过耳际。
  莉迪雅全身僵硬,并暗自在心中向父亲道歉。
  若德瑞莎不拒绝的话,就只能任凭爱德格摆布了,莉迪雅心跳加速,欲哭无泪。
  真想就这样昏过去。
  但是,他突然放松手臂的力量。
  「啊,但是我明白,因为我想珍惜妳,所以不该让热情蒙蔽自己的理智。」
  虽然这句话让莉迪雅一下子就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但是德瑞莎却意犹未尽地靠在他怀里。
  「嗯……因为你是绅士嘛。」
  苏西终于能够稍稍推开被爱德格挡住的房门,不安地向内窥视。
  「那个,大小姐……」
  「苏西,你别担心。」
  她一边依偎着爱德格,一边这么说着,脸上的表情宛如经历了一场甜美的梦境。
  「德瑞莎,妳明天愿意陪我一同度过吗?」
  「嗯,那当然。」
  「就这么约好囉。」
  德瑞莎终于抬起头来,双颊泛红地露出微笑,接着递出一条丝质手帕。
  「这是约会的信物喔。」
  「好可爱的刺绣呀。」
  「是我绣的,总觉得雪白的手帕看起来太平淡了。」
  手帕上简洁地绣着四叶草与小瓢虫,对了,她在晚宴前绣的就是这个,她竟然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作出手工如此精巧的东西。
  「妳真能干。」
  她因为爱德格的称赞而绽放笑容。
  莉迪雅心想,这个女孩还真率真,她竟然完全信任爱德格的话,沉醉在恋爱的幸福气氛当中。
  总觉得有点羡慕她。
  若莉迪雅能打从心底相信爱德格并喜欢上他的话,是否也能沉浸在幸福当中呢?
  莉迪雅因为想事情想到入神而一时大意,没想到德瑞莎又将脸考上爱德格的胸膛。
  先前的过度刺激让莉迪雅来不及觉得害羞,只是茫然地感受他的体温,此时,传来了一阵伴随着剧烈声响的惨叫声。
  莉迪雅与德瑞莎顿时吓得全身僵硬,而爱德格则将注意力转向那阵骚动。
  「怎、怎么回事?」
  「……我去看看。」
  在爱德格步出走廊的同时,有一名男子立即从暗处冲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道人影也随即展开行动,是雷温。
  伸手矫健的雷温立刻捉住那名男子,毫不留情地拧住对方的胳膊将他制伏在地。
  「哇……住、住手呀……!」
  爱德格走近雷温身边,低头俯视那名发出呻吟的男子,接着耸了耸肩。
  「喔?这不是艾歇尔巴顿伯爵吗?我还以为有歹徒入侵呢。」
  这名毫无男子气概的金发青年的确是冒牌伯爵。
  「不是的……子爵,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在四处找你啊。」
  「发生了什么是吗?」
  「幽、幽灵出现了……!」
  「幽灵?」
  「……喂,快放开我。」
  「雷温,放开他吧。」
  爱德格一声令下,雷温总算放开那名冒牌伯爵。
  「明明是来向德瑞莎小姐求婚的人,事到如今竟然为了幽灵而大惊小怪。」
  「这、这和那是两码子事……这次出现的是会袭击人类的幽灵呀!」
  他走向爱德格,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领带歪了。
  「你被攻击了吗?幽灵是个美女吗?」
  「已、已经被杀死了!」
  「也就是说,你是幽灵囉……」
  「不是啦!被杀的不是我,而是史坦利爵士!他的房里到处都是血。」
  「血……?」
  德瑞莎害怕的紧贴着爱德格。
  不要动不动就黏着他啦。
  冒牌伯爵这下才发现德瑞莎也在,他瞄了少女一眼并流露出烦恼的神情,不过或许是经过重新思考之后,认为刚才看到的事还是比较重要,所以飞快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我忽然听见隔壁房传来巨响,打算过去发几句牢骚,没想到却看见房里全都是血。」
  「原来如此。」
  「别说得那么轻松好吗?这可是凶杀案呀。」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但你也有可能就是犯人,要是我随便与你一同前往爵士的房间,说不定会成为第二个牺牲者。」
  「这怎么可能?我何必那么做!」
  「当然是为了独占德瑞莎小姐,你也觉得其他的求婚者太碍事了吧?」
  爱德格慎重地观察这名可能是王子爪牙的男人。
  「那么,你为何特地来找我呢?」
  「……不知为何,我觉得你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他搔了搔头,仿佛对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议,若装迷糊也是对付爱德格的手段之一的话,那真不知道敌人是聪明绝顶还是头脑有问题。
  「总之,我在爵士的房里撞见了幽灵,我看见一道白影轻飘飘地消失了……这里八成是鬼屋。」
  「只是影子而已吧,月黑风高,有可能是你看错了。」
  「若杀人凶手是人类的话,会弄得满屋子都是血吗?这不太寻常吧。」
  「也有异于常人的人类呀。」
  接着爱德格思考片刻之后说道:「算了,总之先去看看再说。」
  德瑞莎也表示要跟着去,那有什么好看的呀?虽然莉迪雅不想看到一片血海,但是却无法拒绝。
  雷温当然也会尾随在后,结果连苏西也跟着冒牌伯爵一起前去看热闹。
  远离市中心的别墅里没有煤气灯等照明设备,所以他们只能依靠雷温手中仅有的蜡烛光线照亮走廊,对于习惯伦敦繁华生活的人来说,难免觉得一片昏暗。
  再加上耳边不时传来阵阵浪涛声与风声,给人一种更加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久之后,长廊的尽头出现了一间房门敞开的客房,大概是因为冒牌伯爵被吓了一跳,所以忘了关上吧。这里好像就是史坦利爵士的房间,走在前方的冒牌伯爵在离房间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
  「我先进去。」
  雷温倏然走到爱德格的面前并步入房内,而爱德格也紧跟在后,德瑞莎则站在门口偷看里面的情形。
  照亮室内的虽然只有雷温手上的烛光,但是立刻可以看出桌椅东倒西歪乱成一团,而且即使光线不佳也可以发现桌巾、窗帘、还有墙壁与窗户上都沾染着浓稠的血渍。
  莉迪雅突然感到一阵反胃,而德瑞莎与苏西也在门前退了几步。
  雷温随即检查橱柜与卧室的床底,接着平淡地说了一句:「没看见尸体。」
  「喂,子爵,你觉得这是怎么一回事?」
  若他不是在演戏的话,看来冒牌伯爵总算回复镇定了。
  「不清楚,而且也无法判定这些血渍是史坦利爵士的,况且,我们只不过是客人,我们必须要先通报给主人知道。」
  「但这里的主人是柯林斯夫人,即使告诉她,她应该也无力招架吧。」
  爱德格也同意他的看法。
  「柯林斯家还有另一个人。」
  「是她的姪子吧,可是他还是个孩子。」
  「虽说是个孩子,不过年纪也不小了吧,至少是个男人,应该没问题。」
  爱德格看向雷温,而雷温也马上点头并离开房间,他大概是去找柯林斯夫人的姪子了。
  冒牌伯爵慢慢地走到房间中央并靠进爱德格,莉迪雅不禁不安了起来。
  他说不定是王子的手下,万一在雷温回来之前发生什么万一的话……
  然而对方只是躲在爱德格身后,战战兢兢地窥视着眼前的血泊。
  比起冒牌伯爵,爱德格反倒比较在意窗外的动静,远处的黑色大海在月光的照射下掀起一阵阵不自然的波浪,虽然莉迪雅也察觉不太对劲,不过因为雷温立刻又回到房内,所以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这……太残忍了。」
  柯林斯夫人的姪子奥斯卡一走到门口,便喃喃自语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奥斯卡,请调查一下这间屋子是否有可疑分子入侵,另外为了慎重起见,不论生死都应该要查明史坦利爵士的下落。」
  「是爱,这件事就交由我来调查吧,但……」
  他歪着头一脸不解。
  「子爵,我可以信任您吗?并没有证据显示这不是您们这些客人所为。」
  「照你这种说法来看,我也必须要怀疑你、柯林斯夫人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灵媒囉。」
  少年叹了一口气。
  「打从一开始我就认为要让德瑞莎复活、让她结婚之类的事简直荒唐至极,而且肯定会引来一大票以钱财为目标的不肖人士,明天我会派人去镇上报警,认为情况不妙的人请立刻离开吧;认为无妨的人请回到各自的房间,关紧门窗以保护自身的安全,如果再发生任何意外的话,我可是一概不负责喔。」
  「你真是出乎意外地冷静呀。」
  奥斯卡瞪着爱德格说道:
  「子爵,这句话我要回敬给您,至少我是以柯林斯家家长代理人的身分站在这里的。」
  「……果然是幽灵作祟呀……」
  冒牌伯爵喃喃自语道。
  「对了,这一带是著名的古战场吧,那些含冤惨死的士兵亡灵到现在还……」
  「战场?啊,您说的是黑斯廷斯战役(註1P118)吧,这里是诺曼人侵略英格兰是,最先发生流血事件的地点。」
  「这件事年代已久,若与幽灵有关的话,我们或许该去问问灵媒的意见。」
  「她早就已经回房休息了,她总是很早就寝,若灵媒可以操纵幽灵犯案的话,我们就算锁上门也无济于事呢。」
  奥斯卡争相转身离去的时候,德瑞莎突然发起抖来。
  她本来只是呆呆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怎么会突然……
  一股邪恶的气息笼罩莉迪雅,她的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颤慄感,脸色惨白险些晕倒,不禁顿了下去。
  「啊,大小姐,您怎么了?」
  爱德格听见苏西的叫声,急忙走过去抱起莉迪雅。
  「德瑞莎,妳没事吧?」
  「嗯……有一点不舒服……」
  「这种景象不宜让女性看到,还是快回房去吧。」
  她率真地依偎着搀扶自己的爱德格。
  哎哟,我都说了别再黏着他不放呀!
  莉迪雅用左手抵抗,试图在两人之间制造一点空隙,但是她一感觉到爱德格搭在肩上的那双手,便想起刚才差一点被他攻陷的画面,不由得全身发烫。
  而且现在身体又不舒服,整个人天旋地转。
  明天这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爱德格。
  「德瑞莎已经被抢走了喔,您这样也无所谓吗?」
  
  *
  
  送德瑞莎回房休息之后,爱德格回到自己的房间,一直盯着她送的那条手帕。
  「爱德格伯爵,您怎么了?」
  雷温巡视完别墅后返回房间,走近陷入沉思的爱德格身边。
  「一般会绣在手帕上的都是自己的名字吧。」
  「嗯,是的。」
  「但这个绣在四叶草旁的文字看起来并不是T,而是M。」
  「她失忆了,这上面绣的也有可能不是名字的字首。」
  「或许吧。但即使她不记得生前的事,只要她是德瑞莎的灵魂就有可能保有她的人格特质,比方说个性或是喜好之类的;会想在白色手帕上刺绣,而且还绣出这些图案,或许也是出自于她的个人兴趣。」
  莉迪雅体内的灵魂或许不是德瑞莎,五岁便逝世的德瑞莎怎么可能会刺绣,而且还完美无缺地完成作品呢?
  如果,她名字的第一个字母是M的话……
  爱德格觉得这点好像隐藏了什么重要的讯息,但是却想不起来。
  算了,爱德格看向雷温。
  「收到波尔寄来的信了吗?」
  「是的。」雷温一面回答,一面从上衣的内侧口袋掏出一封信。
  那是雷温在日落前去镇上的邮局领回来的信件。
  内容是之前委托绯月调查的一些后续报告,他们还在调查那名自称为艾歇尔巴顿伯爵的男子的真实身分,看来似乎还找不到线索,而那两名准男爵好像也使用了假名,无法判断悠里西斯是否混在其中,或者他们只是想要谋夺财产的骗徒呢?
  上面还写着令人更加担忧的消息。
  据说王子的爪牙悠里西斯为了处理与高利贷业者间的相关事宜,在一个月前搭乘了抵达伦敦的维纳斯号,听说他们还在同船的乘客名单之中赫然发现奥斯卡·柯林斯的名字。
  柯林斯的弟弟在美国拓展事业,其子奥斯卡则是为了秋季开始的留学课程而来到英国。
  「雷温,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奥斯克与悠里西斯有可能在船上结识,然后悠里西斯决定进而利用奥斯卡。」
  「我反倒觉得,他是先锁定了奥斯卡,才刻意搭上同一艘船的,目的恐怕是为了混入柯林斯家。」
  「难道将柯林斯家卷入这场纷争也是王子的计划之一吗?」
  「很有可能,看来他们的野心不小,好像不只是要将我逼上绝境。」
  接着,爱德格看见信纸一隅的潦草附注。
  「关于这点似乎还有后续情报,因为无法用书信将原委交代清楚,所以『』好像会派人过来,雷温,你明天再到镇上一趟吧。」
  「是的。」他点了点头。
  奥斯卡·柯林斯是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他大概只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悠里西斯利用了吧?他曾经说过不相信那名让德瑞莎起死回生的灵媒,难道这也是悠里西斯交代他要这么说的吗?
  虽然奥斯卡没有理由欺骗他的伯母柯林斯夫人,但是若他有听命于地方的可能性,就必须要严加注意。
  情势发展至此,究竟谁才是悠里西斯呢?
  单凭这些有限的情报仍难以锁定对象。
  爱德格一边烦恼,一边将信纸拿到油灯的灯火上方烧毁。
  
  ※註1:黑斯廷斯战役(Battle of Hastings),1066年发过诺曼第公爵(征服王威廉)入侵英格兰,在黑斯廷斯战役中击败英人并加冕为英格兰国王,建立诺曼王朝。

三味线 发表于 2008-11-14 20:33:33

2016-8-8 16:57 编辑 <br /><br />第四章:海与海豹
  莉迪雅在彻夜辗转难眠的情况下等待天明。
  即使德瑞莎现在已经进入睡眠状态,但是在旭日东升之前,身体好像都不属于莉迪雅。
  云层低厚的天空让人不觉得已经到了清晨,但是当莉迪雅一察觉德瑞莎的灵魂离开身体,便立刻在一片昏暗中起身并迅速更衣。
  接着,她开始出神地思考昨天的事。
  爱德格果真是个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呀。
  虽然莉迪雅早已心里有数,但是只要一想到他在自己面前追求德瑞莎的熟练手法,心情就不禁低落了起来,同时也一肚子气。
  重新思考一遍之后,她确定自己果然不可能与那种男人结婚。
  但是,可以从中清楚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爱德格有顾虑到莉迪雅的感受。
  若他无论如何都想要得到莉迪雅,应该是易如反掌吧。
  要让婚约成真也很简单,他如果真想结婚随时都办得到,不过现阶段他仍以半开玩笑的态度追求莉迪雅,并以此为乐。
  怎么可以输给他呢!莉迪雅抬起头来,耳边传来如同低吟般的风声,在窗外呼啸不断的是更甚于以往的强劲海风。
  相形之下,屋内显得格外安静。
  虽然昨夜发生了那种事,佣人们却丝毫没有大惊小怪。
  「警察还没来吗?」
  「好像来不了囉。」
  回话的是从更衣室现身的尼可。
  「尼可!你来了呀!」
  「我早就来了,只不过不想被附在妳身上的幽灵少女追着到处跑,所以暂时躲起来了。」
  莉迪雅在用双脚站立的尼可面前蹲了下来,让自己尽量与他的视线等高,能看到熟悉的好友让她放心不少。
  「总觉得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安啦,船到桥头自然直。」
  尼可似乎把莉迪雅当成小孩,以娇小的前脚轻轻抚摸莉迪雅的额。
  尼可曾经是母亲的伙伴,大概比莉迪雅年长许多,在他的眼中,莉迪雅到现在还算是个小孩吧。
  尽管尼可总是反复无常、任性妄为,遇上危险就不见踪影,是一只无法依靠的妖精猫,然而他却是莉迪雅最亲近、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虽然他和普通的猫不同,不愿意让人抚摸,但是莉迪雅却很喜欢尼可澎澎软软的触感。
  「你说警察来不了事怎么一回事?」
  「因为海上掀起狂风巨浪,即使链接岛屿的步道会在退潮后出现,但因为海浪会席卷而来,所以相当危险啊,这么一来船只当然无法行使,也就是说,他们无法派人过来搜寻。」
  莉迪雅走到窗边眺望大海,看见了剧烈起伏的汹涌白浪。
  在怒涛之中,隐约浮现出某种生物黑色的头,莉迪雅定睛一看……
  「海豹……?是瑟尔奇吗?」
  「没错,说不定是王子的手下捉了瑟尔奇,并且在利用他们吧,我都听那个伯爵说了。真的是这样的话,或许是瑟尔奇在海中作乱才会掀起狂风巨浪,这对敌人来说占有相当的优势。」
  「优势?」
  「只要巨浪一天不平息,任何人都别想离开这里,连同昨夜的犯人一起被困在这里。」
  的确,对犯人来说,无法对外联系的情况可说是求之不得,说不定悠里西斯操控瑟尔奇这么做的。
  「但这不大合理呀,如果他狠心杀害瑟尔奇,应该会遭到他们的报复才对,瑟尔奇非常团结,那个叫做悠里西斯的人一点都不在乎吗?」
  尼可保持双脚站立的姿势,陷入沉思似地将双手环抱胸前。
  「想必他有什么对策吧,那个家伙既然敢利用妖精,就代表他或许熟知妖精的习性。」
  「你是说,他知道免于遭到报复的方法吗?」
  「他过去可能有帮助过瑟尔奇一族吧,据说当长寿的瑟尔奇寿终正寝时,会将心脏交给自己最信任的人,并以此代表两人永恒的友谊,因此瑟尔奇不会伤害拥有心脏的人类。」
  瑟尔奇是近似于人类的妖精,因为与人类交流是他们的精神粮食之一,所以只要与人类保有良好关系,他们就能幸福地过日子,特别是拥有瑟尔奇心脏的人对他们产生的浓厚感情,将会替瑟尔奇一族带来平安与繁荣,因此他们也会守护在海上生活的人们。
  不过,瑟尔奇却不会轻易献出心脏,所以光凭微不足道的恩惠是无法得到心脏的。
  因为收下心脏的人将掌握瑟尔奇一族的命运,所以其后子孙也能获得他们的信赖。
  「能够从瑟尔奇那里得到心脏的人,应该不会利用他们吧。」
  「不过,对方也有可能不是被授予心脏的人啊。」
  「……你是说,心脏有可能是从别处取得的吗?」
  难道按他并非正统持有人?若心脏的持有人别有居心,只会伤害瑟尔奇一族的灵魂,并且害他们饱受无法抚平分的不安所荼毒。
  虽然莉迪雅想要解救瑟尔奇,不过她还不知道最有可能持有『心脏』的悠里西斯是谁。
  「总之我们先把心脏的事放到一边,要先找到毛皮才行,他总不可能同时搬运大量毛皮,而且我认为那些毛皮一定藏在这栋房子的某处。尼可,你就算潜入房子里也不会受到怀疑吧。」
  「咦,妳要我去找呀?」
  「我当然也会一起寻找,但我白天是必须假扮成德瑞莎,夜晚又没有自由可言。」
  虽然尼可十分不满,但是一听见敲门声便连忙改用四只脚站立。
  走进房门的是侍女苏西。
  「早安,莉迪雅小姐。」
  她低头行礼,接着注意到尼可。
  「哎呀,怎么有猫,真对不起,不知道是谁放牠近来的。」
  「啊,没关系啦,我喜欢猫。」
  没有被撵出去的尼可在莉迪雅的脚边磨蹭,看起来就像只普通的猫。
  「是吗?那个,其实昨晚发生了一场大骚动……」
  「嗯,我知道,虽然被德瑞莎附身,但我昨天还保有意识。」
  「哎呀,那么莉迪雅小姐也看到那副景象了呀。」
  莉迪雅点点头,苏西则在胸前划了十字。
  「但是,请您千万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夫人,奥斯卡少爷也已经对所有佣人下了封口令。」
  「我明白了。」
  对精神状况不稳定的柯林斯夫人来说,这件事的的确太过刺激了吧。
  「还有,这是米尔德瓦兹子爵寄放在我这里的东西,他说等莉迪雅小姐起床后要马上交给您。」
  苏西拿出一封信。
  莉迪雅打开一看,立刻就可以发现这是一封夸张的情书,由句首那句『给亲爱的妳』开始,整篇充满了甜言蜜语,诉说的不外乎是两人的相遇是命运的安排啦,以及不可能再有如此刻骨铭心的恋情之类的;为了不让人察觉有异,收件人当然是德瑞莎,但是爱德格应该知道会看到这封信的是莉迪雅。
  总觉得他真正想要传达的旨意似乎只有最后那几行。
  『如果妳愿意的话,我希望尽早让柯林斯夫人认同我们之间的关系,用完早餐后,我会前往起居室,并对夫人提出希望与妳交往一事。』
  以为昨晚发生了那场意外,所以爱德格好像急于将可以信赖的人与可疑的人做好区分。
  扮成德瑞莎的莉迪雅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爱德格,而且只要柯林斯夫人允许两人交往,就可以让她远离其他求婚者。
  同时也可以将莉迪雅留在自己视线所及之处。
  虽然他们因为天候不佳而被迫与犯人一同困在屋内,但是也没有按兵不动的道理。
  可是,尽管莉迪雅明白爱德格用意信上写满了令人害羞的字句,要是被别人看见还得了。
  她立刻将信藏起来,不想让正在偷窥的尼可看见。
  想要大叫「你这个大骗子!」的冲动在莉迪雅的心中不断翻腾。
  什么正式交往嘛!要是你以为每个人都会轻易爱上你,那就大错特错了!
  即使思绪一片混乱,她还是如此认为。
  爱德格只是为了确保莉迪雅在此处的安全才会追求德瑞莎,而且他只是希望莉迪雅能待在自己的眼前罢了。
  换言之,这不过是一种策略,重点并不在于她是否为爱德格所迷。
  明知如此,但是他明明昨夜才热情地追求德瑞莎,今早却写了一大串甜言蜜语给莉迪雅,不禁令人怀疑他是否脑袋有问题。
  「子爵是莉迪雅小姐相当熟识的人吧。」
  「咦?这个嘛……算是吧。」
  莉迪雅勉强对苏西挤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
  「他对我说,因为莉迪雅小姐是非常重要的人,所以希望我多多关照您,虽然子爵来到这里就立刻对德瑞莎展开追求,看起来既强势又轻佻,不过他也是因为担心莉迪雅小姐的安危,情非得已才这麽多的吧,他是为了救您,所以迫于无奈才会成为大小姐的结婚人选之一的。」
  不是吧,无论怎么看,他都追德瑞莎追得很开心。
  「明明发生了这种事,他却没有要责怪夫人的意思,而且为了将您平安的带回去,还不惜与灵媒进行对决,哎呀,他为了心爱的女孩不顾危险……真是一位勇敢的绅士。」
  妳误会了啦。
  不过,既强势又轻佻这句话是没错。
  因为他现在是妖精国伯爵,所以必须将身为妖精博士的莉迪雅留在身边从旁协助。
  尽管如此,只要是爱德格需要的人,他就会守护对方到底,为了让莉迪雅心甘情愿地为他工作,他不吝付出任何代价。
  若他为了建立彼此的信赖关系,大概也会奋不顾身地营救她。
  他之所以会特别呵让莉迪雅,会视她为未婚妻,都是为了得到她将来的协助。
  而且爱德格是认真的,并不是装装样子而已,所以才令人头痛。
  即使他不是想真心谈恋爱,却是真心地想将莉迪雅留在身边一辈子,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认为结婚是最理想的方法。
  但是,莉迪雅仍然难以理解爱德格的想法,他也太专断独行了吧!
  说不定爱德格认为没有女人会排斥跟她结婚,但是莉迪雅觉得他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莉迪雅认为,如果要论及婚嫁,对方必须是与自己真心相爱的人,就像父亲与母亲那样。
  「被那么出色的男士捧在手掌心,叫人好羡慕呢。」
  苏西似乎打从心底这么想。
  让女孩对自己产生好感是他的看家本领。
  莉迪雅对爱德格的行为感到越来越火大。
  
  
  相反地,柯林斯夫人的心情倒是十分愉快。
  因为奥斯卡已经对昨夜的事下了封口令,所以佣人们好像都守口如瓶。
  夫人开心地露出微笑,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我说德瑞莎,每位客人都是青年才俊对吧。」
  「是呀,母亲说的没错。」
  母女两人正在享用早餐,但是莉迪雅一想到接下来必须假装与爱德格两情相悦,心情不禁忧郁了起来。
  原本打算逼他取消婚约,现在却要反其道而行,假装彼此的感情十分融洽。
  虽然莉迪雅在某方面十分厌恶爱德格,但是她也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必须以大局为重。
  「昨晚用餐时,妳好像与艾歇尔巴顿伯爵聊得很起劲喔,今天虽然没办法乘船出游,不过你们等一下要不要到海边走走呢?」
  如果跟冒牌伯爵一同出游的话,爱德格会嫉妒吗?虽然这个念头立刻从脑海中消失,却令莉迪雅感到惊慌失措。
  就算他吃醋我也不会高兴,没错,我不会高兴的!
  况且,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要让敌人有机可趁,现在可不是想这些无聊问题的时候。
  「那个……母亲,我想跟米德尔瓦兹子爵交往。」
  莉迪雅下定决心说道。
  「哎呀,跟子爵吗?虽然她的确是四位客人中最英俊的,不过再多花一点时间和大家相处,等到了解每个人的为人后在决定也不迟啊。」
  莉迪雅连忙摇头,如果不一鼓作气地演下去,从昨晚开始对爱德格产生的不信任感就快要爆发出来了。
  「我……我们对彼此一见钟情,用完晚餐后我与子爵聊天,他说我们的相遇是命运的安排,而我也认为不可能再有如此刻骨铭心的恋情了啊。」
  她一边言不由衷地说着,一边发现自己说的正是今早爱德格那封情书的内容。
  如果他是考虑到这种情形才写那封信给她的话,那他果真深不可测。
  「哎呀……妳这么喜欢他吗?」
  「他说想要正式拜会母亲,所以用餐过后会过来这里。」
  莉迪雅观察着柯林斯夫人的表情表化,夫人的态度似乎有些迟疑,这让莉迪雅感到十分忐忑不安。
  万一夫人反对的话该如何是好?
  明明不是真的要跟爱德格交往,心里却很紧张,这大概是因为莉迪雅无法想象在这种时候父母会有什么想法、会有什么反应吧。
  「那么,他差不多也该到了吧。」
  柯林斯夫人瞄了一眼座钟并这么说道,话才刚说完,苏西便走进起居室询问是否可以将子爵带进来。
  不一会儿爱德格就出现了,身上既无多余的饰品也不装腔作势,企图表现出朴实的一面,他看起来相当真诚,可以感觉到他的用心良苦。
  虽然柯林斯夫人请他坐下,但是爱德格却表示有事想先向夫人报告,接着若无其事地站在莉迪雅身边。
  「请您答应让令千金与我交往,当然,是以结婚为前提。」
  「可是,子爵,愿意与小女结婚的绅士们都已齐聚在此,如果您有这个意愿的话……」
  柯林斯夫人回答得如此暧昧不明,大概是认为冒牌伯爵比较优渥吧。
  虽然莉迪雅有些不安,但是柯林斯夫人接下来却说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事到如今实在难以启齿,但您是真心想与小女结婚吗?」
  这场有如以嫁妆购买贵族称号的亲事是由柯林斯夫人提出的,但是她最在意的果然还是女儿是否会受到疼爱。
  柯林斯夫人仿佛想确认爱德格是否将女儿当成摇钱树,此时她的视线不如平日那般飘忽不定,而是直直地盯着爱德格。
  「我家的确不富裕,为此参加降灵会也是不争的事实,但即使令千金现在孑然一身,我也决心要娶她为妻。」
  这种谎话连篇的戏码是爱德格的拿手好戏,莉迪雅为了配合演出,不得不装成与他两情相悦,然而,不知为何一颗心紧张地怦怦跳,她不禁站了起来。
  莉迪雅或许是将柯林斯夫人与母亲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并且想象着如果母亲还在世,又会做出怎么样的反应。
  如果是莉迪雅的母亲,又会如何看待眼前的爱德格呢?
  会像柯林斯夫人一样,一心想要审视对方是否真心爱着自己的女儿吗?这就是母亲的眼神吗?
  「我可以相信您吗?」
  「如果您反对的话,我会带她私奔。」
  爱德格开玩笑似地说道,柯林斯夫人也跟着笑颜逐开。
  接着,她温柔地拥抱莉迪雅。
  「太好了,恭喜妳。」
  这让莉迪雅陷入一种奇妙的错觉之中,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亲生母亲拥抱,而且母亲已经认同了爱德格。
  尽管莉迪雅无法相信爱德格,但是她却仿佛听到母亲对她这么说:『妳就相信他吧。』
  就算爱德格曾数度说谎,而莉迪雅也明白他往后也会继续撒谎,但是母亲好像在对她说,不可能连求婚都是骗人的吧。
  是这样吗?
  但是,我还是不懂。
  难道自己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想要相信爱德格的吗?
  
  
  待莉迪雅协同爱德格离去之后,坐在椅子上的柯林斯夫人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夫人,真是太好了呢。」
  「是啊,苏西,我终于了结了一桩心事,只要那孩子能够得到幸福,我就没有牵挂了。」
  柯林斯夫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如同沉思般地合上双眼,看来她已经从丧女之痛中解脱了,这也让苏西终于放下心中的一颗大石。
  「对了,苏西,我还有一桩心愿未了啊,我还得帮妳找个好人家。」
  「咦,我吗?不,我打算一辈子服侍夫人。」
  「妳就宛如我的亲生女儿,我很感谢妳一直陪在身边照料我,如果妳是担心无父无母的结婚不光彩,那大可放心,我会代替你的双亲为妳打点婚事的。」
  苏西的双手被柯林斯夫人温柔地握住,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苏西是发自内心关爱夫人,所以,就算苏西认为她想让女儿复活的计划十分荒诞不经,却不曾出声阻止。
  但是苏西明白,德瑞莎终究没有复活,即使德瑞莎的灵魂附身在莉迪雅身上,她仍然是莉迪雅,而子爵也是为了守护莉迪雅才会刻意去吸引德瑞莎的目光。
  「苏西妳怎么了?别哭呀。」
  「对不起……我很感谢夫人的心意。」
  这也是苏西内心的真是感受,只是她现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自己,所以只好快步离开房间。
  
  *
  
  别墅宽广的前院是一片绵延到海边的杂树林。
  爱德格邀约莉迪雅一同散步,漫步在两旁长满柏树的小径上。
  虽然天空乌云密布,但是未见下雨的迹象,潮湿的海风不时将树叶吹拂得左右摇摆,加上异常汹涌的浪涛声,一切都宛如暴风雨的前兆。
  「真不可思议,为人母的都会由衷地为女儿的婚事感到高兴呢。」
  莉迪雅沉浸在刚才那场戏的余韵之中,不禁喃喃自语。
  「那是当然的呀。」
  「但是父亲大人好像根本不愿意正视这个问题。」
  「我会好好地说服克鲁顿教授的,可以找个时间向他报告了吧?」
  「不行!」
  莉迪雅早就斩钉截铁地回绝了数次,但是爱德格却充耳不闻地露出微笑。
  「只要让他明白,我们就像刚才那样互相吸引、难分难舍就行了呀。」
  「那是演戏吧!」
  说完之后,莉迪雅的内心浮现出一丝罪恶感。
  「……我们欺骗了柯林斯夫人,她深信德瑞莎与你结婚后会得到幸福。」
  「那个幽灵并不是德瑞莎,所以无论如何夫人的期望都不会实现。」
  「咦?这是怎么一回事?」
  莉迪雅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她绣在手帕上的名字开头字母是M,妳仔细想想,五岁就过世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会刺绣,莉迪雅,妳擅长刺绣吗?」
  「这个嘛……我是曾经跟祖母学过啦……」
  「被召唤出来的亡灵大概不是德瑞莎,而是其他擅长刺绣的女孩喔。」
  我又没说我的绣工很差。
  「根据精通这方面的人士所言,幽灵不会保有生前的记忆,而且在死后的世界可以依照自己喜欢的年龄过日子,与死亡时的年龄无关。要真是这样,不管灵媒召唤出的灵魂是谁都差不多吧。」
  爱德格在一棵格外高达的柏树前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莉迪雅。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王子的企图,让一切恢复原状,让亡者回到亡者的国度、让妳回到我的身边,因此妳无须介意。」
  他温柔的微笑中似乎还带有其他含意。
  莉迪雅往后退了一步,她又开始感到不愉快了。
  她想起了昨夜爱德格对德瑞莎流露的笑容,同时,莉迪雅的内心也浮现出那种厌恶爱德格的情绪。
  「我又不是你的东西。」
  「妳是我的未婚妻。」
  「你不要老是把未婚妻挂在嘴边。」
  「我会一直说下去,只要妳习惯成自然,就会这么认为了。」
  哪有可能呀!
  要我去相信爱德格?门儿都没有。
  莉迪雅的脑袋一片混乱,接着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想跟不喜欢的人结婚。」
  对爱情明明一知半解却说出这种台词,听在爱德格耳里就像是小孩子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玩笑话。
  这下连莉迪雅自己都乱了阵脚,爱德格大概只觉得她的说词很愚蠢吧。
  「干嘛,很奇怪吗?」
  「不会呀。」
  「你一定在心里偷笑吧?」
  「妳有被害妄想症吗!」
  「我觉得,你好像认为没有爱也能结婚。」
  「妳是怕妳不爱我吗?别担心,我会让妳立刻爱上我的。」
  这自信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呀?
  「你也是呀,昨天我已经见识过你追求德瑞莎的手法了,将女孩玩弄于股掌之间对你来说果然是易如反掌,尽说些虚情假意的话,还用那么强硬的做法把我……」
  爱德格稍微愣了一下。
  「难道妳被德瑞莎附身的时候,也保有自己的意识吗?」
  「是呀,好像只要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就可以保持清醒,昨天就是那样。」
  他「嗯~~」了一声,将手放在额头上,不过会这样并不是因为他感到困扰,这不过是他的习惯动作吧。
  「妳听我说,莉迪雅,那是为了妳着想。」
  「我明白,你是为了保护我的人身安全嘛。」
  「那就不该乱发脾气啊。」
  「我没有生气。」
  莉迪雅突然转身走开。
  「可是我觉得妳在生气。」
  「如果我是在生气的话,也是气你随便摸我的头发、脸颊、肩膀还有我的背啦!」
  「但是妳也紧紧地抱着我……」
  「别再说了!抱着你的人不是我!」
  「那么,我摸的人也不是妳。」
  喔,也是,反正不管对象是谁,你都能将人家当成恋人吧!莉迪雅气得越走越快。
  「不、不管她是不是德瑞莎的幽灵,我都把她当成妳啊,看到妳不但毫不闪躲,还神情地看着我,让我很开心,所以我才会觉得与妳难分难舍。」
  「如……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狠狠地揍你一顿。」
  虽然意识到自己因害羞而满脸通红,但是莉迪雅仍然低头背对着爱德格继续向前走。
  「我想也是,其实我是想趁还没挨揍前做更进一步的尝试。」
  尝、尝试什么呀?
  「好险我有自我克制。」
  「……」
  「还是说,不要压抑会比较好吗?啊,对了,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妳或许就会觉得只能嫁给我了。」
  「我才不会那么想!」
  「不过,这可是我们拉近距离的大好机会,如果是德瑞莎的话,一定不会从我身边逃开;而另一方面妳也还保有自己的意识对吧,只要与我共度甜蜜时光,说不定妳也能够抛开死板的理智,以身体去了解我的感受。」
  身、身、身体?
  莉迪雅的血液直冲脑门,不由得停下脚步全身僵直。
  「情与爱等事物在妳信中已经产生一种刻板印象,所以即使我说的是真心话,妳也会因为认知与现实有所偏差而不愿相信我,可是对我来说,妳真的是最特别的。」
  「不要再拿我来寻开心了啦!如果你擅自对我做出奇怪的举动,我绝对不饶你!」
  爱德格面对转过身来认真抗议的莉迪雅,也只是流露出桀骜不驯的笑容。
  「那么,现在就来试试看吧。」
  「咦?」
  「这么一来,我想我们之间会更有恋人的味道喔。」
  一阵海风从莉迪雅的背后吹来,她顿时被随风飞扬的及肩长发遮住视线,于是想要用双手按住头发。
  这是,她感觉到有一双手正触摸自己的双颊,一抬起头来,爱德格那灰紫色的瞳眸就近在咫尺。
  爱德格对她投以略带忧愁的笑容,并且宛如对待易碎物般地轻抚着她的脸,莉迪雅不禁觉得,自己能受到他如此关爱,说不定真的比较特别,但是只要脑海中闪过昨天的事,便立刻察觉这是不可能的。
  昨夜他也是这样看着德瑞莎,而不是莉迪雅。
  虽然知道必须躲开他,但是却无法动弹,当莉迪雅发觉自己或许也对爱德格有所期待时,又开始讨厌起自己来。
  我该不会是个不检点的女人吧?
  「闭上眼睛。」
  莉迪雅无法抵抗那宛如咒语般的温柔低语。
  「我是真心喜欢妳呀。」
  莉迪雅快要把他的当真了,若试着去相信他,说不定彼此之间也会萌生出不同的关系,尽管这么想,但是她的内心深处却浮现出否定的语句。
  「你骗人。」
  「相信我,还是要我用吻来证明呢?」
  「……但是,你刚才也没有打算去理解我的感受呀。」
  啊~~没错,我老是要她迁就自己。
  因此她才会如此踌躇。
  莉迪雅缓缓地睁开双眼,发现眯着眼的爱德格看起来有些落寞。
  爱德格将她的手放开,会这么做并非听到莉迪雅的话,而是他发现树林似乎有人。
  爱德格注视着树荫下并大声问道:「是谁?」
  那个人影突然掉头就跑。
  对方在刹那间稍稍回过头来,她不就是雅美吗?
  总觉得对方就是那个总是穿着男装的雅美。
  「莉迪雅,快回屋里。」
  爱德格只留下这么一句话,随即朝人影的方向追了过去。
  

三味线 发表于 2008-11-14 20:33:56

2016-8-8 16:57 编辑 <br /><br />(接上一章)
  
  对方虽然穿着黑色男装,但是从身影可以一眼判断出是女人,她一口气跑到山丘上,爱德格则一边追一边觉得,对方的目的就是要引诱自己上钩。
  但是,至今不曾与外界有所接触的灵媒居然主动接近自己,爱德格当然想要确认她到底是不是雅美。
  不久之后,身穿男装的女子转身回头,在面海的斜坡前停下脚步。
  那双近似黑色的深咖啡色眼睛挑釁地看着自己,与她的双眼相同颜色的短发随风飘扬,整张脸的轮廓清晰可见。
  她是爱德格非常熟悉的女性。
  虽然她的五官分明、很适合穿男装,但是全身上下散发着女性魅力,除了「美女」一词之外,再也找不到更适合用来形容她的字眼,她就算身着男装,旁人也能一眼看出她是女人;接着,爱德格缓缓地走向她。
  「爱德格伯爵。」
  她的红唇吐出熟悉的声音。
  「好久不见。」
  「雅美,既然妳平安无事,为何不会到我的身边呢?」
  「我现在是悠里西斯的仆役,无法违抗他。」
  「因为那家伙救了妳吗?」
  雅美稍稍垂下双眼,并未回答爱德格的问题。
  「莉迪雅小姐在那之后就一直跟着您吧,虽然这话有我说出口有些可笑,但直到平安无事并成为您的得力助手,让我感到非常安心。」
  「莉迪雅也很担心妳喔。」
  「我也对她做出了非常残忍的事,她会原谅我吗?」
  「她会原谅妳的,因为她也原谅了曾经欺骗她的我。」
  她紧绷的嘴角稍稍和缓下来,就连这一瞬间出现的反射动作也与雅美如出一辄。
  「爱德格伯爵,从妳小心翼翼地将莉迪雅小姐带在身边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您似乎变了,她既正直又纯真,而且还是个滥好人,像她那样的女性或许就能拯救您了吧。」
  眼前这名女子很清楚只有雅美才知道的事情。
  她真的是雅美吗?尽管爱德格半信半疑,却也希望这是事实。
  「雅美,妳不要跟随悠里西斯,回到我身边吧。」
  「您真的相信一名叛徒吗?」
  「我知道妳背叛并非出自本意。」
  是王子利用雅美对爱德格的心意,进而操控了她。
  「问题并不在于这是否出自我的本意,我被命令要夺取您的性命。」
  「妳要杀了我吗?」
  从她的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杀意。
  她不但拥有敏捷的运动神经与身轻如燕的体态,而且关于适用武器,只要她愿意动手,也有可能当场杀掉爱德格。
  但是,爱德格却再度走近她。
  「王子已经对您死心了,身为英国伯爵的您太过出名,因此,王子决定要将无法再次利用的您折磨至死……」
  她举起手,手中握着一把手枪。
  然而爱德格却不为所动,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雅美。
  当手碰到雅美的身边是,她突然露出畏缩的神情,爱德格看准时机推开她的手臂,枪口因此偏离轨道,子弹射进地上的草丛中。
  她果然不是真的要杀我。
  爱德格夺下她的手枪,低头俯视被推倒在草地上的雅美,接着将手搭上她的衬衫。
  「抱歉,失礼了。」
  雅美虽然奋力抵抗想要起身,但是爱德格却不给她机会并扯开她胸口的衣服。
  在雪白的肌肤上,并没有那道悲惨的奴隶烙印。
  雅美的身上应该有那个烙印才对。
  「妳究竟是谁?」
  她闷不吭声,并以小刀抵住爱德格的喉咙。
  「为什么妳一副很了解雅美的样子?」
  她哀伤地紧蹙眉头,用力地举起小刀发动攻击,爱德格闪过小刀并离开她。
  她起身之后,迅速改变姿势再次刺向爱德格。
  这次不是来真的,爱德格感到一股夹杂着悲伤气息的杀气。
  刚才被爱德格揭穿的秘密,竟然会令他如此痛苦。
  雅美再次发动攻击,仿佛想将爱德格与映在爱德格眼中那个没有烙印的自己一同埋葬。
  难道因为她是假冒的,所以怕自己的身分被揭穿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尽管爱德格想要应战,但是对方连操纵武器的动作都与雅美一模一样,对爱德格来说,雅美是他不想再度失去的同伴。
  此时,有道黑影冲到爱德格面前。
  尽管对方是与自己的亲姊姊如出一辙的女人,雷温却毫不犹豫地执起小刀。
  「慢着……雷温!」
  虽然爱德格想要阻止他,但是那名女子已经率先砍了过来。
  居然敢攻击雷温,这简直是自杀行为,若这名女子了解雅美,那她至少知道没有人能在一对一的决斗中胜过雷温。
  但是雷温体内的杀意已经觉醒,为了守护主人而化为残酷恶魔的精灵正在操控着他。
  拥有特殊战斗能力的雷温,现在只为了歼灭敌人而发动攻击。
  他轻松地躲开女人的刀,并顺势挥下手中的小刀,刀子深深地刺进她的肩膀。
  女人跄跄踉踉地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打算与雷温保持距离。
  女子已经被逼到突出海面的险峻陡坡,而且还被岩石绊倒跪跌在地她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并企图拔出小刀反抗。
  雷温面不改色地靠近她并准备出手。
  虽然雷温十分瘦小,但是那双手绝对可以在一瞬间将人的颈椎折断。
  「快住手!」
  爱德格跑过去想要救她。
  「够了,别杀她。」
  但是,雷温早已听不见爱德格的命令。
  从雷温的外表完全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爱德格将手伸向那名女子。
  不过,雷温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求求你,快住手……」
  是莉迪雅!她从背后抱住雷温想要制止他。
  爱德格警惊觉不妙,连他都难以制止雷温,更何况是莉迪雅。
  而且雷温一旦进入战斗状态,除了主人之外时常敌我不分。
  虽然爱德格急忙想要保护莉迪雅,但是为时已晚。
  雷温毫不留情地将手一挥,莉迪雅便被甩了出去,倒在斜坡上。
  伸手将往下滚落的莉迪雅拉住的人,是那名与雅美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但是因为少了支撑物,所以她们两人一同滚落斜坡,那名女子抱住莉迪雅,防止她撞到遍布在斜坡上的岩块。
  她们好不容易在斜坡的一半停止滑落,女子蹒跚地站起身来。
  爱德格冲向倒在地上的莉迪雅身边,而那女子仿佛想要逃走似地跑下斜坡,接着消失在海岸的杂树林中。
  
  
  幸好莉迪雅只有轻微脑震荡,在被送返屋内的途中,她发现自己被爱德格抱在怀中而苏醒过来,但是却因为难为情而继续装睡。
  莉迪雅被爱德格抱到床上,感觉到爱德格在一旁担心地凝视着自己,迟迟不肯离开,于是她不得以只好若无其事地睁开眼睛。
  「莉迪雅,妳没事吧?认得我吗?」
  「……嗯。」
  「啊,先别着急坐起来,妳撞到头了。」
  「我已经没事了。」
  因为躺在床上也静不下心,所以莉迪雅干脆缓缓坐起,令人意外的是,本来有意搀扶她的爱德格在注意到莉迪雅突然僵住时,竟然爽快地收回手。
  她会有这种反应,是因为想起自己刚刚差点被他夺吻,并非她对爱德格抱着警戒心所致,莉迪雅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不排斥他的举动。
  莉迪雅原本认为,她绝对不可能允许这个花花公子亲吻自己。
  要是在产生这种心情该怎么办呢?莉迪雅一想到这里,一颗心就七上八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莉迪雅小姐。」
  站在爱德格身后的雷温低头向莉迪雅道歉,不会将内心的情感表现出来的他现在看起来好像很沮丧。
  「别放在心上,是我自己多管闲事。」
  「我做了极为失礼的事。」
  「没那么夸张吧……」
  「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雷温好像是认真的。
  「守护爱德格本来就是你的职责,不必顾虑我啦。」
  「不,您未来将会成为主人的夫人,但我却让您受伤,这实在不可原谅。」
  夫人?莉迪雅皱眉瞪着爱德格。
  「喂,爱德格,你是这样告诉雷温的吗?」
  「当然,这件事一定要先告诉我最信赖的随从呀。」
  「这下他岂不是要当真了!」
  「这是事实,当然要当真啊。」
  他老是不断地强调自己是认真的。
  都是因为这样,雷温才会如此自责。
  「……总之,请你叫雷温别在意了。」
  「他不会了解吧,所以,妳不妨揍他几拳,这么一来或许能让他比较轻松。」
  「我、我怎么可能揍雷温呀!」
  「可是妳就常常想揍我。」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故意戏弄我吧!」
  「那么……雷温,你只要做出一些调戏她的举动就行了,这么一来莉迪雅就会如你所愿地处罚你了。」
  咦?什么?
  「您是要我戏弄她吗?」
  「比方说亲她一下之类的。」
  生性耿直的雷温该如何面对爱德格的恶作剧呢?莉迪雅提心吊胆地转过头来,视线正好与直视着自己的雷温对个正着。
  莉迪雅摆出防御姿态,而在片刻沉默之后,雷温看似为难地低下头。
  「我办不到,爱德格伯爵,请您原谅我。」
  「好吧,但相对的,你也别一直想着要接受处罚。」
  「我明白了。」雷温叹了一口气,莉迪雅虽然想对爱德格抱怨何必开这种玩笑,但是不管怎样,爱德格都巧妙地让顽固的雷温放弃了原先的念头。
  「莉迪雅,妳有没有哪里受伤呢?身上有没有哪里会痛?」
  莉迪雅摇了摇头,发现头发上沾着闪闪发光、很想砂粒的东西。
  是在跌倒时沾到的吧,但是那个东西宛如细小的玻璃珠,虽然像砂子,不过却是淡蓝色的透明物体。
  「我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因为雅美救了我,她自己明明受了重伤还不惜救我。」
  「那个人不是姊姊,她意图杀害爱德格伯爵。」
  雷温斩钉截铁地说道。
  但是,或许正因为她是那个处处替爱德格着想,最后却背叛了他的雅美,所以才无法对爱德格下手吧。
  爱德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陷入沉思。
  「她说她无法违抗悠里西斯,而王子好像命令那家伙折磨我致死,与其说那名貌似雅美的女子是来杀我的,不如说是那家伙命令雅美要来被我杀掉,所以她才现身的。」
  「你的意思是,她打算先攻击你,然后再被你杀掉吗?」
  她之前曾在庭园的凉亭里对老婆婆说,自己一定会死。
  「她大概已经料到雷温会赶来。」
  如果再次让雅美丧命的话,爱德格一定会更加自责吧。
  无法违逆悠里西斯的她被命令要突袭爱德格,然后被他杀死,姑且不论她究竟是不是雅美,爱德格一定不愿再见到重要的伙伴在眼前被敌人利用而丧命。
  爱德格一路走来牺牲了许多同伴,最后存活下来的总是自己,若对方的目的是要折磨如此悲伤的他,这果真是最残酷的方法。
  「不管她发动攻击的理由是什么,她都不是姊姊,爱德格伯爵,您若同情对方的话,可能会落入敌人的圈套。」
  「或许吧……因为她身上并没有雅美应该有的奴隶烙印。」
  「咦?」莉迪雅抬起头来,她还以为爱德格之所以会拼命阻止雷温,是因为确信对方那个是雅美本人。
  「那么,您为何要阻止我呢?那时应该要给她致命一击才对。」
  「我也不明白呀。」
  爱德格漫不经心地回答让人觉得这件事好像与他无关一样,但是不久后,他又再度严肃地皱起眉。
  「不管我怎么想都觉得她就是雅美,她很清楚只有雅美才知道的事,除了没有烙印这点不同以外,无论是表情还是说话方式全都与雅美如出一辙。」
  「但是,那个烙印无法消除。」
  「我的就消失了呀。」
  没错,爱德格身上的奴隶烙印被梅洛欧取走了。
  接着他询问莉迪雅:
  「我是托特殊情况的福才让烙印消失的,但这也有可能发生在雅美身上吗?而且,她存活下来这件事,就如同烙印能够消除一样不可思议。」
  雅美当时坠入的梅洛欧之海,其海流非常复杂,找不到遗体也不是那么奇怪的事。
  莉迪雅一面思索,一面注视着那宛如玻璃碎屑般的闪亮粉末。
  她这才想起,自己明明被身负重伤的雅美抱住,但是身上却没沾到任何一滴血。
  从头发以及衣服上落下的并不是血,而是透明的结晶物。
  这该不会是她的血吧?
  难道她不是人类?
  接着莉迪雅突然想起一件事。
  瑟尔奇是海中死者的化身,那么,雅美或许是……
  「雅美说不定变成了瑟尔奇。」
  突然听到不合常理的事,爱德格与雷温面面相觑。
  「据说死在海里的人会变成瑟尔奇喔,虽然我认为雅美未必会这样,但那个叫做悠里西斯的人好想拥有妖精博士的智慧,所以,会不会是他刻意让雅美以瑟尔奇的身分复活的呢?」
  「有这种事?……那妳也办得到吗?」
  「我没有那种能够操控瑟尔奇的力量,但若悠里西斯是拥有这种力量的妖精博士,他应该就能命令瑟尔奇找寻雅美的遗体,并且让她成为瑟尔奇的伙伴。」
  爱德格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正在试着理解莉迪雅讲的事。
  「瑟尔奇能幻化成还是人类时的模样,也能留有过去的记忆吗?」
  「我想应该出现过这种案例,曾有丧生于大海的渔夫在自家现身,但因为他已经变成瑟尔奇,所以与家人道别后就返回大海了,据说成为妖精界居民的人会遗忘人类的世界,但雅美并未遗忘过去的事。」
  「妳的意思是,因为雅美才刚变成瑟尔奇,所以还保有人类的记忆吗?」
  爱德格露出复杂的表情喃喃自语。
  「莉迪雅,若这一切如妳所想,那为何她和其他的瑟尔奇都必须听命于悠里西斯呢?」
  「因为瑟尔奇的皮毛或许被他藏起来啦,瑟尔奇褪去皮毛就会变成人类的模样,若是失去皮毛则无法返回大海,不得不听命于将皮毛藏起来的恶人类,皮毛就如同他们的灵魂。」
  「那么,只要找出那家伙藏起来的皮毛,雅美就不会被利用了吧?」
  「这个嘛……」
  莉迪雅吞吞吐吐的,因为她担心若雅美还留有人类的记忆,难保她不会受到王子影响。
  当然,爱德格和雷温都已经发现这点了吧。
  「如果她是被人硬召唤回来成为妖精的话,原来的姊姊还是死了,现在活在这里的是悠里西斯的手下,即使她能够摆脱她的支配,也不过是为了成为王子的工具而复活的傀儡。」
  听见雷温所说的话,爱德格深深地叹了口气。
  「或许就是这样吧,但她可是你的亲姊姊喔,雷温。」
  虽然他明白自家人一词的含意,可是却不明白该对家人抱持怎样的情感才好。
  雷温当然也很仰慕姊姊雅美,但是她背叛了爱德格,而且日后说不定会带来更大的危机,所以对雷温而言,她已经不是姊姊而是敌人。
  但是爱德格并不在意雅美的背叛,而是站在雅美的立场思考,若她仍被王子绑住,那么爱德格对你果然渴望能解救她。
  「她不是姊姊。」
  「就因为她不是人类,你便认定她不是你的姊姊吗?就算是做梦也无妨,你曾有过只要能与失去的人再度见面就好的念头吗?你曾有过,就算对方变成幽灵或任何形体都好,只要能再次与对方交谈就好的愿望吗?」
  雷温大概不曾体会过这种心情?
  他因为拥有特殊战斗能力而被当成杀人工具培养长大,内心无法萌生人类的感情,但是他好不容易才唯独对爱德格敞开心房。
  虽然他开始会替爱德格周遭的人着想并给予关心,但是依旧难以理解对于往生者的思念欲。
  尽管如此,爱德格还是继续开导雷温。
  「我想见雅美,无论她现在是什么模样,是否还恨着我,我也想见她一面。」
  柯林斯夫人试着唤回爱女亡魂的心情也是如此;莉迪雅思念母亲的心情也一样。
  无论如何都想见面,正因为莉迪雅了解那种日夜苦思的心情,所以才无法去怨恨柯林斯夫人。
  「雅美救了我呀,而且并非受人命令,她是依照自己的意志行动的!我想她一定仍打从心底当你们是伙伴呀。」
  雷温似乎因烦恼而沉默不语,爱德格也同样默不作声。
  突然陷入一片寂静,此时门外传来些微声响,屋内的三人同时往那个方向看去。
  是谁在偷听吗?
  正当莉迪雅这么想的同时,背脊感到一阵寒意,她不禁用双手环抱身体。
  「莉迪雅,妳怎么了?」
  「总觉得不太舒服……」
  不但呼吸困难,还冷汗直冒。
  莉迪雅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雷温悄悄地走到门边,察觉这种感觉跟昨天相同。
  她只知道德瑞莎在痛苦挣扎。
  「不要……救我……」
  莉迪雅无奈地紧抓着爱德格,爱德格也紧握着她的手。
  「没事的,有我在妳身边。」
  「是德瑞莎……她好像想起了临终前的事……」
  雷温用力打开房门,然后呆站在原地不动。
  「有人吗?」
  「没有,但是,我们的谈话内容说不定被听见了。」
  莉迪雅在听见这句话的同时失去了意识。

三味线 发表于 2008-11-14 20:34:26

2016-8-8 16:57 编辑 <br /><br />第五章:险些坠入爱河
  等到夜晚退潮之后,雷温出发前往镇上。
  海上仍然惊涛骇浪,而且仿佛要将人卷走的巨浪不停地拍打着步道,入夜之后要穿越狭窄的小径更加危险,但是『绯月』的成员将带着重要的情报来到镇上,因此雷温毫不迟疑,坚持要前去探听。
  「我明天早上就会回来,爱德格伯爵,请您务必小心。」
  「敌人若存心要折磨我的话,一定会慢慢下手的,所以别担心。」
  虽然爱德格送走雷温时表现的老神在在,但是今晚势必要严阵以待。
  最重要的是,敌人有可能察觉莉迪雅并非终日都被德瑞莎附身。
  「喂,伯爵,莉迪雅完全没有醒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尼可出现在房里如此说道。
  「现在要换成德瑞莎出来了吧,如果是德瑞莎的恐惧导致莉迪雅昏睡的话,那么德瑞莎也应该差不多该醒了。」
  「德瑞莎的恐惧是指……?」
  「当她想起临死时的情景,好像会耗损莉迪雅的精神力。」
  尼可以后肢站立,前肢环胸,似乎十分担忧。
  「喂,快想想办法啦,让莉迪雅透过德瑞莎体验这种恐惧未免太残忍了吧。」
  一点都没错。
  但莉迪雅想到,若德瑞莎已经回忆起临死前的事,那么让她恢复记忆的关键很有可能是昨晚发生的事件。不,并不是事件本身,而是在那之后发生的事,她究竟看到了什么,又感觉到了什么呢?
  难道她是被悠里西斯杀害的吗?若她的灵魂被悠里西斯塑造成德瑞莎,那她或许会在昨天的事件中感应到悠里西斯的气息。
  「尼可,杀害德瑞莎的人有可能就是这起事件的幕后黑手,只要她能找回记忆,我们便能先发制人。」
  爱德格立刻站起身来想要走出房间。
  「慢着。」尼可一边说道,一边挡在爱德格的脚边。
  「你该不会想帮助她恢复记忆吧?即使德瑞莎附身在莉迪雅身上,但是莉迪雅也很可能还保有自我意识啊。」
  这么做说不定会让莉迪雅体验到德瑞莎被杀害的痛苦。
  「但再这样拖下去,莉迪雅的处境也很危险,我无法保证能守护她。」
  爱德格拎起挡路的尼可。
  「哇,喂,快放我下来!其实你根本不是真心为莉迪雅着想!别以为只要能保住她的性命就够了!」
  爱德格当然是全心全意为莉迪雅着想,然而,尼可与莉迪雅却都表示他不打算去理解她的感受。
  是这样吗?守护她的性命不是最重要的事吗?倘若无法活命,不管她有什么感受都将失去意义呀。
  爱德格下定决心走向德瑞莎的房间。
  
  *
  
  好痛苦,无法呼吸。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越是挣扎就有越多的泥水灌入口鼻。
  想要求救却发不出声音。
  就算开口,也只会让肺里的些许空气越来越少,灌入更多泥水,不断地往下沉。
  正当体内已经充满泥水,几乎快要涨裂的时候,莉迪雅从床上跳了起来。
  「大小姐,您没事吧?德瑞莎小姐。」
  苏西跑到咳个不停的莉迪雅跟前,轻拍着她的背。
  「救命……」尚未逃出恶梦,口中一直念念有词的并非莉迪雅,而是德瑞莎。
  已经是深夜了,莉迪雅虽然已经清醒,但是身体却依然不听使唤。
  「您做梦了吧,不过,还好您醒来了,您从白天开始就身体不适,接着一直陷入昏迷状态,子爵也非常担心您呀。」
  德瑞莎总算抬起头来,看见眼前的爱德格。
  「德瑞莎,我好担心妳喔。」
  「子爵……」
  「我好高兴。」德瑞莎一边说着,一边大方地向他伸出双手。
  啊~~拜托,我还穿着睡衣呢!莉迪雅感到自己被温柔地抱在怀里,因此紧张不已。
  「我到底是怎么了?我实在很不安,不但莫名地感到恐惧,而且浑身不停地颤抖……请你待在我身边。」
  咦?等一下。
  「嗯,我会陪在妳身旁的。」
  不用待在我身边也无所谓啦。
  「虽然我明白三更半夜还待在女士的房间里非常不得体,但因为我很担心妳,所以才再三央求苏西答应,而且昨晚的事情也还没解决呢。」
  苏西稍稍推到一旁频频点头,好像对爱德格的话信以为真,这大概是因为爱德格告诉她,自己与莉迪雅是一对恋人吧;况且苏西一直深信着他是个诚实的正人君子。
  明明不是这样的!即使莉迪雅想抗议也无能为力。
  「那么我先行退下,如果有什么请叫我一声。」
  咦?要我与他独处吗?
  虽然莉迪雅一阵惊慌失措,但是苏西行了礼之后,就立刻退到侍女的小房间去了。
  虽然贴身侍女的专用房间就在只隔了一扇门的隔壁房,但是现在寝室内只剩下孤男寡女两人,而且德瑞莎已经整个人依偎着坐在床边的爱德格。
  即使莉迪雅心想,若他敢做出奇怪的举动就要狠狠地揍她一顿,但是那只稍微能够自由活动的左手,也被德瑞莎的意识掌控而环绕着爱德格的背,看来派不上用场。
  莉迪雅忽然想起他白天时所说的话。
  难不成这家伙当真打算生米煮成熟饭,好让我无法取消婚约……
  但是接下来爱德格讲的话,却与莉迪雅的担忧相差十分八千里。
  「妳梦见了什么呢?」
  「我梦见自己在水里不断往下沉。」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呢?」
  「我想我大概是溺死的吧。」
  她只不过是稍稍想起当时的情境,莉迪雅就再次痛苦得喘不过气。
  「除此之外,妳还记得什么吗?」
  德瑞莎疑惑地抬起头来。
  「为什么要问这些呢?」
  「我想要了解妳的一切,想要真切地感受与曾走过鬼门关的妳相遇的这份奇迹。」
  虽然德瑞莎坦率地接受了他的说词,但是莉迪雅当然猜得到爱德格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总觉得,爱德格好像想要打探德瑞莎临死时的事,他曾经说过,她并不是柯林斯夫人的女儿,那对方为何要将别人的灵魂假扮成德瑞莎呢?莉迪雅的心中不禁冒出这个疑问。
  会不会是对方无法召唤出真正的德瑞莎,于是只好找个刚逝世的人的灵魂代替呢?
  「除此之外……对了,我在溺水的时候,有个人在旁边冷眼看着我……」
  如果是这样的话,难道对方只是为了欺骗夫人才将她杀害的吗?
  尽管背部颤抖,冒了一身冷汗,然而德瑞莎仍然接着说道:
  「我想他应该是男人,但是,有个东西在他的一只耳后闪闪发光……大概是一颗很小的宝石吧。」
  「德瑞莎,妳很难过吗?」
  「不,我没关系。」
  「但是,妳看起来很痛苦。」
  没错,因为很痛苦,所以快点打住啦……
  「嗯,虽然痛苦,但只有肉体有感觉,所以我觉得还好。」
  咦?……这是怎么一回事?
  「或许是因为我才刚复活吧,我觉得自己好像还没完全适应人类的身体,所以就算是不舒服、或是动弹不得,我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感受。」
  慢着,受折磨的人只有我吗?
  仔细想想,这是莉迪雅的身体。
  即使是她因为死前的记忆感到痛苦,但是实际上在承受痛楚的却是莉迪雅。
  「那么,妳能再回想一下吗?」
  别开玩笑了,我都已经这么痛苦了!莉迪雅在心中不断呐喊,但是就算爱德格有注意到莉迪雅的状况,依他的作风也不可能会放弃从德瑞莎身上打探有用线索的好机会。
  德瑞莎再次回忆那浑浊的泥水,光是这样,就让莉迪雅觉得那些苦涩的泥水不停地灌入喉咙与肺部,她不断地咳嗽。
  「不要急,妳慢慢想。」
  够了,不要再延长我的痛苦啦。
  「……我想到了,我站在桥上眺望河面,接着,突然有人从背后将我推落……当我想下坠的时候,那个人有开口说话……好像是在说,这是要献给殿下的活祭品……之类的……」
  为何只有我要承受这些痛苦呢?
  莉迪雅紧握着左手。
  虽然她将手贴近爱德格的手腕,但是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因为痛苦而使劲地紧抓着他。
  爱德格或许是觉得有点痛,微微地皱起眉头。
  但是德瑞莎非但没有发现也毫不在意,明明全身颤抖不已,声音却不带意思苦痛。
  「他还笑了……真的很恐怖……」
  此时,爱德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将手覆盖住德瑞莎的手。
  「德瑞莎,休息一下吧。」
  她抬起头来,表情好像在问为什么。
  「我还可以的。」
  已經到极限了呀。
  「不,已经可以了。」
  「你不是想要知道我的事情吗?」
  「不行,这对妳身体造成的负荷,已经远比妳的感受还要大多了。」
  德瑞莎大概同意了爱德格的话,立刻停止回忆,而莉迪雅总算从痛苦中获得解脱。
  爱德格意识到莉迪雅已经筋疲力尽、呼吸紊乱,所以握住她的左手贴近自己的脸颊。
  「抱歉……」
  莉迪雅明白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爱德格好像已经发现这只左手与莉迪雅的意识相连结,见到看似担忧的爱德格,筋疲力尽的德瑞莎不解他为何要对自己道歉。
  只要爱德格温柔地说声抱歉,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继续利用他人。
  虽然莉迪雅想命令他不要再碰自己,但是整个人却被她拥入怀中无法抵抗。
  德瑞莎极为放心地靠着爱德格。
  「你好温柔……好像从来没人如此关心我。」
  「这是不可能的。」
  「不,我就是有这种感觉,我总是被人当成傻瓜,虽然有许多人接近我,却没有任何一人愿意认真地跟我交往,虽然我也有自知之明,但我也想受人欢迎呀……」
  「这些是妳记忆中的一部分吗?」
  「是呀,应该是我生前的事吧……子爵,因为你很温柔,所以即使你是为了谋取我的财产才假装爱我也无妨,你只要能像我喜欢你一样继续对我好,这样我就满足了,我不会去窥探你真正的心意。」
  尽管莉迪雅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但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心头仍然不免为之一震。
  她也隐约地察觉了爱德格的谎言吗?难道她已经发现爱德格并非出自真心?
  莉迪雅发现她的个性正好与自己相反。
  德瑞莎能够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意,但是莉迪雅却不愿正视自己对爱德格的感觉,莉迪雅认为,既然对方并非出自真心,自己就必须与他保持距离。
  如果爱德格是认真的话,自己会喜欢上他吗?若他并非出自真心,自己又能否断言绝对不会喜欢上他呢?
  莉迪雅明明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却一再地苛责爱德格。
  「妳为何会认为我是假装喜欢妳的呢?」
  「因为你都不亲我。」
  「最好别相信随便亲吻女孩的男人。」
  他这不就是在说白天的自己吗?
  「是啊,你说的没错。」
  「妳好像不相信我。」
  「不然,请你给我一个真心的亲吻。」
  咦?慢着……
  德瑞莎一边近距离凝视着他的双眼,一边试着使力举起双手环抱住爱德格的脖子。
  我不要!莉迪雅喃喃自语着。
  不要擅自吻我。
  不要在我的面前与德瑞莎接吻。
  莉迪雅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不想见到哪一种情形。
  但是,我就是不愿意,两种情况都不想见到。
  莉迪雅感到有一双手包覆着自己的脸颊。
  「我的妖精。」
  爱德格总是这样称呼莉迪雅,然而她总觉得这个称呼太过亲密,令人十分难为情,所以无论如何都想逃离他,德瑞莎好像没有意识到这点,但是莉迪雅清楚地知道这是在呼唤自己,明明就已经精疲力竭,内心却怦怦地跳。
  「即使我是全心全意为妳着想,但要妳相信现在的我想必是难如登天吧。」
  德瑞莎沉默不语,虽然她应该没发觉这些话语并不对自己说,但是多少能察觉自己与爱德格之间的距离感。
  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是莉迪雅却有些意外,她一直觉得就算自己不信任爱德格,但是对他来说,只要能将自己留在身边就好,不是吗?因此比起去体谅莉迪雅的感受,他更乐于制造出婚约、亲吻等实际行动。
  然而,他现在却为了拒绝德瑞莎而刻意呼唤莉迪雅的昵称。
  这等于是在宣言若莉迪雅不愿意与他接吻,他是不会强迫就范的。
  但是正因为如此,莉迪雅才无法真心信任他。
  她无法信任一个会随便利用他人的男子。
  「……我觉得好疲倦,全身无力。」
  「要躺下来吗?」
  「嗯……」
  德瑞莎放松手臂的力道,而爱德格正想要扶她躺下,却又突然抱紧她。
  「我想再多抱妳一会儿。」
  虽然爱德格嘴上这么说,但其实是因为莉迪雅的左手揪着他的袖子不放,所以没办法放开她。
  就连莉迪雅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这么做,明明已经几乎没有力气,但是却不想放手。
  他再度低语着:「抱歉。」
  两人的言语与心情都无法相互契合,即使莉迪雅觉得必须更进一步探索他的想法,却无法付诸行动。
  然而,她现在能够自由活动的只有一只手,正因为她将全部的心思都倾注在左手上,所以才会变得无法控制自己。
  莉迪雅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能透过这只手触及他的内心深处。
  他真切地希望能够了解他真正的心意。
  而现在,爱德格拥抱着不安的莉迪雅,他的手比往常多了几分犹豫,看不出怀有丝毫虚情假意。
  
  
  直至旭日东升,爱德格也未能小睡片刻。
  虽然他整个人坐在沙发上闭上双眼,却不忘在漆黑之中留意着莉迪雅的气息。
  只要莉迪雅能够安稳入睡,没有发出呻吟,爱德格便觉得安心多了。
  耳后有宝石的男子……由此可知杀害德瑞莎的人必定就是悠里西斯,因为,只有王子的心腹才会如此夸张地称呼他为「殿下」。
  虽然得到了宝贵的情报,却害莉迪雅受尽折磨,爱德格对自己竟然为此感到郁闷而十分讶异。
  在开始转亮的房间内,他翻起衬衫的袖口检查了一下。
  手腕上还留有被莉迪雅紧抓时造成的微红指痕。
  她的力道比想象中大,可以想见她当时是多么痛苦,但是他却要求莉迪雅要忍耐。
  明知她有可能因此承受万分痛苦,却坚持要试着唤起德瑞莎死前的记忆。
  口口声声地说她是多么重要,却做出这种行为,莉迪雅会不相信自己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有哪个男人会这样对待自己心爱的女人呢?
  莉迪雅曾经说过,他不打算去理解她的感受,而现在,爱德格也终于开始明白她为何会这么说了。
  然而,爱德格无意欺骗莉迪雅,姑且不论莉迪雅身为妖精博士的价值,爱德格觉得她很可爱,想要独占她,想要将她留在身边,这些不就是所谓的恋爱吗?
  只不过对爱德格而言,令他产生这种想法的女性不多,而他也知道自己比一般人更容易对异性动心,尽管如此,他也不是因为一时冲动才向莉迪雅求婚。
  虽然也有临时起意的时候,可是他不但对莉迪雅倾心,而且彼此也能够互相帮助,他认为这样并不坏。
  闭上眼睛思考的爱德格,听见莉迪雅起身时衣服发出的摩擦声响。
  她谨慎地靠近自己,就宛如想要接近正在熟睡的狼。
  对了,就是因为她老是抱着警戒心,才令人忍不住想要捉弄她,虽然因此让她越来越防着自己,但是这样也无妨,爱德格只希望莉迪雅能注意到他。
  莉迪雅似乎想要确认爱德格是否在睡觉而窥视着他,但是却没注意到滑落的发梢轻触到爱德格的劲子。
  莉迪雅的目光停留在他的手腕上那道微微发红的指痕。
  「糟糕,怎么办……」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弯下腰。
  明明是爱德格不好,但是深感愧疚的却是莉迪雅。
  她轻触那道痕迹,让爱德格的心头一揪。
  恨不得立刻将她占为己有。
  现在要夺吻也是易如反掌。
  他是顾虑到莉迪雅一定不会接受他吻德瑞莎,所以昨晚才忍了下来。
  可是现在爱德格眼前的是莉迪雅,而且近得伸手可及,她实在太大意了。
  然而爱德格却感到有些迷惘,说不定自己对莉迪雅的心态太草率了。
  因此才会令她苦不堪言,即使强行夺吻,也无法缩短彼此的距离吧,爱德格因此一反常态地犹豫了起来。
  如果让她稍稍看出自己在装睡,她一定会迅速逃开。
  明明近在身边,却又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十分遥远。
  对莉迪雅而言,自己到底是什么?
  是来历不明的恶徒?还是妖精博士的雇主?抑或是亲切的朋友?
  她曾经说过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
  谈到感情……
  爱德格认为自己的心中不是没有爱,不过……
  爱德格十分在意手腕上的指迹,他还是头一次思索这些事。
  「莉迪雅小姐,您起床了吗?」
  是苏西的声音,莉迪雅在听到的同时跳离爱德格的身边。
  「嗯,起来了,苏西,怎么了吗?」
  爱德格的心情如同好事被搞砸一般,接着他索性转了转头,假装自己是听见侍女的叫声才醒来的。
  「对不起,子爵,一大清早就打扰您……」
  苏西打开房门望向爱德格。
  「不会……有什么事吗?」
  「那个,伯爵神色慌张地找您呢。」
  
  
  冒牌伯爵好像在四处嚷嚷,说爱德格不在他的房里。
  这不但对爱德格造成困扰,也影响到莉迪雅。
  基本上只有苏西知道他待在莉迪雅的房内,因此,苏西大概是请冒牌伯爵先在大厅稍等片刻,然后表示自己会把子爵带来。
  莉迪雅只要一想起昨晚那件事让冒牌伯爵慌了一阵子,就有股不详的预感,还是不要随意离开爱德格的身边比较安全吧,所以莉迪雅决定跟着爱德格一起前往大厅。
  他们整理完服装仪容后走向大厅,然而才一抵达,冒牌伯爵就以飞扑的气势冲到爱德格的面前。
  「子爵,太好了,你平安无事。啊,德瑞莎也是。」
  他不安的模样看起来似乎不像在演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所谓的平安无事是指?」
  「求求你,请你救救我!」
  「你先镇定下来把话说清楚。」
  「这次轮到克拉克爵士了,跟上次一样整个房间乱七八糟、本人也不见踪影。」
  爱德格扶着莉迪雅坐到椅子上,然后慎重地询问他:
  「你又是最早发现的人吗?」
  「因为我的房间就在附近,一有动静就会立刻察觉……」
  「你的房间不是在史坦利爵士的房间隔壁吗?」
  「因为我觉得有点毛骨悚然,所以要求换房。」
  「为何住在隔壁的人都会被盯上?」
  「就、就算你这么问我,我也不知道呀。但是,接下来说不定就轮到你和我了,你不是有一位武艺高强的随从吗?请你和我待在一起吧。」
  爱德格露出一副不想被男人缠上的表情。
  但是,悠里西斯的确再次展开行动了,对方大概是想利用他们无法逃出屋子的优势,一步步地将爱德格逼入绝境吧。
  眼前这个冒牌伯爵依然有可能是悠里西斯。
  爱德格当然也有考虑到这一点,他走向冒牌伯爵说道:
  「失礼了。」
  语毕,爱德格真的失礼地抓住冒牌伯爵的头,接着还将头当成物品般左右摇晃,然后似乎确认了什么之后才放开他。
  对了,昨晚德瑞莎说过她临死前身旁站着一名男子,他的一只耳朵后面好像戴着类似宝石的东西。
  爱德格又瞥了一眼满头雾水的冒牌伯爵。
  「你不认为我也有可能是犯人吗?」
  「犯人?那是幽灵搞的鬼吧?」
  「那你就应该抱着圣经自己保护自己。」
  爱德格转过身去,但是冒牌伯爵竟然慌张地绕到爱德格面前,宛如祈祷般地双手合十哀求着他。
  「子爵,请你不要见死不救啊。我不过是受人之托才会来到这里,根本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受人之托?」
  「是啊,是灵媒撒拉弗托我我才来的,她说为了治愈柯林斯夫人的心病,所以希望我与她女儿的亡灵订婚,灵媒大概是认为,就算她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也未必能引来大批求婚者吧,反正夫人的亡女灵魂也只会在人世间停留一个星期,因此只要我追求她,与她订婚,让夫人安心之后,就会得到优渥的报酬……」
  说到这儿,他赶紧闭上嘴看着莉迪雅。
  德瑞莎灵魂只能停留一个星期,虽然莉迪雅也听见了这个消息,但是感到不知所措的反倒是冒牌伯爵。
  莉迪雅愣了一下,假装没听到他的话。
  「然后呢?接下这项工作的你本名叫什么?」
  「我叫帕尔默……因为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所以接下这份工作,之前资助我生活的贵妇人远赴国外去了。」
  「换句话说,你的职业是牛郎?」
  「算是吧,我对长相颇有自信,而且也懂得讨女性欢心,这对我来说是一份很轻松的工作。」
  「竟敢找牛郎来冒充伯爵,真是火上加油!」
  虽然爱德格相当气愤,但是莉迪雅确认为满符合爱德格的形象。
  真是的,紧张的情绪一下子都跑光了,更何况,被幽灵附身的时间好像只有一个星期,这让莉迪雅放心许多。
  但是,她很担心德瑞莎。
  她是被悠里西斯杀害的;不仅如此,甚至连灵魂都遭到利用,只能重返人世一个星期,结果连婚约也是一场骗局,事后又会再被赶回冥界。
  莉迪雅希望喜欢上爱德格的她能返回死后的世界。
  「没错,是灵媒,是那个女人利用幽灵做出这种事的!」
  名叫帕尔默的牛郎似乎想起了什么,大声说道:
  「子爵,大家一起去把那个女人抓起来质问吧。」
  「撒拉弗早就不见了。」
  奥斯卡站在大厅入口说道。
  「我也正在找她,想要厘清这一切,但从昨天起她就不见人影。」
  昨天?那不就是在雷温让她受伤之后吗?
  「难道她已经逃离这栋别墅了?」
  「但通道不是因为巨浪而无法通行吗?」
  「只要冒点险,想穿越也不是不可能吧。」
  莉迪雅认为,如果是瑟尔奇的话就绝对办得到,然而,雅美没有理由逃跑,若她打从一开始就受到悠里西斯操控,那么会消失一定也是出自他的命令。
  「那跟随灵媒的老婆婆呢?」
  「不见了。」
  「撒拉弗就算了,年迈的老婆婆有可能穿越危险的海上通道吗?」
  帕尔默百思不解。
  「说不定她为了不被人发现而躲起来,不过也有可能像两名爵士一样凭空消失。」
  爱德格一边听着奥斯卡的话,一边不经意地向摆饰柜靠过去,接着再用手肘顶落画框,大概是故意的吧。
  「啊,不好意思。」
  他虽然向奥斯卡道歉,却不打算自己去捡,贵族的态度似乎都是如此高傲。
  虽然觉得有点受辱,但是奥斯卡还是弯腰捡起画框。
  莉迪雅发现爱德格从正上方窥视着奥斯卡后,才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
  这是为了确认他的耳后是否有宝石。
  低着头的奥斯卡那浅金色的头发滑落至脸颊,露出了耳朵。虽然莉迪雅坐的位置看不清楚,但是爱德格却若无其事地离开奥斯卡,并走近莉迪雅身旁。
  「总之,我们都已经无法逃离那个不知名、不知道藏在何处的犯人了,奥斯卡先生,老实说,我无法相信任何人。」
  爱德格将手搭在莉迪雅的肩膀上,好像在暗示她要小心,莉迪雅直觉地认为『他』就是犯人。
  奥斯卡的耳后戴着德瑞莎所看见的宝石。
  难道这名少年就是王子派来的悠里西斯吗?一时之间真令人难以接受,她还以为悠里西斯是个成年男子。
  「现在也只能自求多福囉。」
  「就这么办,德瑞莎由我来照顾。」
  爱德格伸出手扶莉迪雅起身。
  「那可不行。」
  而奥斯卡挡在门前堵住他们的去路。
  「我是德瑞莎的家人。」
  他起疑了吗?
  「她是我的未婚妻,而且已经获得柯林斯夫人认同。」
  「即使你们已经订下婚约,我也无法在结婚前将她交给您。」
  莉迪雅焦急不已,她可不想跟王子的手下独处。
  「但是我只相信他呀!」
  「不准说任性话,莉迪雅。」
  奥斯卡微微一笑。
  奥斯卡叫她莉迪雅,这代表他已经发现她不是德瑞莎了。
  而且奥斯卡也察觉爱德格在注意他,刚才的那句话分明就是在宣告自己就是悠里西斯。
  爱德格想要将莉迪雅拉到身后,但是悠里西斯却早一步举起手枪抵住莉迪雅的后脑。
  「看到了吧,快把武器丢掉。」
  爱德格将手伸入上衣内侧,但是在刹那间犹豫起来。
  「如果我说不呢?」
  咦?
  莉迪雅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般来说,同伴被当成人质时,不是都会听从对方的指示吗?
  「那我就杀了这个女的。」
  看吧,对方果然会这样说。
  「那你就试试看啊,但下一秒钟你也会死喔。」
  什、什么意思呀?丢掉武器只会让情况更危险,为了要加深爱德格的痛苦,悠里西斯说不定会在他面前杀害莉迪雅,尽管爱德格也有他的考量,但是莉迪雅根本无暇理会。
  耳后传来手枪上膛的声音,莉迪雅不禁屏住呼吸。
  他就是杀了德瑞莎的男子,对他来说,要杀掉莉迪雅想必也是不痛不痒,爱德格!你竟然说『那你就试试看啊』,这是什么意思呀!?
  悠里西斯与爱德格两人僵持不懂,紧张的气氛持续了好一会儿,正当莉迪雅快要喘不过起来的时候,悠里西斯却打破紧张的气息笑了出来。
  「特德,你相当聪明嘛。」
  特德。他好像是故意以这个昵称来叫爱德格,但是从爱德格极度嫌恶的反应看来,莉迪雅察觉那可能是王子说话的口吻。
  「你的目标是我吧,快放了不相干的人。」
  「很好,就是这种感觉,只要您越嫌恶我就越兴奋啊,最终乐章即将展开,为了能够让您在垂死边缘尽情挣扎,她就先寄放在我这里吧。」
  他强硬地抓着莉迪雅的手。
  这个人好恐怖,才刚产生这种想法,德瑞莎临死前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中,全身打着冷颤的莉迪雅陷入恐慌状态。
  「放手……不要碰我!你这个杀人魔!」
  但是悠里西斯仍紧抓着莉迪雅,并以手枪威胁她,莉迪雅看到在一旁闷不吭声的爱德格感到更加气氛。
  要是爱德格有所举动,悠里西斯必定会开枪射击莉迪雅来牵制他,而且为了不让她当场毙命,会先射伤她的手脚。
  但是莉迪雅并不懂这些,她再度高声喊叫。
  「爱德格,你也一样可恶,不管我发生什么事你都不痛不痒对吧!他杀了我你也无所谓吗?」
  「不是的,莉迪雅,我一定会去救妳,所以妳别乱来。」
  虽然莉迪雅被捂着嘴无法再继续痛骂爱德格,但是他当真要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这个恐怖的男子带走吗?莉迪雅越来越无法相信他了。
  「我劝您还是别随便许下承诺比较好,不过,若您中意这个女孩,那我至少可以让你们两人共赴黄泉,您要不要来救她呢?」
  悠里西斯露出邪恶的笑容,并将莉迪雅拖出房间,她被枪抵住后脑,迫于无奈只好跟着他走。
  
  *
  
  此时,独自前往镇上的雷温办完事后火速返回别墅。
  虽然他策马狂奔,总算赶在退潮时来到岛的对岸,但是大海在小镇一带明明就十分平静,到了这里却跟昨天一样狂风怒涛。
  因为退潮而现身的狭窄小径不断受到巨浪侵袭,忽隐忽现的模样宛如在与大海搏斗。
  不过,现在已经是光线充足的白天,视野比半夜出门时清楚多了。
  虽然这么做必定很容易被敌人发现,但是雷温必须赶快回到爱德格身边。
  他身上绑着『绯月』的使者交给他的包裹,确认过后,雷温策马前进。
  道路的前方有一座向外突出的丘陵,独栋别墅就坐落那里,雷温以其为目标步上那条将海面一分为二的道路,当他走到半途的时候,看见海浪中闪过黑影。
  虽然黑影在刹那间看起来很像人类的脸,但是他立刻就知道自己看错了。
  是海豹。雷温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许多海豹团团包围,不对,那不是普通的海豹。
  难道是妖精?
  虽然雷温是在听了莉迪雅的话之后,才头一次知道瑟尔奇的事,但是雷温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精灵怒气冲天,立刻明白盯上自己的并非人类。
  如果是海中的妖精,便无法追到陆地上。
  他快马加鞭想要赶紧离开。
  此时,瑟尔奇们一齐潜入海底,下一秒,汹涌的海浪便朝雷温席卷而来。
  无路可逃的雷温被巨浪吞没,卷进大海深处。
  即使他试着要浮出海面,但是瑟尔奇们将雷温团团围住,死咬着他不放,还将他往海底拖。
  雷温拔出了短剑。
  将臂一挥,在感觉到刺中对方的同时,鲜红的血液也在海水中扩散开来,一时之间,瑟尔奇们畏怯地远离了他。
  但是,那片鲜红立刻与灰色大海融合为一。
  妖精们再度盯上雷温,而且一边游着,一边缩小包围半径。
  敌人的数量太多了,况且在水中也无法活动自如。
  快要喘不过起来了。
  此时,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住手。
  「他不是!」
  有人从背后扶住雷温的胳膊往上游,刚才包围他的汹涌浪涛已经歇止,雷温毫不费力地浮出海面,一边大口地喘着气,一边迅速地抓住那双救了自己却想悄悄离开的手。
  「……姊姊。」
  「快往那座山丘游,最好在大浪再度掀起前上岸。」
  她似乎已经放弃逃离雷温身边,如此说道。
  
  只要将身体靠在斜坡的凹洞中,再大的风浪都能抵挡得住,而且这里是死角,从别墅看不见这个地方,这个坐在砂地上一动也不动的女人是雅美吗?还是相貌相似的瑟尔奇呢?
  「妳说什么东西不是。」
  雷温一边脱掉吸饱海水而变重的上衣一边询问。
  筋疲力尽的雅美好像不懂雷温的问题,她抬起头来一脸不解,于是雷温又说:
  「妳对瑟尔奇说我不是。」
  「是的……他们相当愤怒,因为抓走他们的同伴、还残暴地对待他们的人类就在这里。」
  「那个人是悠里西斯。」
  「是呀,但因为瑟尔奇无法接近他,所以才会认为你是他的同伙而发动攻击。」
  「在海里的瑟尔奇不用听从悠里西斯的指示吗?」
  「听从命令的是这个屋子里的佣人们,也就是幻化成人类模样的瑟尔奇们,但是海中的瑟尔奇也被利用了,悠里西斯故意激怒他们,而妖精们愤怒地掀起惊涛骇浪,正好让他称心如意。」
  倚在岩石上的雅美肩上还插着雷温的小刀。
  伤口到现在还血流不止,她的手臂被染成一片红。但是,血一面缓慢流出,一面转变成透明结晶,最后宛如干燥的玻璃碎屑般掉落地面。
  由此而知她已经不再是人类,所以她不是姊姊,只是敌人。
  因为她身上流的血液已经与雷温毫无关联。
  「……如你所见,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雅美好像注意到雷温一直盯着她的伤口看。
  「莉迪雅小姐说过,妳是瑟尔奇。」
  「真不愧是妖精博士呢。」
  「是悠里西斯唆使妳救我的吗?」
  雅美懒洋洋地摇了摇头。
  「因为我受了伤,所以他吩咐我先暂时躲起来,除此之外,他没有再下任何命令……但他应该打算再次利用我,将爱德格伯爵逼入绝境吧。」
  爱德格没有那么容易被感情冲昏头,不过若是为了守护自己必须守护的人,他必然会挺身而出;而雅美对他来说是应当守护的同伴,即使遭到背叛,爱德格却觉得没能及早发现的自己也有责任,雅美毋庸置疑是爱德格信赖的好同伴。
  正因如此,敌人才会将雅美视为爱德格的弱点。
  雷温感到有些焦躁,于是走到雅美身边。
  「为什么已经死去,已经不是人类的妳会回到这里呢?」
  「这不是我的本意……不,或许我在内心曾如此盼望吧,若能获得宽恕的话,我渴望能再度跟随爱德格伯爵。」
  「爱德格伯爵已经有未婚妻了。」
  「雷温,不是那样的,我只是单纯地想服侍他,这也是我最初的期盼。」
  「但是妳想要独占爱德格伯爵,所以故意将我们的情报泄露给王子。」
  因为,一旦爱德格成为伯爵、稳固了英国贵族的地位,雅美的心愿反而更难实现,她原本想以战友的身分站在最贴近他的位置。
  「是的,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当时的我已经忘了初衷,我的确对爱德格伯爵有着超越主从关系的非分之想,而王子就是利用这点操控了我的……」
  她肩上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来,即使是妖精,只要大量失血也会危及性命吧?不过妖精也会死吗?为什么雅美不拔掉小刀,任由它插在肩上呢?
  「雷温,杀了我吧,唯有这么做我才能获得解脱,请你确确实实地杀掉我,不要让我再重返人间,我已经不想再被利用来折磨爱德格伯爵了。」
  「现在的妳已经是死者,还能再死一次吗?」
  「既然现在的我是人类的模样,就能以人类的方式死去,瑟尔奇一族比起精灵,更近似于人类。」
  雷温心想,若想彻底保护爱德格伯爵,她的死或许是必要条件,而且这对雅美来所也是最好的选择吧。
  若现在的她与人类无异的话,就有办法让她毫无痛苦地死去。
  雷温将手伸向她那毫无防备的白皙劲子。
  「请您饶恕她!」
  突然出现一个声音打断了雷温,他回过头,看见一名娇小的老婆婆站在那里。
  「您是她唯一的弟弟吧,即使她已经不是人类,仍然同样挂念着您呀。」
  「妳也是瑟尔奇……?」
  「是的,我被夺去皮毛,以人类的姿态被悠里西斯使唤已经很久了,虽然几乎快遗忘了海豹的本性,但我的确是瑟尔奇。」
  老婆婆说的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讲别人的事一样,虽然她是悠里西斯的随从,但是很明显地并非自愿。
  莉迪雅曾经说过,瑟尔奇无法违抗拥有其皮毛的人类,如同被囚禁的奴隶。
  因为雷温与爱德格也曾经被王子囚禁,所以对老婆婆并无怀抱任何敌意,只是竖耳倾听她的话。
  「您的姊姊曾经是在海底徘徊的亡者,是悠里西斯命令我们要让她以瑟尔奇的身分重生,以瑟尔奇来说,她还只是个孩子,由我暂代母亲一职。」
  「那为何叫我不要杀她?」
  「请您站在她的立场替她想想,比起主人与自己,她最想守护的人其实是您呀。」
  雷温一时之间无法领悟老婆婆的语中含意。
  对他来说,主人爱德格伯爵比任何事物都来得重要,若问他次等重要的事物是什么,雷温大概也只会回答,是对爱德格来说最珍贵、最不可或缺的东西。
  因为爱德格想守护的是全部的同伴,因此雷温才倾注全力守护大家;而雅美在他眼中也只是其中一员。
  雷温对大家一视同仁,所有人都是信赖爱德格并跟随他的伙伴,不管成员们是否对雷温抱持好感,雷温都愿意与他人互助合作,这也只是因为,爱德格是这个团队的领导人。
  然而这位老婆婆却说对雅美而言,雷温比爱德格还重要。
  「婆婆……别说了。」
  「可是,你们明明是亲姊弟呀。」
  姊弟又代表什么呢?只不过是拥有相同的母亲罢了。
  但是爱德格曾说:『她是你的姊姊』;他强调的是雷温与雅美之间的亲情关系。
  此时雷温想起一个从前开始就抱有的疑惑。
  雅美究竟是在何时、以何种方式与王子接触的呢?若她被那个男人探出弱点操纵内心,甚至偷偷地将情报泄漏出去,那么她应该曾经与王子直接见过面才对。
  可是,她在逃亡那个期间有离开过爱德格吗?
  反复思索,好像只有那么一回。
  那次,雷温落入敌人手中。
  当时爱德格正在与别的组织抗战,依照过去的经验,雷温知道必须自力脱困。
  爱德格认为雷温能够脱困,而且他也明白,需要费心的不单只是雷温一人,而是众多的同伴们。
  但是,那次的情况出乎意料得棘手,当时前来搭救雷温的人正是雅美。
  雷温虽然是在事后才知道雅美是单独行动的,但是因为事情进行的很顺利,所以应该没有造成什么问题。
  他重新思考,为何雅美没有取得爱德格的许可就擅自行动呢?
  若爱德格判断雷温无力自救,迟早也会命令其他同伴前来帮忙吧,就算是这样,也还来得及救雷温,不是吗?
  但是对雅美来说,比起服从主人的命令,她更觉得应该要先救出雷温。
  如果,她是在那时被王子洗脑的话……
  雷温的内心从来不曾如此混乱,他只能以事实来推论,无法在思考中加入个人感情,接着他出神地想着,她是自己的『姊姊』吗?
  爱德格大概是认为当时时机正好,因此才会对指责雅美是叛徒的雷温特别强调:『她是姊姊』。
  爱德格想表达的,是雅美之所以擅自行动,是因为雷温并非一般的伙伴,而是弟弟。
  尽管这么做有背叛主人的嫌疑,但是因为她是『姊姊』,所以非去不可。
  「雷温,海豹们正在骚动……说不定发生了什么事,快回到爱德格伯爵的身边……」
  雅美话才刚说完,雷温便用力抓起她的手臂。
  接着,一口气将插在肩膀上的刀拔起。
  雅美因痛楚而发出哀号,雷温则背起全身无力的她看着老婆婆。
  「要如何治愈瑟尔奇的上伤势呢?」
  「只要刀子的持有人将那把让她负伤的刀拔起来,伤就会痊愈,已经不用担心了。」
  因此她才无法自行拔掉刀子吗?
  「姊姊,妳的生死就交给爱德格伯爵定夺吧。」
  
  
  雷温为了不让人发现,所以小心翼翼地潜入屋内,然后直奔爱德格身边。
  虽然背在身后的雅美在拔出小刀不久之后,伤口就止血了,但是她现在已经精疲力竭。
  或许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体力。
  雷温冲入房内却没看到半个人影,当他将雅美抱到沙发上,准备转身去找爱德格的时候,房门便打开了。
  爱德格正好回来。
  「雷温,你平安无事呀!」
  他一看见雷温,立刻流露出安心的笑容。
  雷温只有待在爱德格身边时,才能感到自己被当成人类看待,无论是多么危险的使命,和爱德格从雷温身上承担下来的事物相较之下,也是微不足道。
  爱德格是雷温体内的凶暴魔物——杀戮精灵唯一顺从的主人,因此爱德格的愿望就是雷温的愿望,而雷温也认为自己只要这样便十分满足。
  但是现在,雷温也有一个自己的心愿。
  为了表示亲爱之情,爱德格张开双臂走了过来,而雷温则屈膝跪在地上。
  「爱德格伯爵,请您原谅姊姊,说不定王子对她的洗脑还没有消除、或许还会造成您的危险,但我会负起全责好好监督她,我也已经做好要随时了结她性命的心理准备,因此,请您无比救她……」
  爱德格发现躺在沙发上的雅美。
  他一走过去,雅美就试着想要起身。
  「雅美,欢迎归队。」
  接着,他再度转向雷温,同样将他拥入怀中。
  「欢迎归队。」
  雷温想起从前他与雅美两人归还时,爱德格也是用同样的方式欢迎他们。
  同时,雷温还发现爱德格脸上浮现出不曾有过的僵硬表情,现在似乎不是为了两人归队而高兴的时候。
  「发什么什么事吗?」
  「嗯……莉迪雅被悠里西斯捉走了。」

三味线 发表于 2008-11-14 20:34:56

2016-8-8 16:57 编辑 <br /><br />第六章:神秘的城堡
  奧斯卡是悠里西斯;换句话说,真正的奥斯卡·柯林斯已经死了。
  悠里西斯大概是盯上从美国前来拜访伯父并计划在此留学的奥斯卡,刻意接近他,然后夺走奥斯卡的性命与所有物,冒充他的身分进入英国。
  相对的,悠里西斯假扮成奥斯卡之前的身分大概也已经被视为死亡,不过,在连续数周的航行期间丧命的人为数不少:从船上失足落海行踪不明也不稀奇。
  奥斯卡与柯林斯夫妇家本来就是初次见面,因此悠里西斯要骗过他们并不困难。
  王子为何要以柯林斯家作为目标呢?提示似乎就暗藏在『绯月』交给雷温的东西中。
  那是一枚与手掌相同大小的硬币,虽然以帆船与天使为主题的图案实在美不胜收,宛如一幅画作那般使人着迷,但是关键藏在画中的花纹里。
  虽然那只是圆圈反复交叠而成的漩涡花纹,但是总觉得带着一丝魔术气息。
  「这好像是驱魔用的护身符。」
  爱德格点点头,雷温看了他一眼之后继续说:
  「这个硬币是近代的复制品,虽然原物的出产年代已经不可考,但好像是青骑士伯爵委托制造的。」
  青骑士伯爵,即爱德格继承的妖精国伯爵封号之别名。
  根据记载,在爱德格取得伯爵名号之前,最后出现在英国的伯爵继承人距今三百年的人物,他的爱人是一名女性画家,因为这层机缘,所以装饰艺术家们集结而成的组织『绯月』比爱德格更清楚伯爵家历代祖先的事迹。
  因此爱德格才委托他们调查王子所仇视的青骑士伯爵家,确认其与柯林斯家之间是否有关联。
  「难道有人需要驱魔吗?」
  「与其说是个人,倒不如说是某个庞大的个体……硬币的持有人似乎也是从先人那里得知驱魔符的实体其实是栋建筑物,因为其家族自古以来与建筑有关,于是将设计图制成硬币保存下来。」
  「那么它的实体是什么呢?」
  「请您先看看这里。」
  雷温指着画作的一部分,那是一艘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帆船,而他要爱德格看的是船帆。
  「两头狮子的图案……是征服王威廉?」
  威廉一世是登上这块黑斯廷斯土地的诺曼人之王,他打了胜仗并成为英格兰国王,为现今英国王家血脉始祖。
  「换句话说,上面指出的建筑物就在黑斯廷斯?」
  「应该没错。」
  这样的话,王子的目标或许并非柯林斯家,而是这块土地,柯林斯家的别墅只是恰巧建在此地。
  「但是,青骑士伯爵为何要在征服王登陆的土地上驱魔呢?」
  「据说这块土地之所以珍贵,是因为这里是征服王完成大业并控制英格兰的要冲。『绯月』认为,青骑士伯爵在这块土地上设置驱魔物,是为了防止邪恶之物入侵。」
  爱德格直到最近才知道,王子已经对青骑士伯爵的血脉斩草除根。
  由此可见,王子畏惧着与妖精们十分亲近、并能自由操控神秘力量的伯爵再度现身。
  派遣手下到这里一定与此有关。
  「防止邪恶之物入侵呀,那他们的标的物究竟是什么呢?」
  雷温也百思不得其解。
  「我虽然不太清楚这点,但黑斯廷斯大约位于伦敦与巴黎之间的直线路径上,据说可以阻断法国的影响,可以利用驱魔咒术保护伦敦与全英国不受外地侵害,成为一个要塞。」
  「换句话说,青骑士伯爵是想以驱魔之力击退法国军,防止第二位征服王出现吗?」
  一时之间真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从古至今,英法间的战争不断,除了实质上战略之外,说不定也曾求助于咒语。
  虽然教会禁止使用魔术,不过在王公贵族之中也有人私下拥护魔术,并尽心多方研究。
  尽管年代不明,但是拥有奇妙力量的青骑士伯爵为国王施展魔术,也并非全无可能。
  「那么,王子对青骑士伯爵的咒术有何打算呢?」
  「不清楚,『绯月』的情报就到此为止。」
  「……王子想要破坏它。」
  一直骑在沙发上的雅美开口说道。
  「悠里西斯曾说要破坏它。」
  「那么,那家伙打算带领法军入侵英国吗?」
  真是愚蠢的玩笑。
  「再怎么样都不可能这么做呀……」
  雅美也喃喃自语着。
  「不过,成功地操控美国黑暗社会的王子有可能想要控制伦敦,不管怎么说,只要他打算来到英国,就必须越过这面海峡,所以他也可能将自己比喻为征服王。」
  雷温点点头。
  「如果想要阻止悠里西斯与王子的计谋,就必须守护青骑士伯爵设下的咒术,但是,他们究竟要如何破坏咒术呀。」
  「您知道类似驱魔物的地点在哪里吗?」
  听到雷温的疑问,爱德格望向窗外,那里有一座突出海岸的山丘。
  「在山上表面到处裸露着附近海域没有的岩石,莉迪雅由斜坡滚落的时候,我还很担心她会不会撞到头,真是座诡异的山丘。」
  「那么,那座山丘就是……」
  「我猜,它应该是经由人力搬运岩石堆叠而成的吧。」
  一想起莉迪雅,爱德格的心中又再度涌出对她的担忧。
  这次的风波让她吃了不少苦。
  虽然爱德格认为将莉迪雅卷入自己与王子之间的纷争并不妥当,但是另一方面,爱德格也将她纳入战力之中。
  若王子对青骑士伯爵的力量有所忌讳的话,莉迪雅能与妖精往来的能力应该会成为宝贵的力量。
  像雷温与雅美那种一心只为了作战的伙伴,便需要作好遭逢危险与吃尽苦头的心理准备,尽管爱德格会竭尽全力保护他们的性命安全,但是同时也要求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行动,因此爱德格才会未经深思熟虑就要求莉迪雅也要学会忍耐。
  可是,莉迪雅不过是在偶然的机缘下被爱德格雇用,并且帮助了他。
  他使出了卑鄙的手段与她订下婚约,然而,若是真心想要将她留在身边,就不该将她视为战力;她是爱德格必须出尽全力来守护的少女。
  没错,所谓的『婚约』,并不仅仅是为了将她留在身边。
  爱德格到现在才突然领悟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目瞪口呆。
  柯林斯夫人理想中的女婿,是必须能如同父母、甚至是超越父母那般关心女儿的对象。
  所谓的出嫁,等于将自己悉心扶养长大的女儿的将来全权托付给她的另一半。
  如果双亲已经作好这样的心理准备,相对的未婚夫的责任也相当重大;而结婚,就是新郎从新娘的双亲那里承接一切责任的意思。
  莉迪雅既活泼又大方,不但有着令人瞠目结舌的滥好人性格,还有稍嫌刁钻的一面,而这些都是爱德格必须守护的东西。
  虽然说爱德格老爱称她为未婚妻,却无法尽到应尽的责任,而莉迪雅打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他,现在更是失望透顶了吧。
  「……竟然眼睁睁地看着莉迪雅被带走,我真是没用的男人。」
  他当时的反应一点也不像恋人被作为人质时该表现的态度,这点他很明白。
  这么做在当时是最佳的对策,但是莉迪雅的目光却冰冷至极,这也是因为她原本就不信任爱德格吧。
  爱德格凝视着窗外轻叹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我一定会被她嫌弃吧?」
  「是啊。」
  虽然雷温立刻就附和他的话,但是他只是单纯地这么认为,并不是有意泼爱德格冷水。
  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在听了雷温直当了断的回答之后,反倒激起了爱德格想救回她的斗志。
  「看来最好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她无法逃离我。」
  「爱德格伯爵,不是应该先思考如何平安地救出莉迪雅小姐吗?」
  「雷温,谈到与女性有关的事,若不将眼光放远一点是行不通的喔。」
  「您好像一点都没变,这下我就放心了。」
  虽然雅美还无力起身,但是光听见那一如往昔的嘲讽口吻,便让爱德格感到非常欣慰。
  「那么,再来只要她没被悠里西斯杀害,事情就容易多了。」
  此时,传来一阵微弱的敲门声。
  「子爵……」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快哭了。
  雷温慎重地打开房门后,冒牌伯爵帕尔默便慌张地进入房门。
  「来得正好,情况如何?」
  爱德格问道。
  「嗯……我遵照您的命令对奥斯卡那家伙哭诉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求他救救我,接着他就命令我去看守德瑞莎,她被关在地下室的仓库里,钥匙在那家伙手上。」
  既然悠里西斯暂时利用了前来求饶的帕尔默,可以见得这次的任务应该是悠里西斯单枪匹马上阵的。
  换句话说,他的手下全都是瑟尔奇,但是因为莉迪雅是妖精博士,所以悠里西斯使唤的瑟尔奇们才会偷偷地向莉迪雅求救,在不想让瑟尔奇们接近莉迪雅,却又没有其他人可用的情况下,悠里西斯应该会暂且利用帕尔默。
  若非如此,他一定会觉得前来求饶的家伙很碍眼,而立刻将之灭口吧。
  爱德格明白帕尔默也有性命之忧,不过他为了掌握悠里西斯与莉迪雅的现状,不得不加以利用他,爱德格知道自己的做法相当冷酷无情,这也是莉迪雅最无法接受的一点,但是他认为现在正在作战,所以老毛病又犯了。
  「好极了,请你带路吧。」
  「那个,但……您真的会救我吗?我做出这种事,如果被奥斯卡发现的话必死无疑啊。」
  爱德格走近帕尔默的身边,尽可能露出和善的微笑。
  「反正不管如何,接下来你也只有被杀的份,因为奥斯卡似乎将我流到最后关头再开刀;而且那家伙也知道,就算真心将你当作伙伴也没有半点利用价值。」
  「……我明白所以我才会对您惟命是从……」
  「没错,唯有助我一臂之力,你才有可能得救。当然,我会尽力让你活着回去的。」
  帕尔默的表情稍微和缓了下来。
  「不过我无法保证喔。雷温,走吧。」
  尽管帕尔默立刻有露出悲怆的表情,但是肩膀被人家推着,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向外走。
  
  *
  
  「苏西,屋子里意外地安静吧。」
  柯林斯夫人坐在床上眺望窗外。
  海面上依旧惊涛骇浪,风声也不绝于耳,大家却异常地安静。
  柯林斯夫人是否已经察觉屋里上上下下都瞒着她的事了?
  「是呀,夫人。」
  苏西将可以让夫人稍微放松心情的药物放在床边,然后将长袍披在夫人肩上。
  「今早您的气色也相当不错呢。」
  「今天和以往不同,我觉得清爽多了。」
  「是因为大小姐的对象已经决定了吧。」
  「是呀,果然是这样。」
  笑容满面的夫人张开手掌,一直凝视着手中那枚贝壳浮雕胸针。
  那应该是要送给德瑞莎的物品,同时也是母亲送给即将出嫁的女儿的礼物,第一天共进晚餐时,德瑞莎将其佩戴在胸口。
  苏西感到十分疑惑,难道夫人是从女儿的房间里拿出来的吗?
  「如果那孩子还活在世上的话……她一定能被温柔的人疼爱,并且获得幸福。」
  苏西突然睁大眼睛。
  「夫人,您已经知道了吗?」
  「什么事情?」
  「那个……她不是德瑞莎小姐。」
  「她是德瑞莎呀,难道不是吗?」
  「没、没有啦……」
  尽管这么说,但是苏西认为夫人其实知情,她宛如思念女儿那般温柔地轻抚着淡粉红色的贝壳浮雕。
  苏西蹲下身子握住夫人的手。
  「我非常清楚夫人思念大小姐的心情,也明白您不愿相信心爱的人已经离去……但夫人,莉迪雅小姐也有家人与恋人,他们都将她视为珍宝呀。」
  「莉迪雅……小姐?」
  虽然夫人一脸不解,但是苏西不顾一切地继续说:
  「莉迪雅小姐已经为夫人尽心尽力,在还没铸成大错之前,请您让她回去吧。」
  柯林斯夫人不安地盯着苏西,温柔地抚摸她的脸庞。
  「抱歉,苏西,害妳担心了。」
  「别这么说,夫人。」
  「对了,替我倒杯温牛奶好吗?」
  「是的,立刻就来。」
  苏西只不过稍微离开房间一下而已,然而当她端着牛奶返回的时候,柯林斯夫人已经不在卧室里了。
  
  *
  
  真不甘心!莉迪雅奋力地敲着门。
  但是不管怎么敲,怎么踢都没有用。
  当她回神时,手指已经因为破皮而疼痛不已。
  她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地,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这里只有一根快要燃烧殆尽的细小蜡烛,不久后地下室一定会陷入漆黑一片吧。
  「爱德格这个笨蛋,万一他真的开枪该怎么办呀!」
  手相当疼痛,而且这里既黑又恐怖,莉迪雅认为这一切都要怪爱德格。
  其实只要冷静地思考一下,任谁都会认为罪魁祸首是悠里西斯,但是现在的莉迪雅根本无法冷静下来。被关进这里的时候,悠里西斯曾经对她说:
  『对他那家伙来说,这是稀松平常的事。』
  对被王子追杀、不得不在美国黑暗社会打滚的爱德格来说,的确是如此吧。
  『因此他未必回来救妳。』
  爱德格说过自己失去了许多同伴。
  『若是情势对他极度不利,他也会将妳弃之不顾喔,不过这也是当然的,要是不放聪明点,谁会跟随他。』
  弃之不顾,也就是对莉迪雅见死不救。
  不管爱德格如何追求自己,莉迪雅都无法相信他是真心喜欢自己;她认为,爱德格只是对她身为妖精博士的能力有所期待罢了。
  即使担心她,想要救她,但是也并非基于感情因素。
  接着,莉迪雅陷入绝望之中。
  一旦爱德格放弃救她,悠里西斯一定会将缺乏利用价值的莉迪雅杀掉吧。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声响,莉迪雅立即全身僵硬。
  这间地下室应该没有别人,这里被当成仓库,因为堆放了许多物品,可是以为内四周一片漆黑,所以看不清房间深处的情形。
  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滚动碰撞,她还听见微弱的声音。
  好像是猫叫声。
  难不成是……
  她走近发出声音的地方,在滚动的是一个马口铁制的饼干盒。
  打开盒盖后,里面放着一团灰色毛球。
  「尼可!」
  莉迪雅连忙从盒子里将他抱出来。
  「莉迪雅……?我已经不行了。」
  「你怎么了,尼可!振作一点。」
  她抱着全身瘫软的尼可,就算莉迪雅心急如焚地拍着他的背,最讨厌被人摸的尼可也一动也不动。
  「我饿扁了。」
  咦?
  「被捉住之后我什么都没吃……」
  莉迪雅突然觉得一肚子气并将尼可放在地板上,无力地瘫坐在地的尼可哀怨地拨弄着自己的尾巴。
  「唉~~毛都变得暗淡无光啦。」
  「妖精少吃一、两顿也无所谓吧。」
  「为了保持银灰色毛发的光泽,一餐都不能少啊……对了,莉迪雅妳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也被人捉起来了啦!」
  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无奈并扯开嗓子叫出来的同时,莉迪雅也豁然开朗,就好像刚才的不安与焦躁全是骗人的。
  不过就现实层面而言,就算这只乐天派的妖精猫在这里,莉迪雅也未必能得救。
  「妳也是被人捉住的呀……那么,妳也没带食物囉。」
  心灰意冷的尼可再度无力低垂下头。
  「这不重要啦,尼可,你找到瑟尔奇的皮毛了吗?」
  「我发现一间妖精进不去的可疑房间,换句话说,这里屋子里的瑟尔奇无法进入那里,而我在四处调查的时候被那家伙撞见,接着就落到这般田地。」
  「那家伙?」
  「对了,莉迪雅!幕后黑手是柯林斯夫人的姪子奥斯卡呀!他竟然看出我是妖精,才会把我关进这个铁盒子里。」
  尼可得意地挥着手。
  「我已经知道了啦。」
  「……是吗,我想也是。」
  灰心的尼可又丧气地低下头。
  「不过,瑟尔奇的皮毛在那个房间里的可能性很高吧。」
  说着说着,莉迪雅逐渐找回身为妖精博士的自觉。
  莉迪雅虽然被德瑞莎附身,又被卷入纷争当中弄得一片混乱,但是她也是为了帮助瑟尔奇才选择留在这里的。
  现在不是生爱德格的气、意志消沉的时候。
  「怎么可以害怕被他舍弃呢,我不能放弃呀!」
  莉迪雅站起身来。
  「尼可,我们要逃出这里。」
  「怎么逃?我已经动不了啦。」
  要如何脱困也是个大问题,正当莉迪雅双手环抱胸前环视四周的时候……
  「妖精博士,您在这里吧。」
  门外传来呼唤声。
  「……是谁?」
  「请退到墙边。」
  好像有翻腾的水声逐渐逼近。
  在莉迪雅感到疑惑的瞬间,猛烈的力量顿时撞破房门,巨浪顺势涌入,让莉迪雅吃惊地蹲到墙角。
  恢复宁静之后,莉迪雅抬头一看,堆积如山的货物被冲到身后的墙角东倒西歪,虽然严重损坏的门板也被冲到一边,但是整间房却没有留下水渍,莉迪雅的身边也没有湿。
  「真是粗鲁呀。」
  尼可从莉迪雅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间探出头来。
  还说什么动不了。
  「真是抱歉,因为没有其他办法。」
  出现是那位跟随在雅美身边的老婆婆。
  「妳是瑟尔奇吗?」
  「是的,虽然之前向您求助却又按兵不动,实在非常过意不去。」
  「没关系,因为悠里西斯把皮毛藏起来,所以你们都无法违抗他吧?」
  「我是瞒着他偷偷过来的,会依照他的命令让亡者的灵魂俯身在您身上也是迫于无奈,我们只能暗中动点手脚,让您至少能在白天自由行动。」
  尽管如此,一旦被悠里西斯发现他们做了不该做的事,一定会被杀掉吧。
  他们堵上自己的性命,并将希望寄托在莉迪雅身上。
  瑟尔奇们希望妖精博士能够找回皮毛解放他们。
  「用这么夸张的方式破坏房门,应该马上就会被发现是瑟尔奇做的好事。」
  「是的,现在事不宜迟,无论如何悠里西斯都会杀害我们,不过在那之前,他应该会先结束您与青骑士伯爵的性命吧,因此,您唯有趁现在赶快逃走。」
  接着,老婆婆将手中的东西交给莉迪雅。
  是母亲的蓝宝石项链,莉迪雅还以为已经把它弄丢了。
  「为了不让悠里西斯夺走她,所以我事先收起来了。」
  悠里西斯喜欢宝石吗?
  正当莉迪雅这么想的时候,老婆婆又开口说道:
  「悠里西斯的耳朵上戴着宝石。」
  毕竟莉迪雅没有亲眼看过,所以不清楚是哪种宝石,听到老婆婆的话只觉得有点不解,茫然地点着头。
  「请您务必在意,因为那是瑟尔奇的心脏。」
  「什么?」
  那是用来证明瑟尔奇一族的信赖与忠诚之物。
  莉迪雅曾经与尼可讨论过,即使虐待瑟尔奇也能保护自身安全,不受其攻击的方法,就是拥有瑟尔奇的心脏。
  原来所谓的心脏就是戴在悠里西斯耳朵上的宝石呀。
  因为悠里西斯拥有『心脏』,才能使瑟尔奇失去戒心并加以滥捕,接着他藉此着急瑟尔奇并夺取他们的皮毛,然后奴役他们,即使如此,瑟尔奇一族始终无法向拥有珍贵宝石的人类发怒。
  「他不禁使唤你们,还打算杀了你们,悠里西斯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关于这点我们也不清楚。来吧,趁他还没发现之前赶快离开这里。」
  莉迪雅一面点头答应,一面回头看着尼可。
  「你说的那间房间在哪里?」
  「我不是说了我走不动。」
  「你刚才动作很敏捷呀!」
  「至好先让我吃些东西呀。」
  「我不管你了。」
  「妖精博士,这边请。」
  老婆婆好像想要帮忙带路。
  莉迪雅留下帮不上忙的尼可走出地下室。
  他发现那些疑似被当成佣人们的瑟尔奇们从角落后投以担心的目光。
  他们对老婆婆打了一个暗号,大概是表示悠里西斯不在这里,所以不用担心的意思吧!老婆婆加快脚步走上楼。
  莉迪雅立刻明白,一定是他们为了要救出自己,所以通力合作破坏了房门。
  她将母亲的海蓝宝石项链戴在身上,一边用手指确认宝石的触感,一边担心着不知自己能否独立守护瑟尔奇们。
  对方是个心怀不轨、打算恶意利用瑟尔奇心脏的人;而且他所具备的妖精博士知识与经验大概远比莉迪雅来得丰富。
  不过,绝对不可以临阵脱逃。
  「就是这里。」
  老婆婆在二楼的某间看起来并没有严密看管的房间前停下脚步。
  莉迪雅握住那个妖精们似乎没办法触碰的门把。
  出乎意料之外,那扇门竟然没有上锁。
  莉迪雅悄悄地打开门,房内好像没有半个人。
  莉迪雅独自走进房内。
  这里一点也不像是藏匿皮毛的地方。
  淡粉红色的壁纸,缀满波浪褶边的窗帘与桌巾、木马与洋娃娃,还有许多图画书,这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子的房间。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打开衣橱,里面挂的全都是小孩子的衣物。
  莉迪雅预想瑟尔奇的皮毛约有几十人份,应该是堆积如山才对,然而她现在却烦恼了起来,这里哪有可以藏那种东西呀?
  不过仔细一想,虽然称作皮毛,不过却是妖精的东西,既然连『心脏』都是一颗细小宝石的话,或许皮毛的形态也在常人的想象范围之外吧。
  「德瑞莎,妳怎么了?」
  莉迪雅惊讶地回头来,柯林斯夫人捧着插满鲜花的花瓶正要走进房间。
  「夫人……不对……母亲。」
  柯林斯夫人打开窗户,好像没把莉迪雅慌忙修正用词的模样放在心上。
  「妳不觉得这个房间让人十分怀念吗?这是妳小时候的房间呀,每年一到夏天我们就回来这里度假,妳还记得吗?」
  夫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抱起德瑞莎的洋娃娃。
  「我一直不敢走进这房间,总觉得只要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就不得不承认妳已经死了。」
  据说德瑞莎被海浪卷走消失无踪,而德瑞莎的房间大概被维持成当时的状态一直封闭到现在。
  房门之所以没有上锁,可能是因为夫人开了门之后又走出去想拿花瓶来装饰房间,不过她似乎已经十多年未曾打开这扇门了吧。
  因为悠里西斯深信柯林斯夫人不会进入这间封闭的房间,所以将毛皮藏在这里的可能性非常高。
  但是,会在哪里呢?
  「哎呀,到处都沾满了灰尘,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已经过了十二年的光阴了。」
  灰尘?莉迪雅突然将视线停在架上的一个小盒子上,因为只有那样东西一尘不染,而且闪闪发亮的釉瓷装饰十分夺目。
  那看起来像是化妆盒,莉迪雅打开盒盖一瞧,发现里面摆着好多颗有如核桃般大小、类似玻璃珠的东西。
  莉迪雅拿起其中一颗,这颗珠子的触感既扎实又有弹力,浅蓝色的珠子宛如生物般散发出温暖。
  难道这就是瑟尔奇的皮毛?
  「哎呀,那个化妆盒……」
  莉迪雅吓了一跳,捧着化妆盒转身看着夫人。
  必须设法把盒子带走,但是夫人会答应吗?
  「嗯……好漂亮的化妆盒。」
  「是呀,妳小时候对什么玩具都没兴趣,只想要这个东西……不管走到哪都抱着它,因此我也把它带来这间别墅……」
  她露出微笑,微微地垂下双眼。
  「可以的话,妳愿意收下它吗?」
  「咦……」
  「这样东西正好符合妳的年龄。」
  夫人以圆满的手抚摸箱子上的珊瑚装饰。
  「真令人难以置信,我原以为睹物思人的感伤会让我难过得想从世上消失,但我现在的心情却相当清爽,自从那孩子走了之后,我觉得自己一直都在黑暗中度过,不过现在却看到了意思曙光。」
  柯林斯夫人如此说道,这样看来,她大概已经看透一切。
  仿佛炼德瑞莎的灵魂并非德瑞莎这件事也明白了。
  「那个……」
  「我原本想要定制更高级的化妆盒当作妳的嫁妆,不过看妳好像真的很喜欢它。」
  夫人又再度返回梦中的世界了。
  这个装有瑟尔奇皮毛的化妆盒对夫人来说,宛如爱女的纪念物品,于是莉迪雅将它紧紧地抱在怀中。
  「夫人,您在这里啊。」
  是苏西,她应该是因为找不到夫人而非常担心吧?苏西仿佛松了一口气似地往这边看。
  「太好了,大小姐也跟您在一起。」
  莉迪雅与苏西相视而笑。
  「母亲,这里到处都是灰尘,我们去院子里散步吧。」
  正当莉迪雅想要带领夫人走出房门之际,有一道声音在呼唤她。
  「妖精博士,悠里西斯来了!」
  耳里传来瑟尔奇焦急的声音。
  同时,莉迪雅惊觉门不但被关上,还从外面上了锁。
  「喂,快开门呀!」
  虽然莉迪雅拼命敲门,却无人回应,瑟尔奇也失去了踪影。
  「大小姐,这究竟是……」
  苏西走到莉迪雅身边,柯林斯夫人则不安地歪着头,好像还没意识到危机,不过,若被关在这里发生什么事,必定会影响到她的精神状况。
  「苏西,这是上次那件事的犯人做的,那家伙打算杀掉这里的每一个人。」
  「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吗?」
  「是奥斯卡,不过他大概已经不是柯林斯夫人真正的外甥了吧!」
  苏西惊讶地屏住呼吸。
  「对了,奥斯卡少爷于上个月才刚从美国过来,而且是初次与家中的人见面……」
  话说到一半,他们突然问到一股烧焦味。
  烟从门缝飘了进来,莉迪雅将耳朵贴在木制的门上,除了听见木材燃烧的声音之外,也感到热气传了过来。
  「发生火灾了呀!」
  莉迪雅急忙想跑到窗边。
  但是有某个东西从窗户飞了进来。
  撞到窗角而破裂的瓶中洒出某种液体,火势在一瞬间蔓延开来。
  莉迪雅反射性地蹲下身去,眼看着燃烧的窗帘就要落到自己身上,但是眼前看到的景象却有如慢动作那般缓慢。
  莉迪雅试着闪避。
  然而脚却好像绊到了什么东西,鸟笼朝她迎面倒下。
  莉迪雅不偏不倚地被击中头部失去意识。
  「苏西!」
  此时她听见柯林斯夫人的惨叫,莉迪雅睁开眼睛试图保持清醒。
  夫人冲到倒卧在地的苏西身旁,扑灭苏西裙子上燃烧的火焰之后,拉着她并拖到火势尚未延烧到的墙角。
  「苏西,妳不可以死啊,我会救妳的!」
  柯林斯夫人将花瓶的水倒在自己的长袍上,再将衣物盖在苏西头上,然后拼命地想扶她站起身来。
  这是母亲想要守护爱女的坚毅表现。
  柯林斯夫人似乎忘了莉迪雅与德瑞莎。
  对她来说,德瑞莎是已故的女儿,而长年陪在她身边的苏西已经远比失去的女儿重要。
  这样也好。
  柯林斯夫人已经不会再眷恋德瑞莎了吧,因为她终于发现到,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身旁有位一直仰慕着自己、并支持着自己的『女儿』。
  虽然有点落寞,不过……
  没错,我必须靠自己的力量脱困。
  因为没有人会对我伸出援手。
  回过神来,莉迪雅才发现自己紧握着海蓝宝石项链。
  母亲,我明白,因为我是妖精博士,所以帮助别人是我的使命,即使孤单一人也要相信自己向前进,对吧。
  莉迪雅好不容易坐了起来。
  虽然窗帘没有一同被火焰吞噬,但是窗边已经变成一片火海,无法轻易接近。
  况且,她在摔倒时还不小心将化妆盒摔了出去。
  盒盖因此打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莉迪雅连忙拾起盒子捡回那些半透明的珠子。
  「少了很多呀……」
  她环视四周,看见一颗颗珠子正往火焰的方向滚去。
  糟糕!万一皮毛被火烧掉,瑟尔奇必死无疑。
  曾经扬言要对瑟尔奇赶尽杀绝的悠里西斯,难道打算将皮毛连同整栋别墅与在唱着一同烧尽吗?
  她试图穿越火焰,但是火舌却因为从窗外灌进来的风而形成漩涡。
  莉迪雅只好闭上眼睛,此刻她突然感觉自己被抱住,仿佛有人保护着她不被热风吞噬。
  她就这样被对方带领着逃脱。
  接着,传来一阵东西崩坏而发出的巨大声响,莉迪雅似乎倒在某个漆黑的地方。
  「莉迪雅,还好我赶上了。」
  因为四周太暗所以看不清楚。
  「……爱德格……?」
  「妳站得起来吗?火势很快就会沿烧到这里,赶快出去。」
  莉迪雅被对方扶着向前走,不久之后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发现这个昏暗之处是佣人专用的通道。
  虽然因为庞大的火势而无法靠近窗户与门,但是德瑞莎的房内另有通道。
  「苏西与柯林斯夫人也在……」
  「雷温应该已经救出她们了。」
  「还有,也要就瑟尔奇的皮毛。」
  莉迪雅抱着化妆盒,手里只握着一颗『皮毛』,还有好几颗遗落在房内。
  莉迪雅停下脚步想要折返,但是却被爱德格制止。
  「已经没办法了呀。」
  「不要,我不想放弃!」
  「别说傻话了。」
  「可是,对了!雅美的皮毛说不定也在其中,海豹这些皮毛被烧毁的话,瑟尔奇就会死掉啊!」
  「……那也没办法。」
  爱德格只犹豫了一下就做出回答。
  莉迪雅想起悠里西斯曾经表示爱德格或许会见死不救。
  「没办法是什么意思?你常常经历这种事吗?你也是像这样放弃别人的性命呀。」
  尽管说再多冠冕堂皇的抱负与理想,爱德格也曾经切身体验过那种束手无策的状况,而莉迪雅也知道不得不做出痛苦的抉择并因此恸失同伴的他,内心有多么痛苦。
  然而,她却说出重话,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莉迪雅曾经体验被爱德格弃之不顾的绝望,还有差点被火焰吞没的孤独,这令她不禁拗起脾气来。
  「你也快点放弃救我啊,你不需要救我,我又不是你的所有物,我只是做我认为该做的事罢了。」
  爱德格用力地抓着她的肩膀,莉迪雅还以为他要气炸了,可是他却平静地说着:
  「那么,我去。」
  「咦?」
  爱德格转身过去,他叫莉迪雅先逃出去,然后沿着狭窄的通道跑了回去。
  不会吧……
  搞不清楚状况的莉迪雅呆愣在原地。
  她连忙追上爱德格。
  但是才前进几步,莉迪雅就因为涌入的浓烟而慌了起来。
  火往通道窜烧开来,不时可见深处闪着火光,结合火势突然熊熊燃烧,顿时将四周照得明亮刺眼。
  「爱德格……糟了,该怎么办。」
  正当莉迪雅呆坐在地上的时候,手臂被人抓住了。
  「我不是叫妳出去吗!」
  在爱德格略带怒气的口吻催促之下,莉迪雅乖乖地跟着他跑了出去。
  两人逃至别墅的后院,回头一看,只见火舌从硕大的别墅中窜烧出来。
  悠里西斯似乎在屋内四处纵火。
  两人为了躲避浓烟而移动到上风处,同时也远离了火星四散的别墅,两人来到通往海边的石阶之后,总算从呛鼻的浓烟中逃脱,莉迪雅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
  爱德格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我只找到一个。」
  在爱德格张开的手掌心上,有一颗瑟尔奇的毛皮。
  莉迪雅将毛皮手下,一面确认箱内,一面垂下头。
  「还差几个?」
  「大概还少一半……」
  「也就是说,妳救了一半的瑟尔奇,不过这样说妳一定会觉得我想得太轻松了吧。」
  爱德格要随口说说很容易,而莉迪雅想要责备她也很简单,但是,爱德格真的折回熊熊烈火之中。
  结果光说不练的人是莉迪雅。
  「你为何要来救我呢?」
  「我说过一定会去救妳的。」
  「但我不抱希望,我一点都不相信你的话……你为何明知危险还要潜入火场呢……?」
  「就算妳不相信我的话,我也会为了妳去任何地方。」
  「说的真简单。」
  他不可能为了莉迪雅做出毫无价值的牺牲,一定是因为时间勉强足够,他会折回去。
  爱德格只不过是依照当时的情况判断,就算莉迪雅折返也无力回天,不过若是自己的话还能够做些什么。
  「对你而言这应该很简单吧,反正办不到只要放弃就好了。」
  可是能够冷静的判断并付诸行动,不知道需要多大的勇气与胆识。
  就像刚才,他说愿意为了莉迪雅去任何地方,虽然他讲得很轻松,但是却不容易实现。
  虽然莉迪雅为此感到十分讶异,内心也有所动摇,不过也对无法坦率道谢的自己感到十分厌恶。
  「你生气也无妨呀!」
  「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因为我说了很过分的话。」
  他的叹息让人觉得分外悠长。
  「每当我觉得走近妳一步时,妳总是又向后退。」
  爱德格身上带着落寞的笑容如此说着。
  「妳时常真心替我担忧、也几乎要接纳我了,但我却时常害妳再度远离我,因为我老是做些没大脑的事,还让妳受苦……我也明白妳不愿意相信我的话,都是我造成的。」
  他的口吻前所未有的认真。
  「熟识的女性朋友常对我说,我不在乎彼此是否以真心相对,只要在一起的时候像情侣一样就好,就如同昨天与德瑞莎那样,不过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只是想要玩一玩,或者是我某部分的轻浮个性导致她们说出这种话,不过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只要彼此开心又有何妨。然而,老实说妳是第一个对我说,若不是真心喜欢就要保持距离的女孩,所以我觉得,要是拥有这种想法的妳能够喜欢上我,那么我说不定也能有所改变吧。」
  虽然感觉到爱德格就坐在身旁,可是莉迪雅却始终低着头。
  「妳我对于认真的标准或许不同,但妳若要求我拿出真心的话,我觉得我们便能靠近彼此。」
  「没办法的,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我知道,但我不会轻言放弃。」
  为何要这么做?
  「没用的,我没办法帮上你的忙。」
  爱德格一脸纳闷,好像不明白莉迪雅的话中含意。
  「我连德瑞莎这个角色都扮不好,柯林斯夫人已经察觉到无论是我、或是那个幽灵都不是德瑞莎,再也无法召唤已故的爱女……我也很清楚自己的母亲已经不在人世,没有从母亲那里学到任何东西的我擅自自称为妖精博士,即使埋头苦干仍帮不上忙。」
  如果不是爱德格前来搭救,莉迪雅大概只能在大火中坐以待毙吧。
  而且绝对连一名瑟尔奇都救不了。
  尽管莉迪雅在当时想试着振作精神,但是她其实几近绝望。
  柯林斯夫人想救的是苏西,而莉迪雅只是孤单一人。
  自己空有妖精博士的骄傲,无论是知识或经验都不足,更不像母亲那样有人支持着她。
  莉迪雅认为自己既无能又没用,所以也会被爱德格舍弃。
  然而,他却赶来了。
  虽然感到欣慰,可是莉迪雅却发现,凭自己现在的能力无法满足他的期望。
  「没办法,谁叫我胆小,只有一个人的话老是一事无成;只会逞口舌之快,其实心里怕得不得了;即使想要拯救瑟尔奇,却无法面对悠里西斯,而且满脑子只想要逃出去啊!」
  莉迪雅一口气说完之后,才察觉一件事,自己被不知名的人物带到这里,还被某个女孩的亡灵附身,尽管如此,她依然为了要帮助瑟尔奇而决定留下,这一切是因为有爱德格。
  总觉得,只要自己与他一起对抗敌人,好像就能杀出重围。
  因为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所以才萌生出勇气。
  正因为莉迪雅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依赖爱德格,所以只要一想到自己被他遗弃了,便突然感到害怕与绝望。
  「抱歉。」
  「……你何必道歉呢?」
  「我不会再让妳有那种回忆了,我会一直陪在妳身边。」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虽然事实就是如此,她却突然感到相当害羞。
  「自从与妳相遇之后,我便能开创出通往自由的道路,只要妳今后能够继续陪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了,因此,我希望妳也能够更加依赖我,虽然我不懂妖精的事,但至少我会支持妳……我想要成为妳的依靠。」
  望向海面的他,仿佛心意已决似地说着。
  莉迪雅偷偷地瞄了他一眼。
  清澈的金发垂至眼前,莉迪雅凝视着他端正的侧脸,注意到他的发梢有点烧焦。
  莉迪雅下意识地伸出手,当她用手指将烧焦的头发拨掉时,爱德格转过头来看着她。
  那双暧昧的灰紫色眼眸让人分不清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是冷淡还是热情;是真心还是虚假,这就是莉迪雅对爱德格的印象。
  一回过神来,她的手已经被爱德格紧紧握住。
  令人神魂颠倒的俊美脸庞伸手可及,然而,爱德格却将她拉得更靠近自己。
  「慢、慢着……!」
  莉迪雅慌忙地伸出一只手推开他的脸。
  「……嗯~~不管怎么想,刚才的气氛都可以顺水推舟地发展下去吧?」
  他似乎非常不满。
  「你脑子里只有这些事吗?」
  「嗯,多半是吧。」
  现在又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树林后的别墅燃烧得越来越猛烈。
  可是在经过刚才的对话之后,莉迪雅原本低落的心情已经豁然开朗,这种贯彻始终的轻浮态度也是爱德格的武器之一吧。
  莉迪雅不但获救,而且不再害怕。
  「即使我这么没用……」
  你也要与我结婚吗?
  唉~~我还没有胆量说出这种话啦。
  「妳说什么?」
  「……没事。」
  或许是累坏了吧,夕阳尚未西沉,莉迪雅就已经沉沉欲睡。
  「好困喔……德瑞莎好像快要醒来了。」
  总觉得很像倚着爱德格的肩膀,接着她就这样靠了过去。
  是因为德瑞莎总是天真无邪地依偎在他身旁,所以莉迪雅才觉得这么做也无妨吗?
  或许这股冲动并非出自莉迪雅,而是德瑞莎的意识促使她这么做的,不过,就算她想将责任推给德瑞莎,但是同时也发现,即使自己紧靠着爱德格也不觉有任何不快。
  莉迪雅的心情怦怦地跳,她明白爱德格总是对女性疼爱有加。
  虽然只要一想起这是他给德瑞莎的拥抱,莉迪雅就一肚子火,但是若非如此,莉迪雅大概又会再次逃开吧,可是只要想到映在爱德格眼中的是自己的模样,她也不禁认为,这说不定是他给自己的拥抱。
  爱德格背比父亲的还要宽敞一点,大概是因为虽然他身材纤瘦,但是个头却比父亲还高的关系吧。
  「德瑞莎?」
  爱德格注意到她微微地挪动身体。
  「……是海浪的声音……这里是屋外吗?」
  刚醒过来的德瑞莎慵慵地低语,因为她整个人紧靠着爱德格,丝毫没有莉迪雅平日的顾虑,才让爱德格与他发现她现在已经变成德瑞莎了。
  莉迪雅对德瑞莎轻易将手放在爱德格膝盖上的举动感到一阵心慌,因此微微地将左手往上举。
  爱德格忍不住笑了出来,接着有如想要安抚她一般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比父亲的手更为纤细。
  「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呢?而且,我的衣服还脏兮兮的。」
  「屋子发生火灾了。」
  「咦!真是糟糕。」
  一转头就可以看见那包围整栋别墅的熊熊烈火,德瑞莎更是一震。
  爱德格忽然转为严肃的表情抬头望着天空。
  「风向改变了,我们往上风处移动吧。」

三味线 发表于 2008-11-14 20:38:53

2016-8-8 16:57 编辑 <br /><br />第七章:海蓝宝石的梦
  別墅已经完全陷入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莉迪雅与爱德格为了躲避火星与烟灰而往狭窄的出岛移动,自然而然地走向山丘。
  正确来说,应该是德瑞莎与爱德格才对。
  爱德格替莉迪雅拿着化妆盒。
  尽管莉迪雅体内被一种懒洋洋的睡意包围,依然试着打起精神。
  大海越来越险恶,看来瑟尔奇的数量似乎不断增加。
  悠里西斯竟然让瑟尔奇们如此愤怒,但是却因为拥有『心脏』有恃无恐。
  悠里西斯的计划应该不只是烧掉这栋房子,只要一想到他在背后还策划什么阴谋,莉迪雅便不由自主地全身紧绷。
  她用可以自由活动的左手摸索着海蓝宝石项链。
  其实她非常害怕,若悠里西斯是会滥用妖精博士智慧的人物,可见届时必须与他对决的大概不是爱德格,而是莉迪雅。
  可是,我并非孤单一人,我可以这么相信吧?
  「子爵,我好怕喔,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德瑞莎勾着爱德格的手臂往前走。
  「没事的,有我在。」
  「为何我会时常失去片断的记忆呢?」
  她的不安好像不单单来自火灾,因为她也开始注意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怪现象。
  「我确实复活了呀,我不会再回到死亡的世界了吧?」
  这正是莉迪雅所牵挂的事。
  她的灵魂只会在莉迪雅身上停留一个星期,这对德瑞莎来说,应该是她最不愿面对的事实吧。虽然她不是真正的德瑞莎,却以德瑞莎的身分重生,还喜欢上爱德格,如果她得知又将失去一切,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子爵,莉迪雅是谁?」
  莉迪雅的左手顿时僵住,她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事?
  「妳是指什么事呢?」
  爱德格装傻的态度相当自然,好像已经非常习惯被问到别的女人的事情。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能相信这家伙的甜言蜜语。
  「昨天你就是这样呼唤睡梦中的我呀。」
  以?
  「那是妳在做梦吧。」
  「做梦……是吗?你握着我的手久久不放,而且看起来非常痛苦地喃喃自语,说希望能得到我的原谅,我总觉得好像不该出声打断你。」
  真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知情的莉迪雅似乎睡得相当熟。
  德瑞莎停下脚步,低头俯视自己的身体。
  「有时候我会突然有种不协调感,会怀疑这真的是我吗?我的身材是这样的吗?手与指甲有如此优美吗?」
  接着她用手抓起被风吹起的深铁锈色发丝,并且一脸不解地歪着头。
  「当我照镜子时,总觉得头发的颜色看起来就是不太顺眼,虽然我尽量不去想这些,不过当我听见莉迪雅这个名字之后,内心的疑问就越来越多……」
  爱德格一句话也不回,一脸烦恼地凝视着德瑞莎。
  「这个女孩子不是我吧,我曾死过一次,原本的身体已经不存在了……对吗?你之所以会温柔地对待我,是因为非常珍惜这个女孩吧。」
  爱德格,这下该怎么办呀~~?
  莉迪雅听了之后,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我曾经想过,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就好,就算只是装装恋人的样子也无妨,可是,每当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都觉得你说话与拥抱的对方似乎不是我。」
  「德瑞莎。」
  「请你告诉我事实。」
  爱德格垂下双眼,好像已经放弃隐瞒了。
  「……莉迪雅是我的未婚妻,她被人掳走,在伦敦消失,我来到这里是想要带她回去,却发现妳附在她身上。」
  德瑞莎惊讶不已,接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为何不一开始就告诉我呢?你应该在我真心喜欢上你之前告诉我才对呀……!」
  「德瑞莎,那家伙欺骗妳,打算让妳乖乖听话呀,他不希望妳逃跑,也不希望妳因为自暴自弃而伤害那副身体。」
  有道声音突然插话,爱德格立刻转身回头。
  稀疏树林的另一端出现了一名年轻男子。
  他有着一头浅金色头发,脸上浮现出与那张稚气童颜不搭调的残酷微笑。
  「悠里西斯……」
  「那家伙其实恨不得妳早日投胎转世呢。」
  德瑞莎的内心似乎产生动摇,慢慢地从爱德格的身边离开。
  「是吗,子爵,对你来说,我只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幽灵。」
  「德瑞莎,过来我这里吧,我可以让妳变回人,我会让那副躯壳完完全全属于妳的。」
  「你有办法吗?若办得到的话,打从一开始你就会那么做了吧,你只是为了欺骗柯林斯夫人,于是把她杀害并假扮成德瑞莎的模样。」
  「即使如此,这对现在的她来说也已经不重要。德瑞莎,妳想要再次复活吧?妳还年轻,将来还有许多快乐的事情在等着妳,只要妳照我的话去做,我就让妳留在人世间;或者妳想要在无人理睬的情况下消失呢?」
  「别过去,他只不过是在骗妳。」
  就算爱德格这么说,德瑞莎还是蹒跚地走向悠里西斯。
  「我真的不必死吗?」
  「那家伙是杀害妳的男子呀!」
  「伯爵,你不是也希望她早点死吗?你和我没两样吧。」
  德瑞莎,不行呀,悠里西斯不会遵守诺言的,等达成目的之后,他绝对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虽然莉迪雅在心中拼命呼喊,然而她却听不见。
  「将它捡起来。」
  悠里西斯将一把小刀抛到德瑞莎的脚边。
  「妳去拿那个男人手中的化妆盒,然后将它交给我。」
  虽然德瑞莎拾起了小刀,但是看起来却有些迟疑,她大概是在想,这个男人为何要那个老旧的化妆盒。
  化妆盒绝对不能落入悠里西斯手中,那是好不容易才救回的瑟尔奇皮毛呀。
  为了那些相信妖精博士,并将性命交给莉迪雅的瑟尔奇们,无论如何都要死守著那个化妆盒。
  不过莉迪雅只能稍微移动左手,所以无能为力。
  爱德格,求求你,不要交出去!
  「这个不能给你。」
  「既然这样,德瑞莎,妳用小刀在手腕上轻轻地划一刀吧。」
  咦?
  「妳不会感到疼痛的,而且就算那个躯体毁了,我也会再帮妳准备其他的身体。」
  别开玩笑了!
  虽然德瑞莎迟疑了一会儿,却还是将刀子抵住手腕,看来好像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想要试试看是否真的不会痛。
  「快住手!」
  爱德格的叫喊,让德瑞莎停了下来。
  「怎么搞的,已经要投降了吗?」
  接着他对德瑞莎说:
  「妳慢慢地向他走过去,啊,不可以太靠近喔,将刀子抵住自己的脖子,妳放心,就算不小心失手妳也不会死,因为妳已经死过一次了。」
  德瑞莎虽然感到十分迷惘,却像个傀儡似地任他摆布。
  她不清楚该怎么做才好。
  虽然喜欢爱德格,心中却有一种遭到背叛的感觉,也嫉妒莉迪雅的存在,但是,在想着要活下去的同时,她的内心也很迷惘,她不明白是否该相信杀害自己的男人。
  德瑞莎就这样呆立在原地不懂,爱德格注视着她,同时也察觉到她心中的犹豫,正在思考该如何挡住悠里西斯对德瑞莎的诱惑吧。
  可是,即使想替德瑞莎着想,爱德格也只能说谎安慰她。
  「伯爵,快放下箱子退到一边,还是说你想见血吗?」
  当然不愿意,虽然莉迪雅这么想,不过她认为自己应该还能再忍一下。
  喂,爱德格,是你害我不得不忍耐痛苦的,事到如今可千万不能交出那个盒子呀。
  可是将盒子摆在脚边的爱德格,看起来是真心希望不要再为莉迪雅增加苦痛。
  如果他呼唤睡梦中的莉迪雅,希望能得到她的谅解的举动是出自真心的话……
  难道他是真的喜欢我吗……?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玛姬。」
  爱德格并不打算从盒子旁边退开,突然这么叫她。
  她一脸疑惑地回望着爱德格。
  「妳不是德瑞莎,而是玛姬,就这样遗忘真实的自我,不去了解事情的真相,这样真的好吗?」
  「……玛姬……」
  「没错,妳是裁缝师玛姬。」
  爱德格由胸前的口袋取出一条手帕,并离开来给她看。
  「妳的绣工相当纯熟,名字字首缩写的字母M加上四叶草与五彩瓢虫,这些图案是幸福的象征,若不在自己的随身物品上绣这个图案,妳就无法安心吧,我猜妳一定是名手艺高超的裁缝师。」
  对了,就是那名女孩,这些连莉迪雅也想起来了,有个女孩曾经说过要与一个自称为艾歇尔巴顿伯爵的男子会面,但是其尸体却在隔天早晨于泰晤士河中被人发现,警方曾经表示,那是一名叫玛姬·莫里斯的女裁缝师。
  是那个可怜的女孩。
  「玛姬,妳心中也有最珍视的人,妳回忆起来了吗?是谁教你刺绣的呢?」
  玛姬茫然地听着爱德格的话,她大概没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不自觉地盈满泪水。
  「……母亲说过,那是带来幸福的……护身符,是母亲教我的……」
  「妳真正的家人与朋友们应该正为妳的灵魂祈求平安与幸福,妳真的要忘掉大家,斩断这份羁绊吗?妳真的打算过着别人的人生吗?」
  爱德格朝她跨出一步。
  「牵挂妳的人们一定永远都忘不了妳,虽然心中的悲伤无法治愈,但只要妳也惦记着这些人,那么他们便会认为妳在某处守护着自己,并能够靠着这份信念活下去。」
  「德瑞莎,别听那家伙胡说八道,只要妳继续扮演德瑞莎就能实现愿望,不必在为了讨生活而工作,还可以与贵族结婚呀!」
  悠里西斯狂吼了起来,不过,玛姬已经听不进德瑞莎这个名字了。
  「玛姬,我求求妳,伤害了妳是我不对,可是我也有无法取代的人,我想要保护她的一切……请将莉迪雅还给我吧。」
  感受到玛姬在哭泣,莉迪雅的心中也跟着乱成一团,如同自己也在哭泣一般。
  爱德格,这听起来似乎是你的真心话呀……
  「……我想起来了,我……」
  小刀从气力尽失的玛姬手中掉落。
  「我一直向往成为有钱人,我认为只要与有钱人家结婚就一定能获得幸福,为此甚至欺骗他人说我是名门世家的千金。」
  玛姬抬起头来看着爱德格,一边流泪一边失笑。
  「成为德瑞莎之后,我被大家捧在手掌心,有如做梦一样,我真的好开心,虽然觉得不太对劲却洋装不在意,可是,子爵,多亏你清楚地告诉我,这个身体并不是属于我的,而你真正喜欢的人也不是我;是你令我想起,即使只是个平凡的裁缝师,我也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宝物。」
  「别说傻话了!妳不是嫌弃自己的境遇与家人吗?所以我只不过对妳自称为伯爵,妳就高兴到快要飞起来!」
  悠里西斯纠缠不休地叫喊着,但是莉迪雅并不认同他的话。
  即使偶尔觉得嫌恶或是有所争执,但是真的有人会毫不在乎自己的家人吗?
  「我想要回家,不管是唠叨的母亲,好吃懒做的父亲,或是任性妄为的弟弟们,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我可以回到他们的身边吗?」
  「嗯,一定可以的。」
  玛姬紧紧地拥抱着爱德格。
  咦,现在是什么情形?干嘛抱住他呢?
  「不要让莉迪雅跌到了。」
  「我会扶着妳的。」
  「再把我抱紧一点,不过等我离开之后,她就会推开你哟。」
  哎呀,玛姬好像注意到了。
  因为我老是用左手挡住身体的缘故吗?
  但是玛姬现在正用双手紧抱着爱德格,害莉迪雅差点喘不过起来,她的心跳加速,几乎快要晕倒。
  「谢谢你找回真正的我!」
  莉迪雅突然觉得有一阵强风离开体内,瞬间全身虚脱。
  爱德格确实地扶住她,没有让她跌倒,而莉迪雅虽然已经回复意识,但是却没有力气将爱德格推开。
  「莉迪雅,妳回来了呀,我不会让妳再离开我了。」
  ……你在说什么呀。
  看到成功说服玛姬的爱德格,莉迪雅感到有点怦然心动,不过他马上又故态复萌。
  「爱德格,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莉迪雅偷偷地瞄向悠里西斯,他啧了一声,然后想要掏出手枪。
  「全都是些没用的废物。」
  然而,爱德格却说没关系并紧抱着莉迪雅不放。
  密林中发出沙沙声响。
  雷温对慌忙转过身来的悠里西斯发动攻击。
  一记漂亮的飞腿让手枪飞至远方,紧接着,雷温面无表情地挥舞着手中的小刀。
  还以为他的刀会一口气割断悠里西斯的喉咙,不过,悠里西斯已经抢先绕到树木后头。
  小刀刺入树干,若是刺进人类的脖子绝对一招毙命吧,光是看到这一幕,就让莉迪雅惊吓不已。
  悠里西斯好像也知道雷温不是省油的灯。
  他趁着雷温重新执起小刀的空挡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会行走的武器啊,我可是刻意避开你,不想与你正面冲突呀。」
  悠里西斯像是打信号般的举起手来,接着树林中便走出两名男子。
  「动手。」对男子下命令之后,悠里西斯把玩着从口袋拿出的淡蓝色珠子,好像故意要让人看见。
  是瑟尔奇的皮毛,看来盒子里的并不是全部,好像还有一些在悠里西斯的手上。
  如此一来,这两个人是……
  「雷温,他们是瑟尔奇呀!」
  在莉迪雅大喊的同时,汹涌的浪涛席卷而来。
  莉迪雅因为害怕被掳走而闭上双眼,她听见汹涌的水声并感到双脚腾空。
  她与爱德格被巨浪冲散,海水淹没导致无法呼吸。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之际,水势突然消退,同时,莉迪雅被抛到地面上。
  「好痛……」
  睁开眼睛一看,四周一片漆黑,被浪卷走的时间补偿,不知道被冲到何处?
  脚下似乎是既冰冷又平坦的石造地板,而身旁有根垂直的柱子。
  换句话说,这里是某栋建筑物的里面吗?
  「莉迪雅,妳在这里吗?」
  从某处传来爱德格的声音,莉迪雅以半爬行的姿势在黑暗中摸索,可是,发出声音的方向却挡着一道墙。
  「爱德格,你在哪里?」
  「我看不清楚,妳有受伤吗?」
  由于回音很大造成干扰,所以无法掌握确切位置。
  「我没有受伤,可是,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是因为刚才瑟尔奇的巨浪吗?」
  「也就是说,我们被悠里西斯捉起来囉。」
  「我想并非如此,感觉比较像是被迫服从是瑟尔奇们偷偷将妳送来这里的,虽然汹涌的波浪将附近的树木一同卷来这里,但我们却毫发无伤,就享受到水的保护一样。」
  是被悠里西斯夺走皮毛的瑟尔奇们暗中反抗吧。
  瑟尔奇老婆婆似乎也是擅自做主,让莉迪亚虽然被玛姬的幽灵附身,却还能利用白天的时间自由行动。
  「话说回来,被浪冲走,全身上下却没有一处淋湿,真是难以置信。」
  「因为那不是真正的水,而是瑟尔奇运用魔力制造出来的东西呀。」
  被囚禁的瑟尔奇们依旧将希望寄托在莉迪雅身上,希望从悠里西斯那里获得自由。
  「莉迪雅,若我们两人四处乱走好像会错开,请妳暂时待在那儿不要动好吗?」
  「好啊……可是……」
  「别担心,我一定会找到妳的,继续说话吧,我会循着声音找寻妳的位置。」
  莉迪雅表示同意并环顾四周,即使眼睛已经习惯黑暗,仍然什么都看不见。
  「爱德格,你觉得瑟尔奇为何要将我们送到这里呢?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大概是山丘下方,我想,这里应该是从前青骑士伯爵为了驱魔而建造的城堡。」
  「驱魔?」
  「据说是为了防御外敌入侵伦敦而建造的魔法要塞,而悠里西斯似乎是奉王子之命要破坏这座城堡,才会出现在这里。」
  「破坏这座城堡?要怎么做呢?」
  虽然看不见对方,但是从回音可以判断这里的空间似乎相当宽敞,只不过稍微移动身体,便可触碰到石造的墙壁与柱子,可以想象这里的空间可能被割分为迷宫状,光靠区区一人无法轻易破坏。
  「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这是莉迪雅想起一件事。
  刚才莉迪雅将自己的身体让给玛姬并走在海边时,看见海面上的风浪越来越强,同时也在浪涛间看到大群瑟尔奇聚集在一起。
  未能成功救出的瑟尔奇皮毛大概都被大火吞噬,因为瑟尔奇一族的向心力相当强,所以同伴们会因悲伤与愤怒而团结一心。
  可是,悠里西斯却为了将被掌控的瑟尔奇们赶尽杀绝而纵火,他会不会是故意让满腔怒火的瑟尔奇一族聚集在一起呢?
  「糟了,悠里西斯打算利用瑟尔奇一族!」
  「什么意思?」
  「若同伴遭到不人道对待,他们便会集体复仇,为了报复悠里西斯的恶行,瑟尔奇正大批聚集在岛屿四周,要是他们一口气攻过来的话,这座小小的出岛会崩塌消失呀……」
  爱德格好想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而沉思了一会儿。
  「那他们为何还不攻过来?」
  「大概是悠里西斯制止了他们,他手中握有瑟尔奇的心脏,也就是他戴在耳后的那颗宝石,其实那是瑟尔奇一族赋予人类、藉此证明彼此之间的信赖与友情的信物,不过却被悠里西斯滥用。」
  「只要拥有那样东西,瑟尔奇不仅无法攻击那家伙,还得听命于他吗?」
  「虽然心脏比不上皮毛能让他们惟命是从,但我想,瑟尔奇一族不得不尊重持有『心脏』的人类。」
  即使被瑟尔奇一族憎恨,悠里西斯依然炫耀自己拥有『心脏』并数度与他们交锋,可见他的实力不容小觑。
  面对这种高手,莉迪雅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自己都感到丢脸,明明身为妖精博士,但是在这种重要的时候,自己的不成熟却表露无遗。
  倘若悠里西斯打算利用瑟尔奇,那么莉迪雅也只能使出全力救助他们,因为爱德格无力组织瑟尔奇的暴动。
  再不想想办法的话,岛上的全员将难逃一死,无论是爱德格、雷温、柯林斯夫人与苏西,都将连同这座小岛被冲向大海吧。
  莫大的压力令莉迪雅感到不适。
  正当她觉得头晕目眩的时候,觉得脚尖好像踢到什么东西,于是她伸手一摸,立刻发现是个盒状物。
  表面上的精巧釉瓷以及摸起来宛如糖果般的珊瑚,这些都指出它就是那个化妆盒。
  太好了……化妆盒也一起被冲到这里了。」
  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不能松懈。
  若莉迪雅无法将皮毛还给幸存下来的瑟尔奇,他们仍然无法恢复原来的模样返回大海。
  接着,莉迪雅想起一件更令人担忧的事情。
  刚才那两名瑟尔奇是为了向莉迪雅求救才将她带到这里的。
  「对了,爱德格,如果悠里西斯打算破坏此处的话,他现在或许就藏在附近……」
  莉迪雅听见自己讲话的回音,但是却没有等到爱德格的回应。
  为什么呢?各种最坏的状况闪过脑海,这让莉迪雅不禁慌了起来。
  难道是悠里西斯来到这个把他捉走了?或者是他掉入了某处的陷阱?还是说,刚才跟莉迪雅说话的人根本就不是爱德格。
  「爱德格,喂~~爱德格~~你在哪里呀?」
  忽然涌上的不安使莉迪雅放大了音量,她怀里抱着化妆盒想要沿着墙壁前进。
  但是她却突然停住脚步,因为她感觉附近似乎有人踩着小石子。
  那个人站在屏住呼吸的莉迪雅面前。
  「莉迪雅,我找到妳了呀。」
  「你、你真的是爱德格吗?」
  「要说暗号吗?」
  我们根本没套过暗号吧。
  「我爱妳,我的妖精。」
  是爱德格本人。
  看到他如此不正经让莉迪雅感到有些不高兴,不过当她知道爱德格就在身旁的那一刻,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怎么了?吓到妳了吗?」
  「你干嘛都不回话呀!」
  「我想要集中精神聆听妳的声音,因为我只要一说话,就会将好不容易掌握到的方向搞错。」
  明明松了一口气却不禁鼻头一酸,光听声音还是不够,莉迪雅想要实际触碰爱德格,确定他是否真的在自己身旁。
  不过莉迪雅挥去这股冲动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全身无力地坐倒在地上。
  「莉迪雅?」
  「求求你,现在不要靠近我。」
  「现在?」
  「我好怕。」
  莉迪雅的脑袋已经乱成一团,她心想,我到底在说什么呀?
  「嗯。」
  「我觉得刚才的自己很无常,玛姬明明已经不在了,我却差点做出丢脸的举动。」
  「哦,如果是这样的话,妳可以抱紧我没关系。」
  「我不要。」
  「何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莉迪雅也觉得很奇怪,自己为何要这么别扭。
  身为一名女孩,却一点都不可爱。
  像玛姬那样想撒娇就撒娇的女孩,任谁都会觉得很可爱吧。
  或许透过彼此的接触,能让自己更加沉浸在恋爱的气氛当中。
  老是这样闹脾气,爱德格不会喜欢上总是让他吃闭门羹的自己也是当然的。
  既然无法像玛姬那样主动表示心意,就不该单方面的要求对方拿出真心,这简直是太可笑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不可能成为一对恋人,不过,莉迪雅也无法在一时之间变成像玛姬那样主动的女孩。
  「我不要,我知道自己不适合那么做。」
  爱德格的手触碰到莉迪雅的肩膀,然后轻轻地顺着手臂向下滑,接着握住她的手。
  「这跟适不适合没关系吧。」
  「怎么会没关系,你快放开我。」
  「只是牵手而已,有这么讨厌吗?」
  经爱德格这么一说,总觉得没那么排斥了,爱德格只不过是用掌心包住莉迪雅的手指。
  最后,莉迪雅沉默下来。
  而爱德格则紧握着莉迪雅的手突然开口道:
  「感觉还不坏嘛,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更加强烈地感受到妳的存在。」
  明明嘴上说不要却让人有机可乘,就连莉迪雅自己也隐约地感觉到,或许是因为自己无法完全拒绝他,才会让他逮到机会的,但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的确是个会趁虚而入的人,虽然莉迪雅在目睹他追求玛姬的时候就明白这点,可是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妳不觉得当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其他感觉会格外敏锐吗?」
  「……是、是吗?」
  「我只要透过指尖传来的紧张感、声音,以及呼吸,就能知道妳现在的表情。」
  明明只是一种看不见的气息,但是就连莉迪雅也开始发觉他是多么地贴近自己。
  这种距离相当不妙,要是平常的话,莉迪雅说不定就躲开了,不过她却以看不见为藉口留在原地。
  一定是因为彼此只有牵手,所以才没有产生危机意识。
  尽管莉迪雅想要这么认为,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爱德格温柔地以掌心包覆莉迪雅因不安而发冷的指尖,仿佛想要给她温暖似的;而莉迪雅僵硬的手指也被逐渐融化。
  在她解除紧张、松开力道的时候,爱德格纤细却又结实的手指溜进了莉迪雅的指间。
  「我不是说过离我远一点吗!」
  没有放开他的手讲这种话显得没什么说服力。
  「依赖未婚夫没什么好可耻的。」
  「你才不是我的未婚夫。」
  「只要妳愿意让我亲吻,马上就会想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喔。」
  「要是这么简单的话,你的未婚妻早就满街都是了。」
  「妳并不讨厌我吧?若妳能因为牵手感到安心自在的话,那妳大可追求更多的快乐。」
  「就、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自己该不会是个不检点的女孩。」
  应该藏在心中的话不小心说溜了嘴。
  「这表示妳也想接吻囉……」
  「才没有呢!刚才是乱讲的啦!」
  「若妳行为不检的对象只有我,那我非常乐意接受。」
  莉迪亚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才好。
  或许没有必要这样武装自己吧。
  即使是在故乡的小镇上,同年龄的女孩也会互相谈论自己与恋人相处的甜蜜时光。曾经在无意间听到谈话内容的莉迪雅不曾认为她们的行为不检点,相反的,内心深处甚至还有一点向往。
  然而,那是因为她们拥有真心相爱的对象,因为,如果只是玩一玩的话,一定无法让人产生共鸣。
  因此,现在的自己之所以会认为不可以与爱德格有更进一步的接触,大概是因为还没做好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吧。
  或许,自己与爱德格距离情投意合还差得远呢。
  「不行,即使现在不排斥,但我将来一定会后悔……一定会后悔的呀。」
  「后悔……」
  话还没说完,爱德格似乎因为疑惑而闭上嘴。
  他陷入思考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自言自语地说着:「真拿妳没辙。」在空气中流动的气息显示出,他在经过挣扎之后还是决定放弃。
  莉迪雅感觉到爱德格缓缓地站起身来,不过他尚未松开手,就这样继续牵着莉迪雅。
  「走吧。」
  「要去哪里?」
  「我刚才待的地方可以看见深处传来微弱的光线,不管怎样,我们都必须先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三味线 发表于 2008-11-14 20:40:28

2016-8-8 16:57 编辑 <br /><br />(接上一章)
 两人一边摸索,一边朝光源前进。
  不久之后,他们看见前方有个点着灯火的空间,里头人声嘈杂而且有影子在晃动。
  的确有人在那里。
  爱德格与莉迪雅悄悄地往前移动,躲在大石柱往后向内窥视,那是一个围绕着无数拉住会令人联想到地下墓窟的地方。
  聚集在中央的是被悠里西斯夺去皮毛的瑟尔奇们。
  莉迪雅在当中发现曾经帮助自己的老婆婆,她好像有遭到鞭打的迹象,全身伤痕累累地卧倒在地,紧接着莉迪雅二话不出就冲了出去。
  说不定悠里西斯就在附近,然而她完全没有留意到这点,爱德格因为来不及阻止她鲁莽的行动而慌张不已。
  「老婆婆,妳怎么伤成这样,唔……是我害的,悠里西斯已经发现妳帮我脱逃了吧。」
  「……妖精博士,您安然无事呀……」
  「各位,必须快点逃离这里……」
  莉迪雅一边说一边环视四周,她发现地上用绳索围了一个圆圈,瑟尔奇们被围在里面。
  用檞寄生编织成的绳索是困住妖精的结界。
  悠里西斯好像将逃出火场的瑟尔奇们集中监禁在这里,刚才那两名瑟尔奇就是想告诉莉迪雅这将事吧。
  「等等,我马上解开结界。」
  莉迪雅试图解开绳索上的结,但是绳结绑得很紧根本解不开。
  「可以将绳子斩断吗?」
  「但这里又没有剪刀。」
  在莉迪雅回话的同时,爱德格已经用小刀将绳索割断。
  「谢……谢谢。」
  「不客气。」
  他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妖精博士有点脱线呀?
  莉迪雅重新振作精神,转身看着那些战战兢兢地走出绳圈的瑟尔奇们。
  「皮毛都在这儿,快把自己的领回去吧。」
  莉迪雅在兴奋不已的瑟尔奇面前打开化妆盒的盒盖。
  他们并没有争先恐后,而是轮流拿起浅蓝色的珠子,在同伴的搀扶下,老婆婆也小心翼翼地将皮毛握在手中。
  等到箱内空无一物时,莉迪雅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雅美不在这里耶。」
  而且盒中已经空无一物,雅美的皮毛该不会已经被烧毁了吧……
  「她的皮毛在悠里西斯那里。」
  老婆婆说道。
  「咦,那她还活着,太好了……」
  莉迪雅松了一口气并看向爱德格,发现他的表情五味杂陈,虽然雅美还活着,但是她仍然受到悠里西斯掌控。
  接着,爱德格极为不自然地绕到莉迪雅的背后,突然开口说道:
  「莉迪雅,妳最好别回头。」
  「咦?」听到这句话,她反而不小心转过头去。
  同时,她看到血肉模糊的东西被绑在柱子上。
  虽然爱德格一边搀扶吓得双腿发软的莉迪雅,一边挡着柱子不让她看见,可是刚才那幅可怕的景象已经深深地烙印在莉迪雅的脑海里。
  「那、那是什么?」
  「大概是史坦利爵士和克拉克爵士。」
  「已、已经死了吗?」
  「嗯,没有比这更惨的了。」
  「反正你们接下来也要一起受死。」
  突然有一道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四周。
  莉迪雅连忙四处张望,发现悠里西斯正从里侧的石阶缓缓走下来。
  「那两个人是活祭品,我要彻底污染这个地方。」
  他身旁还带着刚才那两名瑟尔奇与雅美,而且还用手枪抵着雅美的背。
  「真是的,我有叫你们这些家伙来这里吗?」
  两名瑟尔奇互看了一眼,接着,悠里西斯看着爱德格说道:
  「伯爵,要是这个女的没有受伤,我倒是很想让她再次与您一决高下,不过看来似乎是没办法了。」
  的确,雅美看起来连站着都很吃力。
  「那你就放开她,直接与我一决胜负吧。」
  「虽然我自己也想那么做,但我必须要完成重要的使命,所以不能被私人感情驾驭呀。」
  悠里西斯意味深长地说着,并将雅美拉近身边。
  「除了在你眼前杀掉她之外,这个女的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悠里西斯在石阶中断停下脚步,将手枪推到雅美手中。
  「如何,妳至少还有举枪自戕的力气吧。」
  雅美默默地服从对方,并将枪口对准自己。
  「你在做什么,这个卑鄙的家伙!」
  虽然莉迪雅大声斥责他,但是悠里西斯大概不痛不痒吧。
  此时,雅美突然转过身去,虽然不如她以往敏捷利落,却足以抱住身旁的悠里西斯,接着雅美将手臂环住悠里西斯的背,并将枪口抵住他的后劲。
  「妳应该无法背叛……」
  瑟尔奇无法违逆拥有皮毛的人,然而,为什么?
  「我会依照你的命令扣下扳机,子弹将会贯穿你的喉咙射向我……」
  话还没说完,雅美仿佛要亲吻悠里西斯的脖子似的将脸贴了过去,打算扣下扳机。
  「雷温,快阻止她!」
  刹那间,有道人影从上方跳了下来。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地下室回想。
  接着雅美失去平衡倒在石阶上,可是悠里西斯却还站着,他用身上的佩刀挡下了雷温的小刀。
  既然悠里西斯没事,那就代表雅美应该也没被子弹射中,不过他们无暇感到放心。
  不得不守护悠里西斯的瑟尔奇们绕到雷温的后方展开攻击。
  悠里西斯则趁着雷温离开的空挡想要逃跑。
  爱德格一面跑向石阶,一面大声喊叫:
  「夺下他耳朵上的宝石!」
  雷温踢倒瑟尔奇之后,转身面向悠里西斯并掷出小刀。
  小刀割掉悠里西斯的耳朵,闪闪发亮的宝石也跟着落下。
  蔚蓝海洋的颜色,那是海蓝宝石吗?
  莉迪雅突然想起胸前的项链,这个海蓝宝石是祖母传承给母亲的东西,而沐足也是由曾祖母那里收下的,不知道经历过几代传承;据说母亲的家系从古至今出过许多妖精博士。
  难道说莉迪雅持有的也是……?
  悠里西斯宝石掉落至石阶下方,当莉迪雅注意到必须赶紧把宝石捡起来时,已经为时已晚。
  要不是因为宝石戴在耳朵上,莉迪雅也不会如此犹豫不前,她一边挣扎一边跑上前去,但是悠里西斯已经抢先一步跳下石阶将宝石拾起。
  然后悠里西斯突然出现在莉迪雅身边,虽然她立即摆出防御姿势,不过他却露出得意的笑容、一把抓住莉迪雅的手臂。
  「莉迪雅!」
  莉迪雅虽然知道爱德格追上来了,可是悠里西斯已经拉着她的手臂,迅速逃进建筑物的地底深处。
  
  
  悠里西斯似乎十分熟悉这里的路径,顺利离开迷宫般的地道。
  他们登上石阶之后,来到了山丘上。
  灰蒙蒙的天空下依旧波涛汹涌,瑟尔奇们的愤怒更加高涨,被激起的浪花甚至拍打到山丘上,让人产生一种下着毛毛细雨的错觉。
  山丘顶端不但堆着柴薪,还升起了火。
  「妳瞧。」
  悠里西斯一边说,一边硬拖莉迪雅到火堆旁,那里可以远眺海景,他毫不在乎耳朵被削掉,血流满面的伤势。
  「若妳想成为妖精博士的话,应该也明白吧?已经无法阻止瑟尔奇了呀。」
  「你说错了,我已经是妖精博士了。」
  莉迪雅瞪了悠里西斯一眼。
  「只要凭我一句话,就能让整座岛屿沉入海底,哈哈,很期待吧。」
  「这是王子的命令吗?你难道没有身为妖精博士的自尊吗?你根本就不是妖精博士,妖精博士是妖精的朋友,所以尽管我们身为人类,却被赋予能与他们的魔力相通的力量……我绝不允许你恣意妄为!」
  「妳的气势不错,但又成的了什么大器呢?不过是能看见妖精罢了,根本发挥不了实质作用。」
  语毕,悠里西斯从口袋里取出三颗半透明的珠子。
  「这么一来一切就会落幕,跟那家伙牵扯不清算妳倒霉。」
  正当此时,爱德格从背后出现并架住他。
  爱德格与他展开一阵扭打,并试着夺回瑟尔奇的毛皮,从悠里西斯手中掉落的珠子仅有一颗滚入火堆之中。
  爱德格击倒悠里西斯之后,在楞在原地的莉迪雅面前将燃烧的柴薪踢散。
  他从高热的灰烬中拾起毛皮。
  「真受不了,事到如今,即使你帮助妖精也无法挽回颓势呀,在徒劳无功的事上花心思真不像你的作风。」
  站起身来的悠里西斯拭去嘴角的血渍,口气还是一样傲慢。
  「我是妖精国伯爵,当然要守护妖精博士想守护的东西。」
  「太可笑了,青骑士伯爵这号人物即将从英国消失,现在已经没有像样的妖精博士了,不管你再怎么吹嘘也没有阻止瑟尔奇的力量。」
  悠里西斯说之后,对着海面高举海蓝宝石。
  「来吧,瑟尔奇们,可以开始囉。」
  莉迪雅立刻转头望向海面,成群结队的瑟尔奇们已经蠢蠢欲动。
  海面剧烈起伏,而第一道巨浪正袭向此处。
  一定要想想办法。
  莉迪雅告诉自己,母亲在天上保佑自己,况且承认她是妖精博士的爱德格也在身旁。
  悠里西斯说英国已经没有像样的妖精博士了,或许他说的没错,但是若这颗海蓝宝石是瑟尔奇的心脏的话,那么莉迪雅现在应该与他势均力敌。
  但是若只是一颗普通的宝石呢?虽然很没面子,不过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尽管如此,莉迪雅还是努力打起精神,她紧握着母亲的海蓝宝石对着海面高高举起。
  「瑟尔奇们,请听我说!我是青骑士伯爵的妖精博士,求求你们不要破坏伯爵的城堡,我对着这个『心脏』法师,我愿意承担你们所有的悲伤!」
  「心脏……为何妳会有那种东西……?」
  她听见悠里西斯的喃喃自语。
  可是,波浪并未减弱,甚至一口气用上山丘。
  滚滚浪涛已经逼近眼前。
  「莉迪雅!」
  爱德格紧抓着树干并伸出手,虽然莉迪雅拼命地想要握住他的手,却被悠里西斯揪住头发,正面迎接巨浪的冲击。
  接着莉迪雅被海浪冲走卷入海中,因为呼吸困难所以只能不断地挣扎,悠里西斯将手伸过去,想要夺取她的海蓝宝石。
  不,我死都不给。
  莉迪雅拼命抵抗。
  可是,我已经……正当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撞开悠里西斯的身体。
  是瑟尔奇……?
  莉迪雅发现自己竟然能在水中呼吸,看来她已经进入妖精界。
  
  那里是与大海重叠的另一个世界。
  为了让莉迪雅远离悠里西斯,海报们团团围在漂浮在水中的莉迪雅,并在她的四周缓慢地游动。
  是那些被莉迪雅救回皮毛的瑟尔奇。
  水中光芒四射,海豹那含着气泡的毛看起来与大海一样是浅蓝色。
  「瑟尔奇,你们竟敢违抗我!」
  「我们已经没有理由服从你了。」
  莉迪雅一眼就看出这个体型巨大的瑟尔奇就是那位老婆婆。
  虽然老婆婆幻化为人类时个头非常娇小,但是因为她是活了很久的妖精,所以原形自然相当庞大。
  「我拥有『心脏』,我能让你们瑟尔奇一族承受无尽的折磨。」
  「但她不但拥有『心脏』,而且新的青骑士伯爵已经出现,他们愿意成为我族的朋友,分担我族的痛苦。」
  重获皮毛的老婆婆优雅地在水中游泳,变成人类模样时所受的伤好像已经痊愈了。
  「那个青骑士伯爵是冒牌货喔。」
  悠里西斯嘲笑地说道。
  「不,他是真正的青骑士伯爵,他是梅洛欧所承认的伯爵呀。」
  莉迪雅不愿屈居下风。
  (我原以为无论是青骑士伯爵,还是过去随处可见的妖精博士们,以及信赖我族的人类都已经不存在了。)
  聚集在原处的瑟尔奇群中,传来一道声音。
  「这个小姑娘根本没有往昔妖精博士的力量,即使空有心脏也无法拯救你们瑟尔奇一族,真是笑死人了!」
  小姑娘长、小姑娘短的,你自己看起来不也是个少年。
  「要是你们敢违抗我,绝对没有好下场!」
  尽管悠里西斯的强硬口吻令瑟尔奇们感到相当不安,不过始终无人动摇。
  (新任青骑士伯爵的妖精博士。)
  (新的青骑士伯爵可以信任吗?)
  说到爱德格能否信任这点,莉迪雅也不免有点迟疑,不过……
  「如果你们愿意怀抱期待,那么我希望你们不要破坏这座拥有驱魔效力的岛屿,伯爵和我都是你们的朋友呀,即使我缺乏前任妖精博士那种强大的力量,也能够向你们保证这点。」
  (妖精博士,瑟尔奇一族不能没有人类的朋友,就让我们将希望寄托在愿意为同伴尽心尽力的妳身上吧。)
  在瑟尔奇说这句话的同时,惊涛骇浪回归平静。
  悠里西斯啧了一声。
  「愚蠢的妖精们,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他撂下这句话之后,随即消失无踪。
  悠里西斯似乎拥有能够自由进出妖精界的能力,尽管瑟尔奇的决定会惹恼这种人,但是他们仍然表示学艺不精的莉迪雅是他们的希望,是他们的朋友。
  (妖精博士,伯爵的城堡已经受到污染,不知道还残存几分力量呀。)
  (返回人间界吧,有「猫」来带领妳回去了。)
  语毕,瑟尔奇拍打出一圈圈的气泡,纷纷从莉迪雅的身边隐去。
  连在水中都坚持要以双脚行走的尼可一步一步地走向莉迪雅。
  虽然莉迪雅因为尼可来迎接自己感到十分放心,但是一看见他那副轻松自在的模样就一肚子火。
  「尼可!你竟敢丢下我一个人呀!」
  「不好意思,所以我特别来接妳啦。」
  妖精界的道路相当复杂,误闯进来的人类找不到回去的出口也是常有的事。
  虽然莉迪雅想逞强说自己一个人也回得去,可是她心里也明白大概办不到,所以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算了。」
  「妳别生气嘛,我真的快饿死了。」
  「我才不是差一点就死了呢!」
  「那不然这样吧,回去之后,妳想摸我肚子上的毛也无所谓。」
  不过,对一脸害羞地把玩着领结的尼可而言,这似乎是他为了安慰莉迪雅所作出的最大的让步。
  经尼可这么一提,莉迪雅才回忆起自己在小时候,好像很喜欢用脸颊磨蹭尼可肚子上的绒毛。
  面对因为母亲过世而寂寞流泪的莉迪雅,尼可也曾经一脸无奈地用这个方法安慰她。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是或许尼可还是将莉迪雅当作小孩看待吧。
  独自一人什么都办不到,不过,若有愿意支持自己的妖精与人类陪在身边,莉迪雅或许还可以继续向前迈进。
  尼可牵着她的手不断往上游,这是莉迪雅发现有一名瑟尔奇折返回来。
  是刚才的老婆婆,她将一颗淡蓝色的珠子交给莉迪雅。
  「这该不会是雅美的皮毛吧?」
  「嗯,那个孩子好像还不认为自己是瑟尔奇,不过将来她或许会想取回皮毛,回归大海,在那一天来临之前,还请您多多关照。」
  莉迪雅认真地点了点头,而瑟尔奇老婆婆也终于放心地离去。
  脚下的大海深处可以看见瑟尔奇们正成群结队地游着泳。
  莉迪雅觉得自己好像瞄到那个化妆盒。
  有一名小瑟尔奇一边嬉戏,一边搬弄着盒子。
  德瑞莎,是妳吗?
  人了即使失去生前的记忆,气宝贵的心情也不会因此消失。
  这一定是因为那份心情已经深深地刻画在灵魂深处了吧。
*   *    *
  
  
  不出几日,被白色海岸线围绕的黑斯廷斯的夏日光景已不复见,人影也变得稀稀疏疏。
  英国的夏季十分短暂,可说是转瞬即逝,虽然说艳阳依旧高照,但是暮色却又提早到来的迹象,橙色光辉中飘散着秋天的气息。
  莉迪雅独自一人眺望着海景沿着海岸散步。
  这一连串的风波最后以柯林斯夫人的别墅失火、造成三人行踪成谜告终。
  虽然悠里西斯还活着,却就此失去踪影。
  瑟尔奇掀起的浪涛导致山丘有部分崩塌,而那座城堡也无法再度进入。瑟尔奇曾说,不知道城堡是否还有残余驱魔之力,而莉迪雅与爱德格也无从得知,因此无法判断青骑士伯爵的魔咒是否得以留存下来。
  不过,因为悠里西斯吃了败仗,所以爱德格觉得这次的事件还算有点价值。
  柯林斯夫人与苏西已经回到曼彻斯特。
  虽然夫人似乎还游走于半梦半醒之间,不过她好像认为莉迪雅是曾经代替自己的女儿,与自己度过一段美好时光的亲切女孩,夫人之后便不再提起德瑞莎的名字,并犹如监护人般操心着苏西的大小事,想必她已经回归现实了吧。
  最后,岛屿以及岛民也幸免于被冲走。
  当然,莉迪雅明白光靠一己之力无法做到圆满收场。
  正因为有众人的帮助与支持,才能制作出得胜的良机。
  就算只领悟到这一点,莉迪雅也觉得身为妖精博士的自己好像成长不少。
  「莉迪雅,妳在这里呀。」
  当爱德格心情好的时候要特别小心,虽然心情不佳的时候也要注意,但是因为他的笑容会使人失去戒心,所以对莉迪雅而言,必须格外留意。
  「妳想去散步怎么不叫我一声呢?」
  「你不是在忙吗?」
  莉迪雅冷淡地回应他,刚走出饭店的时候,他还看见爱德格正在追求一名贵妇。
  「没有任何事情值得我拒绝妳的邀约。」
  爱德格保持着一贯的笑容佯装不知情。
  还真敢讲呢,莉迪雅觉得受够了,不禁加快脚步。
  「妳别这么冷淡嘛,妳知道妳消失的那三天我是多么地担心妳吗?我不分昼夜地在海边徘徊呀。」
  嗯~~因为雷温也是这么说,所以似乎不是骗人的,以莉迪雅的主观感受来看,她认为自己从瑟尔奇的世界返回人世的这段时间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但是现实世界中竟然已经过了三天三夜。
  「可是,尼可应该有向你保证过一定会带我回来吧。」
  「尽管如此,在没有看到妳之前,我都无法放下心来。」
  莉迪雅对此有点过意不去,因而将脚步放慢。
  与她并肩而行的爱德格若无其事地接过她手中的阳伞,与撑着女用阳伞的男性走在一起,旁人无论怎样看到会觉得他们是一对恋人吧。
  然而,当莉迪雅注意到这点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因为她知道爱德格绝对不会将伞还给她,所以干脆放弃与他争论。
  「妳有好好地保管雅美的皮毛吗?」
  「当然有啊,若是将那个东西交到她手上,说不定她就会丧失人类的记忆,完全变成瑟尔奇吧。」
  莉迪雅将老婆婆给她的皮毛转让给爱德格,因为她认为爱德格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雅美。
  「但我不清楚这么做是否正确。」
  「妳可以慢慢地想。」
  爱德格莞尔一笑。
  「对了,难得海边如此宁静,气氛正好,妳要不要勾着我的手呢?」
  「不要,你想那么做的话,去找刚才那位贵妇一起散步不就得了。」
  「我说啊,那只不过是与表妹的……」
  「你哪来的表妹啊。」
  「我的意思是,那就像表兄妹间问候的亲吻。」
  「亲吻?你吻了她?」
  「咦……妳不是因为我亲了她才生气的吗?」
  「真差劲!」
  莉迪雅丢下这句话后加快脚步向前走。
  真是自掘坟墓,虽然爱德格望了天空一下,但是马上又打起精神跟上前去。
  「莉迪雅,那是因为妳不愿意让我亲妳嘛,难道妳要一直忍下去吗?」
  「不亲也不会死吧!」
  「说不定会死。」
  对这家伙来说可能真的会死吧,所以才恕难奉陪。
  「随便你。」
  没错,我何必要为了这种事发火,不过就是觉得好气。
  「我越来越没自信了。」
  他略显落寞地说道。
  「老是抓不住妳的心,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唉~~千万不能被他这种装可怜的手法欺骗,尽管莉迪雅这么想,却又稍稍回头看他。
  「所以我才想要确认看看。」
  「确、确认什么?」
  「如果有个万一,我是否能好好地吻妳。」
  「咦?万一……?」
  「万一妳允许我亲妳的时候啊。」
  这个人果然不正经。
  「莉迪雅,妳走慢一点啦,和绚的微风与海浪声是多么地令人愉悦呀。」
  「我喜欢一个人散步。」
  她狠狠地转过头去。
  「啊,那不是帕尔默先生吗!」
  莉迪雅也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人影,那个冒牌伯爵不知为何亲切地向爱德格招手。
  「哦,伯爵,您好啊。」
  爱德格语带讽刺地说道。
  「别这样叫我啦,您这个人心眼也真坏,竟然是正牌的艾歇尔巴顿伯爵。」
  然后,他的态度突然变得和蔼可亲。
  「伯爵,伦敦的报社已经捎来消息,托您的福,我好像可以小赚一笔,等我回去之后,一定找一份正经的工作的。」
  「不错呀。」
  帕尔默接着对莉迪雅莞尔一笑。
  「德瑞莎,啊,不对,莉迪雅小姐,以后就再也不会有八卦小报大肆刊登伯爵的风流韵事囉,只要真命天女出现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假冒伯爵之名调戏女性的骗徒也不会再出现了吧。」
  莉迪雅有股不祥的预感。
  「……喂,爱德格,这是怎么一回事?」
  「帕尔默先生,不要多嘴。」
  「啊,真抱歉,那么我先告辞了。」
  帕尔默慌张离去。
  「真命天女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是什么意思?」
  「他因为手头不方便,所以我就跟他说,可以将我们的事情透露给报社知道。」
  话句话说,就是把八卦题材卖给报社囉?
  「你把地址也扯进去了吗?」
  「妖精国伯爵与妖精博士的恋情,这不是相当诗情画意吗?虽然妳曾说过我们因为不够登对所以闹不出绯闻,不过这么一来就真的上报囉。」
  爱德格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克鲁顿教授不是要到下个星期才会从巴黎归国吗?反正伦敦的人们相当喜新厌旧,到那时候就会把我的绯闻忘得一干二净,而且我也已经跟妳家的侍女说过,妳因为工作的关系必须出远门,所以,我们就暂时在这里渡过美好的两人时光吧,别在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回伦敦比较好,妳不这么认为吗?」
  莉迪雅早已经气得无言以对,只好无奈地垂下肩膀。
  原本打算逼他解除婚约,没料到反而使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淖。
  然而在莉迪雅信中,像从前那般强烈拒绝的态度已经逐渐软化。
  她无法体会何为婚姻,当然也不想被爱德格当成未婚妻,但是,他不只拥有、还能给予莉迪雅那些她所欠缺的东西,莉迪雅开始变得想要再多了解他。
  说不定这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我好喜欢大海,因为会令我想起母亲。」
  莉迪雅以此代替回答走向海边,在染上一层淡褐色的浪头衬托之下,她的身影看起来有些寂寞。
  「莉迪雅,妳曾说过,将来一定会后悔,所以才拒我于千里之……」
  爱德格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因为彼此之间的距离有点远,所以莉迪雅听不清楚。
  「喂,你说什么?」
  爱德格温柔地笑着。
  「当时我突然丧失了自信,因为无法向妳保证绝对不会让妳后悔,若我希望妳能接纳我,想必不能靠甜言蜜语,也不能靠亲吻获得妳的认同……妳真正需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爱德格的声音被海浪声淹没,不过他凝视莉迪雅的视线十分热切,让她不禁心跳加速。
  「你手上拿的是什什么?」
  爱德格一边转动缀着小碎花蕾丝的阳伞,一边走近莉迪雅身边,他拿出一个淡粉红色的贝壳。
  「好美喔,你是什么时候捡到的?」
  爱德格将贝壳交给她,然后仿佛像初次接触般笨拙地握住她的手。
  「啊,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努力了呀。」
  「什么事?」
  「没事。」
  两人手牵着手在海边散步。
  虽然有些紧张,到那时莉迪雅已经无法否定自己因为爱德格的手而感到十分舒适。
  我并不讨厌爱德格的手。
  在这么想的同时,她还是感到些许罪恶感。
  在父亲外出的时候做这种事好吗?
  抱歉,不过,莉迪雅觉得母亲正对着自己微笑。
  胸前的海蓝宝石在染红莉迪雅双颊的夕阳余晖照映之下,闪烁着淡橘色的光芒。
  因此,我立刻冲去买了CD原声带,而且从早到晚放个不停,结果被家人抱怨听腻了。
  这次故事中虽然没有出现魅影,却有幽灵,与电影的气氛(应该)正好吻合呢。
  这部电影的时代设定十九世纪,严格来说,虽然在年代上有点偏差,但是其实也有重叠之处,而且巴黎与伦敦虽然不同,不过一样都是欧洲嘛。(太牵强了吧。)所以我就一边这样想像着,一边不停地播放音乐。
  对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英国好像是个喜爱幽灵的国度。
  一提到西洋的恐怖史,还是电影『天魔』的恶魔类,以及从吸血鬼到异形等怪物类最引人注目。
  但是就宗教的观点来看,人类不可能拥有超越自然的力量,所以,若死者徘徊在人世似乎也不太好。
  但是在英国的妖精之中,还是有许多暧昧的部分存在:譬如人在死后会成为妖精的说法,让人难以分辨这到底算是幽灵还是妖精。
  关于这点,我猜想应该是有凯尔特人灵魂轮回的思维模式引申出来的吧,各位觉得如何呢?
  总之,英国人对幽灵的热情(?)于十九世纪急剧加温,并掀起灵异研究的热潮。
  当时盛行降灵术,人们似乎还会将幽灵讲述的死后世界的内容记录下来;不管怎么说,英国都是产生『尼斯湖水怪』一说的国家嘛。『尼斯湖水怪的照片』长久以来蒙骗全世界,我还依稀记得当此说是造假的消息公开时的事,因此幽灵大多也是捏造的吧。
  这么说来,英国也有一张名闻遐迩的『妖精照片(Cottingley Fairies)』,那是一张长着翅膀的小妖精与一名少女一同入境的黑白照片,我曾经在某本书上看过,觉得拍的很漂亮。
  据说在当时有许多名人被骗,深信那是真正的妖精。
  而这次的事件经过几十年之后,但是这坦诚造假,英国还在报纸与新闻上将它当成因应四月一日愚人节的假新闻,这么说来,英国说不定是个热衷于开玩笑的国度呢。
  
  回归正题,不知道各位读者是否喜欢这次的故事呢?
  最近接到读者来函之后,发现雷温竟然出乎意料地受欢迎,说出乎意外可能对他有些失礼啦。如果雷温知道年轻的小姐们说她「好可爱」,不知道会做出怎么样的反应呢?真是难以想像……
  他会没有反应吗?内心应该还是会仓皇失措吧。
  没想到在「好可爱」的部分,支持雷温与尼可的人各占一半,真是令人太感意外,关于这一点,尼可或许会有些不满吧。
  比起「好可爱」,尼可更想听到的或许会是「好帅」吧。
  所以,这次雷温也登上封面了(笑)。
  其实他大概希望能尽量不要出风头,不过还是请他出场了。
  感谢高星麻子小姐。
  如果这部作品能让各位陪伴到最后一刻的读者们感到满足,便是我最大的荣幸。
  那么,衷心期盼下次再见到大家。
  
  二〇〇五年 四月&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谷瑞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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