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须秀树 发表于 2009-4-2 17:42:17


远处出来蝉鸣,近处笼罩着草香,另外还有机器运作的响声。腐烂水果的香甜气味不断传近鼻腔。海翔感到身体极度疲惫,就像开完运动会的第二天一样。
在灼热的酷暑中,海翔清醒过来。
不知何时,他在海边的长椅上睡着了,不过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走到这里。
是的,我的确……
轻微的机器运转声,正在某处按照正确规则发出声响。
一如既往的蓝色水平线上,有一艘蓝色船只优雅地浮在上面。长椅一侧有个写着“吸烟广场”的烟灰缸,里面装满了吸过的烟蒂。
海翔擦擦脸,慢慢坐起上半身。
他出了好多汗,身体粘乎乎的,感觉很不舒服。
海翔迷迷糊湖想起昨天看到的事,开始怀疑那是不是梦。只要可能他绝对希望那是一场梦,而且不管怎么想那也太不真实了。是的,说不定就是一场梦……因为喉咙上根本就没有伤口嘛……
海翔用手指触摸喉咙附近,在他想像中那里的皮肤该是湿乎乎的,可是指尖传来的确实是干燥的触感。
咦……?
海翔大吃一惊,停止了手指的动作。然后,当他再一次缓慢移动手指时,干燥的血块却劈里啪啦地跌落到地上。
他吃惊地望着自己的身体,那声面有大量血液与汗水混合在一起,而被汗水溶解的朱红色,正牢牢粘在他的指尖上。
“可恶……这是什么啊!”
海翔又挠挠喉咙,但是不管怎么抓,都只是让血液不断进入指甲缝里,变得越来越脏。黑色T恤的质地并不会让血迹太显眼,可是变得硬邦邦的之后,感觉很难受。
海翔看看四周,附近有一个洗手间,那里的水管带有清洁用的龙头,他决定去那里洗一下。
毫无冲劲的水从头顶淋下来,温暖的水把血和汗冲走了。海翔觉得只要能把这血完全冲洗干净,那个疯狂事件就会消失,日常生活也会回到他身边。
那样的话,关肯定也会在何时恢复正常吧。她肯定还会笑着说海翔“傻乎乎”的。绝对,绝对会……
海翔持续冲着水。而且,他还在脑海中排演,等见到关的时候,他一定要先跟她道歉说对不起。
她绝对会马上原谅海翔,那张总是非常温柔的美丽容貌也会绽放出笑容来。那样一来,我们就会恢复到原本的状态,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是的,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龙头下冲洗了一阵后,海翔身上的血迹逐渐消失了。虽然还有少许的铁腥味,不过基本可以忽略了。
另外,这件衣服两年的压岁钱和奖学金海翔想到这一点后,马上又回到“吸烟广场”一看,果然长椅下面放着他的背包。
……这种东西,我什么时候拿过来的?海翔打开包看看,发现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换洗衣物。海翔随便从里面找了一件衬衫和牛仔裤,把血染的衣服仍进了东京湾。
好了,这样就很完美了。海翔神经质地看看手表,那时母亲留下的遗物。虽然这一整晚他都在外面,不过现在才早上六点,这个时间的话大家应该不会发现,可以悄悄回到房间。
海翔一边因为黎明眩目的晨光眯起了眼睛,一边往蓝色的建筑物那边走去。

有须秀树 发表于 2009-4-2 17:42:30


一回到职员宿舍,海翔马上感觉到空气的嘈杂。透过建筑物的磨沙玻璃,他看到人影攒动。
海翔首先来到正面的玄关,把ID卡贴在确认画面上。但是,在他完成所有手续之前,大门竟然打开了,海翔不由得吃了一惊。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陌生阿姨,应该是这里的研究员。她身穿完美蓝色的制服,年龄大概在四十岁左右,因为制服设计地相当年轻,所以她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尽管海翔一脸目瞪口呆的样子,不过对方倒是微微一笑,还若有所思地说:
“啊,是你啊……你是明良海翔君?”
“……咦?”
海翔还没来得及回答什么,她就把他的ID卡拿走了,还麻利地确认了登陆者姓名。
“果然是海翔君啊,欢迎回来,很累了对吧?”
对于海翔的彻夜不归,她不但没有批评,反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怎么样?钓到鱼了吗?”
“……哈?”
“你昨天晚上不是出去钓鱼了吗?我听叶平君说的。你还这么年轻,居然有这种枯燥的爱好啊?”
对方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
海翔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晚上出去钓鱼……这是怎么回事?
“好了,快点进去吧。”
海翔不明所以地被她抓住手腕拉进门后,皮肤马上接触到空调调节过的冰冷空气。大厅有不少职员正在有条不絮地工作,他们只是偷偷往海翔瞄了几眼,马上就默默地回到工作岗位了。海翔觉得很不舒服,好像只有他被排挤在外一样。
她就这样走到一层最深处,在一扇写着“医务室”的门前停下脚步。
敲敲门走到房间里后,海翔才发觉似乎有个人躺在病床上。那块隆起翻了个身望着这边,他正是叶平。
“……海翔。”
叶平注意到来人后马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了视线。昨天随便那么闹了一下居然也会发烧,他肯定不愿让海翔看到他的丑态。如果在平时,最不擅长应付尴尬场面的海翔肯定调头就走。但是,现在看到叶平的脸却让他安心。
海翔想听听叶平的声音,他第一次打心里想要听他那轻浮的语调。说什么都好,不管是愚蠢的无聊话题,爽快的话题,还是普通的聊天都好……最好是愉快一点的话题。
但是,最先开口的却是身穿白衣的阿姨。
“叶平君好像有点发烧,不过现在研究所那边似乎有人受伤了……我必须马上赶去那里。所以不好意思啊,海翔君,这段时间你能不能照看一下他?”
看来她应该是这个医务室的专属医生。海翔往桌上摆放执勤表的金属牌上看了一眼,发现她的照片下写着“夏木熏”这个名字。
原来如此,海翔了解了事情后,无言地点点头。尽管叶平一脸很不请愿的样子……
那位阿姨——夏木说完后,马上转身往门外走去。高跟鞋踩出咔咔的声音,栗色头发在空中飞扬。光看背影,说她二十岁也不为过。
海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叶平的脸。不过叶平始终都没有在说话,无奈之后,海翔只好先开口。
“……叶平,刚才我听说了,说我晚上去钓鱼是怎么回事?我可从来都没有钓过鱼啊。”
海翔温柔的说话声让自己都觉得吃惊,或许被他的这种态度所感动,叶平终于恢复了平时那种轻快的语调。
“我说你啊,就因为你一直都没有回来,我才只好那么说啦。那些小鬼同学倒是还好说,要骗过大人可是很不容易的,大家都很担心你——你知道吗?”
叶平说着,还露出坏心眼的笑容质问海翔。
“啊……对不起。”
“真是的!你好歹也得说声谢谢不是吗?小翔翔~”
“说的也是……谢谢你。”
听了这话,叶平吃惊地“咦”了一声。紧跟着海翔也皱起眉头,还眨巴眨巴眼睛,他没觉得自己的话会那么让人吃惊。
叶平的脑袋再次歪了一下,像在考虑事情似的垂下视线。
“你怎么了?叶平。”
海翔露出讶异的表情问道。
“没什么,我还想问你呢,你是怎么了?感觉有些奇怪啊。”
“奇怪……哪里啊?”
海翔仔细盯着叶平的脸,叶平有些惊慌失措地移开了视线。他很少有这样口齿不伶俐的时候。
“怎么说呢……感觉,不太像海翔了吧。”
“不像我?”
海翔十分认真地反问道。看到这副表情,叶平更加哑口无言。
海翔的视线追逐着叶平的一举一动,一反常态地注意起叶平来,让他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而且,叶平每“嗯”一声就用力歪一下脑袋,最终他忍不住像平时一样轻松地笑了起来。
“没什么……是我考虑太多了,肯定是这样的。”
“是啊……”
是的,是你考虑太多了。海翔觉得一定是这样。
“对了海翔,你好好跟姐姐道歉了吗?”
海翔的身体突然震动了一下。叶平这么快就触动了核心部分,这让海翔吃惊得差点停止了呼吸。
叶平或许误会了海翔那动作的含义,只是像立了大功似的看着海翔。
“啊,果然如此,看来你们又吵架了对吧?对了,昨晚晚上姐姐给我打电话了,大概情况我也猜到了。姐姐说要回老家两三天,还说让我照顾海翔呢,真让人想抱怨啊。”
……昨天,我叫了这个名字多少次啊?
“……她,给你打电话了?”
“我觉得她可能要回去购物或者拿行李吧。居然特意挑我们来的时候回去,你说的话我让你那么生气吗?”
叶平嘿嘿笑起来,但是海翔笑不出来。甚至可以说,他脸上已经变成了冥思苦想的险恶表情。
“叶平,那电话,是什么时候打的你还记得吗?”
“嗯……晚上十点之后吧,我也不太清楚了……总之,海翔去姐姐房间之后过了很久才打的。所以我才觉得你可能有惹她生气了……难道不是吗?”
“……原来如此。”
海翔突然笑了起来。此后,他有叹息着说了一句“原来如此”。那果然是一场梦,当然,那肯定只是一场梦。海翔想回忆起现实如何,但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总之就当那是梦。虽然叶平平时喜欢说谎,但是不合算的事情他肯定不会说谎。
但是,海翔的身体却无法平静,激烈的心跳完全无法停止。
不管怎么强迫自己忘记,海翔的鼻腔还能感觉到那股血腥味,还能记得关的柔软触感。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搪塞过去。
如果想打破这种局面……对了,给关……
“可以给关打个电话吗?”
海翔唐突地要求道。
“打电话?啊,说的也是……这样或许更好,这个,要用吗?”
叶平带着一脸很了解有似乎一无所知的表情,把手机递给了海翔。
这是上个月刚刚发行的卡片型最新款。
海翔沉默地盯着叶平的手。
“……喂,海翔?”
听到叶平的声音海翔猛地回过神来。对了,必须给关打电话才行。
“啊,不好意思……我借用一下。”
海翔总算结过手机,凭借记忆按下了关的号码。电话响了两下之后,听筒传出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您所拨叫的用户,现在无法接通。”
那是非常无机质、非常机械化的声音。
电话号码应该没有错。
那号码手指早已按过多次,应该是正确无误的。
海翔看着叶平,关的号码是否正确让他确认一下就好,但是海翔并不想这样做,他再依次按下了手指熟悉的号码。
“您所拨叫的用户,现在无法接通。您所拨叫的用户,现在无法接通。您所拨叫的用户,现在无法……”
海翔呆呆地听着那个声音,感觉关的存在已经不再清晰。
不对,她还没有消失……海翔用力握紧手机。她还在,因为除了自己以外,真实世界的人类还没有看到过关的尸体。
“喂,海翔……喂,你不要紧吧?”
叶平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我没事……”
嘴里说没事,其实并非如此。
叶平再次开口要说话,不过门锁解除的声音突然响器,遮住了他的声音,随后便有一串脚步声接近过来。
刚才去为伤员治疗的夏木像换个人似的,摆出一脸认真的表情,她喘息着小跑到海翔他们前面。
“叶平君……海翔君,你们冷静下来听我说,刚才……”
那之后的台词,跟海翔预料中的完全一样。
“在东京湾,有人发现了关的遗体……”
希望之线十分唐突的,没有任何预料地断裂了。
于是,现实与恶梦开始混合。

有须秀树 发表于 2009-4-2 17:42:46


那之后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警察来了,完美蓝色的职员们忙碌地工作,取消烟火大会观赏预定直接返回……
海翔记不太清楚当时的情形了,只是还能听到周围的杂音像沙尘一样穿过耳朵。
关的死,第二天就上了直播频道的速报节目。


“……昨日黎明,海上保安本部的巡逻船在东京湾发现一具尸体。根据DNA鉴定,证实此人是在东京湾研究设施打工的大学生濑户内关小姐。
当时濑户内小姐乘坐自动操纵船从人工岛返回本土,途中船只因某种原因在东京湾沉默,濑户内小姐当场死亡。据防范系统纪录,船上的乘客只有濑户内小姐,警方认为很有可能是事故或者自杀。
另外,尸体上有锐利牙齿撕咬产生的伤痕,其它部分目前还未范县。一周之前曾发生过一起事件,一艘动物秘密走私组织的船只在东京湾内翻船,因此研究东京湾生态系统的专家认为,尸体很有可能被逃走的鳄鱼等肉食性动物吃掉……”



只有海翔和叶平还留在完美蓝色,住在社会科参观时男生们留宿的职员宿舍大房间里。要接受警察的询问,还要联络舅父把事件状况告诉他。但是,多数时间海翔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而已。
海翔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在一次按下电视机的开关,新闻话题已经更新了。每一次“新到映像”的栏目里都会显示新标题,找不到尸体的其他部分是因为东京湾水质受到污染,因为危险所以请勿进入海中,宠物业繁荣使凶暴动物秘密走私增加等等……
在按过数次更新按钮之后,新入话题也减少了,海翔觉得没有意义就放弃了。
他躺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新闻报道太过符号化,枯燥乏味,让人无法从中感觉到悲凉。电视上播音员“濑户内关”的发音,似乎跟自己的表姐濑户内关一点关系都没有。
海翔不再管那些,拿起桌上的马克杯贴在嘴边。那里面有叶平剩下的可乐,它的味道一点也不出奇,是毫无变化的合成甜味料,还有刺鼻的碳酸味道。
……自那之后应该没有过多长时间,可是……
世界却恢复了往常的状态。可乐还是可乐,电视上依旧播出着无聊的节目,烟火大会也举行了,研究员依旧紧盯着“**”。
只是,关不在这里了而已,这件事非常不可思议。
而且,海翔也确实逐渐变回了“普通的海翔”。
那是因为警察们肯定只对“现实”感兴趣,世界因为他们沉浸在冷酷的“现实”中,而海翔也正开始遭遇侵蚀。



“……然后呢?你到关小姐房间的时候,跟她说了些什么?”
来询问同事经过的警察,使用的全是些差劲的词汇,他肯定觉得海翔是个小孩子,还傻乎乎的吧?尽管海翔觉得火大,但他还是尽管清楚地回答了问题。
“我是八点左右到达关的房间的……”
然后,海翔进行了认真说明,想证明关的事件并非自杀和事故。
起初,对方还一脸认真地作纪录,但后来他居然用那支笔开始“咚咚”地敲桌子,岁声附和的话也变得暧味起来。海翔的话才刚刚说完,他马上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嗯,表姐死去了,我很理解你混乱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但是,穿着黑色衣服的“死神”可有点……”
对方从鼻子里哼笑了两声,随后又开始“咚咚”地敲。海翔因为他的动作感到十分不快。
“我没有说谎,那时……”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警察手册,还做出一副在思考的样子,之后,他连眼皮都没抬起来,像哄小孩似的对海翔说:
“……说的也是,嗯……那天晚上,你有没有喝含酒精的东西啊!”
“酒精?”
海翔不明白他这问题的含义。
“是的,就是酒。另外,或者是嗑药了。你老实承认了吧,这次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听到海翔颤抖的声音,警察满不在乎地露出黄牙笑了出来。
“你可别想蒙混过关,你的同学都可以提供证言,只要调查一下就都明白了。”
海翔深切感觉到,这家伙真的很没用。
不管他多么认真地叙述,他也肯定不会真心检查这些话吧?有那些一瞬间,自己居然还对这个男人抱有期望,海翔为自己后悔不已。
“随便你去调查好了!不管是喝酒,还是嗑药!!”
说完这番话,海翔马上离开了房间。那个警察也算是挽留了他一下,不过对他们来说海翔毕竟不是什么重要证人,此后他们也不会找海翔询问案情了。
下一个,就是叶平了。
他是关的亲生弟弟,在关死前曾跟她通过电话。对警察来说,海翔只是个赠品,叶平才是真正重要的吧。



(都已经到这个时间了吗……)
海翔做在沙发上看了看手表。
叶平已经被叫出去两个小时了,海翔一直留在房间等他,可是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照这样子看来,今天也没法回到本土去了。
海翔再次打开电视,马上就听到了微弱的开锁声。
他看到叶平的轮椅来到了客厅入口,他的轮椅几乎跟门槛一样大,要进门很不方便。其实只要他开口,海翔肯定会帮忙,但是要强的他却绝对不肯求人。
等结束操作之后,叶平“呼”地吐出一口气。
“那家伙真的是白痴啊。”刚进房间,他就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
“那个警察,脑子肯定有问题,我真是讨厌死他了。我感觉他从一开始就决定把这个案子定为自杀,从一开始就打算无视孩子的意见。我说了跟警方见解不同的话之后,他马上说我搞错了,跟本不听我的话了。笨蛋,大笨蛋,那样子绝对没发破案的!”
“……啊,说的就是啊。”
海翔切断了电视机的电源,叶平因为他跟自己意见相同,不由得有些欣喜。
“我可不是说旁人,海翔你自己也很笨蛋,”
“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姐姐……发生了那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对我说,非要去告诉警察啊!笨蛋!!”
叶平说着就把轮椅停在沙发旁边,拍了海翔的脑袋一下。看来。警察已经把海翔的证言告诉他了。
“好疼……!”
因为这疼痛,海翔差点要流处眼泪来。不过,现在不能哭,绝对不可以哭。如果现在哭出来,那么恶梦就要变成现实了。
(关也一定是这样希望的……)
海翔在喉咙施加力量。
叶平把轮椅调整到待机状态,乖乖坐下来。然后,他摆出再认真不过的表情,看了海翔一眼。
“说啊,你看到姐姐发生什么事了?说那个“死神”的事。”
绝对不可以变成那样,是的,海翔绝对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啊……”
海翔一边挠挠眉间,一边慎重地开始探索记忆。

有须秀树 发表于 2009-4-2 17:43:05


到中途海翔曾经词穷墨尽,不过他还是努力组织语言。叶平默默听他说,偶尔也会附和一声。不久之后,房间里微微暗下来了,自动照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啊……”
“你能相信吗?”
“嗯。因为……至少,我相信海翔是不会说谎的。”
“你那是什么话啊?”
海翔马上露出一副不高兴的表情,这样子跟那警察还有什么差别啊。
不等海翔说话,叶平立刻接着说道:
“我相信海翔,不过,要看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构的,必须要脱离感情的左右才行。”
听到叶平不同往常的真诚语气,海翔又把话给吞了回去。
“……我知道啦,我可以。”
海翔老实地点点头。叶平为了确认详情,继续问道:
“你说了看到死神的时间……但那之后,大约九点多,姐姐曾到谈话室跟职员们聊天哦。如果你看到的都是真实的,这个又该怎么说明呢?”
“……这我可是第一次听说。”
海翔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是那个警察大叔说的,似乎有不少人提供了证言。而且,姐姐在乘船之前,曾经跟我打过电话——我查了一下详单,时间是晚上十点三十八分。”
“十点三十八分……”
海翔在码头跟叶平分开的时间,应该是七点五十分。然后他又迷路、摸索着才找到职员宿舍三楼。到达关的房间门前是八点多一点。
“可恶,十点三十八分啊……”
海翔一边低声重复,一边抓抓手表的文字盘。不管怎么计算,矛盾还是存在。
“先不管那个电话了,因为我也没跟她聊太久。问题是那么多人的目击证言,跟你发现姐姐出事的时间差太多了。你从看手表到开门之间用了多少时间?是不是被什么人打过……?”
“……我没有遇见过任何人,也没有昏倒过。”
从职员宿舍门外进到房间里的记忆,联系地非常紧密,根本没有想错的空隙。
“嗯……不过啊,最能解释这件事的,就是那个时间点出了错误。你进入房间之后没有再看时间对吧?而且,就算你说都记得……”
说着叶平看了海翔一眼,似乎很难以启齿地含糊其词。
说的也是,进入房间之后的记忆有很多矛盾之处,有不少遗漏的地方。而且都是些好像放录象带时被硬性删除掉的唐突缺损。
另外,海翔都没记住最关键的“死神”的长相。
白色的脸,黑色的衣服……就只有这样的印象而已。不过他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身材是高还是矮……这些重要情报海翔怎么也想不起来。
海翔像要放弃了似的,深深叹息了一声。
“我知道,我的记忆并不完整。”
“但是,那种情况发生事故很奇怪,不过以姐姐的性格而言她绝对不会自杀。没错,那绝对是事实……”
叶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一边咬住嘴唇一边往上拢了下头发。
关绝对不会自杀,这一点跟她最熟悉的他们很清楚。
但是,大人却不相信。任何人都靠不住。就连应该保护他们的警察,最终都不肯帮助他们。
一时间,他们两个都没有接话,房间显得更空旷了。因为预定有很多人一起住在这里,所以准备了这个二十榻榻米的房间。这里和狭小的学生宿舍不同,持续沉默更加强调出孤独的感觉。
海翔和叶平两个人,就处在这样一个孤立无缓的立场上。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海翔呆呆地想到。
如果那晚发生的事是真的,那么至今为止他所相信的“常识”就会彻底瓦解。
神出鬼没的“死神”真正存在,而且还杀死了人类。这种故事,谁也不会相信。
海翔也是一样。把那一切当作一场梦,认定关是自杀的反而会轻松很多。
同时海翔也很不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不过,他必须要做到才行。
我没有为关做任何事情,也没能帮助她,我只是为自己的处境考虑,还伤害了她。所以,关才会从我的手掌之间跌落下去。
我绝对,必须那么做!!
当时,如果能早一点去关的房间多好。当时,如果能多听关说说话多好。当时,如果能紧紧握住关的手多好……!!
“好了,海翔。首先,我们先去姐姐房间调查一下吧。”
叶平把轮椅调整到运转模式,打破了沉默。

有须秀树 发表于 2009-4-2 17:43:52


警察似乎已经调查过关的房间了,不过那很快就结束了,所以现在他们可以进入现场。因为叶平的卡片是相关人员ID,所以能够进入设定为任意卡片进入的房间里面。
自动门静静地打开后,海翔踏进房间。就一连串的行动,和当晚的情景重合了。走在光线微弱的房间里,海翔按下了总体开关。室内电源流通的感觉,顺着开关传达给海翔的身体。
空调开始运转,香薰灯点亮了,窗体投幕显示出清爽的树木,还传出了小鸟的叫声。然后,照明设备终于亮了起来。
那光亮把房间的各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但是那空间没有任何不妥,整齐干净地显示在他们面前。墙壁上没有血迹,地上也没有血,更没有那种带着腥味的腐臭——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一瞬间,海翔还以为走错了房间。因为这里跟印象中的差别实在太大了。
海翔不由得靠近墙壁,把手按在上面,仔细盯着看。别说血迹了,他细细观察都没有找到任何一点污垢。
“海翔看到血迹的,是这面墙吗?”
叶平在离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问道,他非常冷静。看来,他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的确,如果房间真像海翔说的那样,那至少警察也不会判定关是自杀的。
海翔把手按在墙上,说就是那块地方。
“从这里,这样……”
他在白色的墙壁上描绘着,感觉墙体有些粗糙。海翔用手画出一个大大的“B”字母。然后,又慢慢描绘其他有血迹的地方。
突然间,海翔脑海中闪现出前天的光景。血的味道跟香薰灯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在加上微微打开的窗户外面吹来的海风,形成了一种讨厌的腐臭味。那味道,简直就像自己开始腐烂一样。
……感觉太不舒服了。
海翔不由得产生了错觉,觉得那时黏糊糊的血液。碰触污垢的嫌恶感,让黏着质的热量在胃部沸腾。
O、N、E、K……
“……在这里,是的。”
海翔做出示意“完结”的动作。叶平看着墙壁,突然露出感慨的表情。
“你记得真清楚啊,刚才明明有很多地方都含糊不清。”
“其中有些地方我印象很深刻。”
“B、O、N、E、K……啊,读音是BONEK对吧?”
“不清楚,至少我就没见过这样的单词。”
听海翔这么回答,叶平从口袋里拿出MS手册,迅速进行输入。看到结果,他的表情马上变得阴沉迷惑。
“英日字典上果然查不到啊……没见过这样的拼法呢。该不会是谁的名字吧?或者是德语或法语。另外也有可能是暗号、略语、制品密码……嗯……”
说着,叶平有陷入了沉默的思索中。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像念咒语一样念着“B、O、N……”。这样一来,他需要很多时间。在搜索完记忆书库之前,他肯定不会再开口了吧。
在这期间,海翔来到了窗户边上的位置,关坐的躺椅就放在那里。
跟那天晚上的几乎完全一致,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形状,同样的抱枕……都跟海翔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有这一点,才算得上是证明那不是梦的证明吧。
躺椅是接近象牙色的白色,使用的是十分柔软的材质。当人把手放上去的时候,它会凹陷下去,等手拿开了,它有会迅速恢复原状。
就连血染的地方,也已经漂亮地变回了原来的颜色,但是……
(…………?)
海翔心中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尽管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不对劲,但他确定这其中绝对有问题。
把手放在上面,离开后就会恢复原状……
把手放在上面,离开后就会恢复原状……
把手放在上面……
“啊!”
海翔头脑中像电击一样灵光一闪。原来如此,是这样的啊。
他带着一脸兴奋的表情,不停地抚摸躺椅。
“干吗啊!你找到什么了吗?!”
叶平马上发动轮椅,迅速往海翔那边走去。
“叶平……这个椅子,跟那天晚上的稍微有点不同。”
“啊?”
海翔用视线指着前面的量产躺椅。设计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其他房间也放着同样的东西。
叶平泄气了似的叹息一声,他还以为海翔会发现更重要的东西。他的语调里带着露骨的失望。
“那个,怎么了啊?”
“这个……跟我昨天看到的绝对不一样。不过,并不是完全不同,而是有些部分变了……”
该怎样表达这种感觉呢?
“喂,海翔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平听不懂海翔想说什么,只好焦急地开口问他。海翔考虑了一下,开始慎重地选择词汇。
“那天晚上,关就坐在这里。”
也许因为他突然提到关,叶平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的确,在这里聊天跟其他房间不同,这里可以生动地再现那天晚上的感觉。
“她就在这里,这样坐着……”海翔用手把身体的重量全压在躺椅上,“我一碰她,她就倒在地上了。”海翔猛地松开手,躺椅上的凹陷马上恢复了原状。
“然后呢?”
“那时侯,凹陷不会恢复这么迅速。嗯,绝对是的。那个躺椅用的是低反弹材料,关摔倒在地上之后,留在上面的痕迹还清清楚楚。”
海翔说完有看了躺椅一眼。
他眯起眼睛,当夜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关颓然倒下,海翔伸处手臂想要抱起她,她的血渗到后背留在躺椅上,另外还有坐过的痕迹……那触感应该更绵软一点。
……是的,这根本就是另外一个椅子!
这简直就像有人故意寻找相似物品,人为地制造了这个并不严谨的场景。
稍微有些不同的躺椅,还有稍微有些不同的房间氛围。
海翔似乎窥探出了诡计的秘密。
他站在另外一面作为事件原因的墙壁前,那是写着“B”字母的地方。他再次凝视着墙体,发现上面贴的是看起来比较粗糙的壁纸。
当时呢?是这样子的质感吗?真的是吗……?
“喂,海翔?”
叶平有些不能理解,他用视线追逐着海翔的行动,把轮椅停在他身旁。
海翔连看都没看叶平一眼,径直从裤袋里掏出刀子来。他按下开关,打开锋利的刀刃,用前端在写“B”的墙壁左下方下刀。他在稍微高过橱柜的地方,划出一个长约十公分的十字。随后,海翔又用指甲伸进中心部位,把指甲伸进缝隙里,那缝隙像封条一样掀了起来。
好,很好……
海翔想把稍微剥开的地方掀起来看看,他稍一用力,想不到那壁纸竟轻松地被他揭开了。
他非常慎重得慢慢剥开壁纸,唰唰的响声和很容易剥下的感觉顺着壁纸传达给手臂。
接着,白色浆糊和墙体本身的模样显露出来。
那是光滑质感的白色壁纸。
另外,还有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迹……
“…………!!”
两个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正如他们所料。前天晚上,海翔在这个房间里看到的都是千真万确的现实。而且,消除这一切的并非魔法,而是一些简单的细小手法。
由于手法太过单纯,所以他们就这么简单地被骗过去了。地板上的血迹肯定也被人擦过了吧,还有味道,只要把空调开大一点很快就能消除。
这一系列工作,即使没有“死神”这种超越自然的存在,也可以做到。
“我看到的,果然都是真的……喂,这不是梦吧!”
“啊、啊……”
叶平带着复杂的表情,猛地移开了视线。海翔也惊讶于他的态度。
他们总算发现时间真相了——明明找到了证明关并非自杀的实证——为什么叶平的表情却好像在说“要是没发现就好了”呢?
总之,现在海翔必须把整张壁纸全部剥下来看看,这是非常中重要的证据,他用指尖夹住卷起的壁纸一角。
“等等,海翔……!”
就在叶平制止海翔的同时,外面突然传来了门锁解除的哗哗声。海翔的身体马上僵住了,连手中的刀子也掉在了地上。刀子被指尖弹了一下,直接跳到橱柜的夹缝中去了。
啊……
已经取不出来了。海翔呆呆地盯着昏暗的缝隙。
这时,背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随后,微弱的人类气息在空气中传开来。
“哎呀,叶平君,你怎么在这里啊。”
走进客厅的是夏木。
她走到海翔他们面前,叶平的表情立刻像换了个人似的,变成了真挚的像个好孩子的优等生。
“有什么事吗?”
“警察在找你们呢,说是要再审问一次。”
叶平看了一眼海翔之后说道:
“我们很快就把姐姐的行李整理好了,等一下就过去。”
“这样啊,那我先去跟警察说一下啊,对了”
夏木往白大褂的口袋里摸了摸,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便条。
“这个,是关的储物柜号码和解锁密码。因为都是私人物品,职员们不能擅自打开,我想依凭去调查最合适。所以就从总务课给要过来了。不好意思,能不能拜托你去帮忙?”
“可是,这个不交给警察吗?”
听叶平这么问,夏木苦笑着压低了声音。
“嗯,因为……那个警察有点太细致了不是吗?就连跟事件无关的事情他也要追根究底……很讨厌吧?你去调查一下,如果你认为有重要的东西,就交给他吧。”
“……我明白了,谢谢你。”
叶平把那张便条放进轮椅一侧的袋子里。
“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尽管提出来吧,其他职员都会努力帮助你的,我们都希望能为关做些什么。”
夏木露出温柔的微笑。
“这样啊……”
“是的,关其实是个开朗的孩子,可是,她居然会自杀……”
她说着还擦了眼角。
听到她的台词,海翔几乎忍不住要大喊出来。
不是的,关不是自杀的!她绝对没有自杀!你看看,证据就在这里!你明明就不了解情况,就不要在那里胡说八道!!
但是,在海翔开口之前,叶平迅速用手势阻止了他,叶平抢先说道:
“我想,姐姐听到这些话也会很欣慰的。”
叶平居然会采取这么无害的回答方式,海翔顿时觉得胸中不舒服。
“喂,叶平……”
叶平趁着说话的 时候,悄悄打了一行文字给海翔看。
他的MS手册上显示出这样一段话。
(把壁纸的切口,遮盖起来。)
(咦……?)
一时间,海翔不能理解他的意思。尽管迟了一拍之后,那句话的含义总算渗透到脑海中,但那并非海翔认可的内容。为什么非得要隐藏起来?这难道不是必须让她看到的证据吗?
不过,海翔决定还是先按照叶平说的办,他把放在橱柜上的钟表移动了一下,正好贴在切口前面,挡住了夏木的视线。
“我和海翔来收拾就可以了,结束后我们会马上过去。”
叶平若无其事地劝说对方回去。
夏木根本没有察觉他们的言行有什么不对劲,只是微笑着说。
“这样啊,我一般都留在医务室,有什么麻烦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嗯,谢谢。”
叶平摆出他最擅长的优等生笑容,在她离开房间之前这种表情都没有改变过。
估算好她彻底离开房间的时间后,叶平用力抓紧了海翔的手腕。
“马上离开这里,海翔。”
“怎么这么突然……”
“别问了!”
说着,叶平硬是拖着海翔的胳膊离开了。海翔就这样被叶平拉扯着回到了大房间,这块空间还是一如既往的寂寞,尤其从外面回来后,这种感觉就更深切了。
叶平对门锁进行过多次确认后,有开始调查房间内部。
他的行动海翔根本无法理解。
“真是的……你至少也说明一下吧,叶平。”
海翔咕咚一下坐在了沙发上。
也许结束室内基本调查后叶平感到满足了,他总算把轮椅停了下来。
“你都识破了壁纸的骗局,对那个房间的状况就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吗?”
“状况……什么意思?”
海翔还是不明白叶平这话的意思,只好直截了当地问他。叶平有些不耐烦地叹息了一声。
“听好了……那个房间发生过杀人事件,到处都是血迹。海翔在那个房间发现了姐姐,还看到恶劣“死神”……对吧?”
叶平认真配合身体和手部的动作说明道。海翔仔细琢磨明白话中的含义后,慎重地点了点头。
“啊……是的。”
“而且,那个犯人,隐藏了杀人的痕迹。当然地板的话,用毛巾就可以轻松擦干净。不过,墙壁和沙发就不是那么简单了。所以,这里就是问题,更换壁纸和沙发的人究竟是谁?”
面对海翔迟钝的反应,叶平稍微提高了语调。
“所以啊,那个犯人是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能完美地调换一切的犯人。”
“……啊!”
海翔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叶平的意思了。
也就是说,那种人物根本就不存在。
能在这戒备森严的建筑物中自由阔步,轻易将关的房间解锁,避开任何人的视线采取行动的人物。而且,在短时间内更换好庞大的壁纸,迅速找出形状相似的沙发,让无数人捏造目击事实的“犯人”——那不就真的好像是脱离人类的“死神”了吗?
不过,如果把“犯人”这个说法换成“犯人们”怎么样?海翔被自己的想法吓得目瞪口呆。
“是完美蓝色的职员们,一起杀死了关……是吗?”
这个台词,就好像玄幻故事中的咒语一样,包含有非现实性的因素。对于这种极度脱轨的想法,海翔一时间无法接受。
叶平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露出苦涩的笑容。
原来如此,所以刚才在关的房间里时,叶平才会露出复杂的表情,自己的亲生姐姐死去了,说不定还跟父亲经营的公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的确是谁都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到底和谁有多大的关系,目前我们还无法判定,而且我们也没有任何证据……最多也只能推断可能性。不过,如果真的是很多职员一起行动,那个房间的迷已经顺利被破解了不是吗?”
“……说的也是。”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要真正领会还需要一段时间吧。“作案手法”这个物质性的迷或许已经解开了,但是“作案原因”却仍是一个谜团。
“而且,刚才那个阿姨——叫夏木对吧?她曾经提供证言,说十点在谈话室见过关,说不定,她也是犯人中的一员。”
“咦……?”
突然,她的台词在海翔脑海中苏醒过来。
“我们都希望能为关做些什么。”
接下来,海翔脑海中有浮现出她清理关的尸体的模样。好像做平时的工作一样,按顺序进行作业。还有其他那些隐藏墙壁血迹的人,搬运躺椅的人,处理关的尸体的人。大家,都是他所熟悉的完美蓝色的职员。
海翔感到背后一阵阴风袭来,他们似乎比他看到的“死神”凶手要更加让人不舒服,更加恐怖。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要疯了,我无法相信。”
完美蓝色是政府公认的非营利性团体,出入这里的只有公务员,以及赛特拉分配的职员。外部人员内打工的,除了关也没有别人了。
如果在“正常的世界”里,这个地方只有“正常的人类”。
“听好了,海翔。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就算对警察还有我父母都不能说。姐姐的事就由我们两个人去调查,明白吗!!”
叶平用力抓住海翔的肩头,力量大到让他疼痛。
“我知道了。”
海翔这么答了一句后,疲惫地叹息了一声。
是的,海翔十分疲惫。
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任何人会相信他们。赛特拉、警察、还有叶平的双亲和诚一都是……
“明天回到本土之后,我们就开始调查吧。”
听到叶平的提议,海翔点点头。
他的手无意识地挠了挠右手手掌

有须秀树 发表于 2009-4-2 17:44:14

身穿黑色衣服的死神





外面可能是下雨,海翔想到。尽管在室内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不过看到窗外吊唁者都撑着伞,所以估计是下雨了。
海翔在横滨某帝国纪念馆的床前,呆呆地坐着。
学校的制服正好送去干洗了,所以他只能穿了一身不怎么合身的黑色西装。
时间过的很快,关死后已经过了三天了。尽管如此,海翔心中的悲凉似乎还没有转变成具体的形状,即使看到女大学生抱头痛哭,他的脸颊还是干干的。
最终,除了左臂的部分,关的遗体还是没有找到。
棺材里只放了左臂而已,空余的地方放了很多鲜花和她生前的照片,另外还有她没能穿上的婚纱。
海翔坐着的位置,看不到前面的黑色大字“濑户内关”,所以他很快忘记了究竟是谁的葬礼。他总觉得,说不定关会从走廊的拐角处突然跑出来,对他说:“海翔君,马上就要开始了哦。”
在祥和的哀乐中,黑色队伍延续到了很远的地方。黑色的头发,黑色的衣服,黑色的伞……因为打扮相同,所以大家的脸看起来都一样了。海翔只是看着他们而已。
不过,他的视野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吊唁者。
一名拥有黑色长发的少女,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她没有打伞,只是站在会场前面望着吊唁者。
海翔仔细一看,发觉她身上的制服跟自己的一样,是绿月学园的女子制服。
女子部,有这么一个人吗……
一时间,海翔的视线完全被少女吸引住了,她的脸庞端正得几乎跟娃娃一样。最吸引注目的是一双大眼睛,还有像仿制品一样的白色肌肤,白色面容……突然间,她和记忆中的“死神”重合了。
那一瞬间,她似乎注意到了海翔的视线,猛地将视线转到这边。然后……
“你在这里啊?海翔。”
海翔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他回头一看,发现身穿制服的叶平正坐着轮椅从走廊往这边走来。
“你在看什么啊?外面有什么东西吗?”
叶平来到海翔身边,从一侧往窗外看。海翔也跟着再次望向窗外,可是刚才那名少女却已经不见了。
雨中的场景和刚才一样,不少打扮相同的黑衣人站在外面。
“没有,没什么……”
海翔充满疲惫地叹息一声。
“如果有时间,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一下,可以吗?是有关姐姐那次时间的。”
“什么?发现什么了吗?”
“嗯,我找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总之,到休息室来吧。”
说着,叶平就把轮椅转向,往走廊深处走去。海翔也跟在后面。
休息室是一个布置简单的房间,只有冰箱、桌子和折叠椅。墙壁的挂钩上挂着树木的皮包。
叶平先把门上了锁,然后从包中取出MS手册放在桌上。这是B5尺寸的最新机型。
“这个,是姐姐的手册。我在完美蓝色的储物柜里找到的。虽然有点犹豫,不过我还是看了手册里的内容,而且还发现了很奇怪的资料……你看。”
伴随“哔”的一声启动音,整理资料用的管理软件打开了。当他们点击文件的时候,屏幕上立刻提示输入密码。日语、英文数字还有记号总共有一百字左右。看到这个要求,叶平熟练地输入了密码。
“山上有三只指猴。”
这是过去他们三个人玩间谍过家家的时候,使用的无意义暗号。
叶平按下输入键后,屏幕立刻显示”认证“。他把屏幕转向海翔那边,再次按下回车。
下一个瞬间屏幕出现的内容,跟关给人的感觉完全联系不起来。
海翔彻底惊呆了。尸体、尸体、尸体、……那里面全部都是尸体的照片,纪录的都是让人不忍目睹的惨死场面。数十件涉及杀人的事件资料按照时间整理好,画面上还写了很多尸体谐写真的说明。进行细节选择后,就连杀人现场的地图、杀害方法、死因和死亡时间时刻等被害人的资料都会显示出来。
那情报的数量,已经明显超越了常规。被害人的年龄、住处、身体特征、家庭成员以及朋友关系等这些一般人不会了解的私生活,都记载得十分详细。
但是,不知为何,只有“姓名”这一项怎么也找不到。要是周刊杂志上的照片也就罢了,这种东西肯定没发轻易弄到的。”
叶平有手指碰触画面,把尸体的照片扩大化。
照片里,一位皮肤白皙的女性躺在砂砾上。她的颈部有切开的伤痕,能看到样子奇怪的肌肉和骨头。海翔看到这些,不由得联想起关的样子。
他感觉很不舒服,忍不住从屏幕上移开了视线。
“这个……真的是关的笔记本吗?”
“不会错的。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
的确如此……也就是说,关和这起杀人事件有一定关联,所以才会被杀吧?
叶平切断了MS手册的电源。
“总之,这个手册的情报也算是一条线索了。我要去赛特拉那边调查看看,明天你能到现场调查一下吗?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能发现警察都没有查到的证据。”
“说的也是……”
海翔点点头。的确,只要有这些资料,海翔他们说不定能够找到其他线索。
这只是个开始。
此时的海翔还不知道“骨王”的存在。

有须秀树 发表于 2009-4-2 17:44:26


海翔的父亲明良诚一回到日本的时间,是为关举行完葬礼后的第二天。
他听说关死了之后,马上把美国的工作交给手下后,带了些必须物品就搭飞机回来了。
久违的日本,还是没有任何气味。清洁过的空气在机场中蔓延。结束了检疫和关税检查之后,他看到大厅制定位置处站着一个来接他的人。那是一个留着及腰长发,身穿绿月学园制服的少女——真壁羽音。
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面容像人偶一样端正。每当跟人擦肩而过,她那美丽的黑色秀发就会随风飘起,所有人都会回头看她。
即使诚一对羽音挥了挥手,她还是一脸不高兴看瞥了诚一一眼,并没有主动走上前。诚一努力避开人群,总算来到了她面前。
“我回来了。”
诚一微微一笑,少女低声冷淡地答了句:“欢迎回来。”
“你怎么这么没精神啊,羽音,不舒服吗?每晚都能睡着吗?”
诚一温柔的摸了摸羽音的脑袋,羽音没有丝毫的欣喜,也没有任何郁闷的样子,只是站在原地而已。
“没什么不好的。”
“这样啊?如果发生什么事了,要马上报告啊,这才是第一任务。”
“我知道。”
这时,诚一才把手从羽音的脑袋上拿开。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问候方式,也是唯一一个亲密行为。
“好孩子……对了,你肚子饿不饿?”
“不怎么饿……”
“其实啊,我不喜欢吃飞机上的食物,所以早就饿得不行了。你能不能陪我去吃东西?”
诚一确认羽音点头了之后才率先迈开脚步,羽音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总之,我们先找个地方聊一下吧。”
最后,他们来到距机场不远的繁华街,总算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这里单间的娱乐场所,装饰着夸张的条幅和插画。顾客几乎都是学生,不过门厅还有一些家庭主妇和三三两两的上班族在排队。
诚一告诉店员他们要吃饭,店员问他控制器出故障的房间是不是可以,随后马上带他们去了包间。
他们两人的组合十分奇妙,在旁人眼中看起来像什么呢?貌似长的不像的父女,又像是缓交大叔和卖春少女,或者是学校的老师和学生——总之,就是这么不和谐。
不过他们两人在单间所交谈的,可并非普通场合适用的内容。
在狭窄的房间里,羽音并没有碰面前放着的沙拉,她先开口说。
“明良海翔变成‘灰’了。”
即使如此富有冲击性的问题,她也能平平淡淡地说出来。
她一向如此,诚一应该都习以为常了,不过对方突然提到儿子的姓名,他拿勺子的手还是突然停止了动作。单薄的墙壁对面。传来含糊不清的是声音。那时嘈杂的演奏声和令人厌烦的吵嚷声——诚一仰起头,对羽音问道。
“海翔他……?你没有搞错吗?”
“完美蓝色的职员们就是这么报告的,所以我去濑户内关的葬礼上确认了一下。虽然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不过多半,他就是‘灰’。”
狭小的放假里,紧张的空气扩散开来。诚一沉默了一阵子,陷入思索中。
的确,妻子怀着海翔的时候,曾经感染了指猴病毒。而且她用的并非完成型治疗药,而是试用药。难道……
羽音目不转睛地盯着诚一的动作,继续刚才的话题。
“袭击濑户内关的《米米库》,很有可能也接触过明良海翔。这个问题已经不是‘灰’或者‘白’的问题了,如果他自己变成《米米库》的话那该怎么办?我的意思是,对明良海翔进行二十四小时严密监视,如果他的行为出现变化,我们可以马上逮捕他。”
诚一长叹了一声,他好像有些难为情似的再次把视线落回手上,继续端起勺子。
“所的也是……嗯,这是明智之举……羽音,那时侯能拜托你去逮捕海翔吗?”
“……啊,就这样吧。”
说完,诚一总算把面前的肉虾米饭送入口中。羽音也跟他一起吃起沙拉来。
那之后,他们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有须秀树 发表于 2009-4-2 17:44:40


“炎热的天气一直在持续啊~这种时候,您不想用音乐来治愈自己吗?我们为苦夏的您送上特选心灵音乐!接下来,请听第一曲……”
大厦上挂着的大型看版型显示屏上,放映出DJ因酷暑而痛苦的面容。海翔一边擦拭额头的汗水,一边听着播出的音乐和蝉鸣。
涉谷的背街小巷,音乐商店前面西餐厅的小胡同。
这里在大约三个月之前曾发生过凶杀案件。
据说被害人只是个非常普通的女高中生,被人用利刃割断喉咙丧命。极有有可能是过路杀人狂所犯的罪行,不过嫌疑犯的身份至今仍没有头绪。没有目击者,也没有有力的证据,所以,在没有出现下一个被害人之前,就连警察也不会继续进行搜查了吧。现场附近一片闲散的模样,根本没有媒体或警察来过的痕迹。
海翔对西餐厅使用的**收集处展开了调查,尸体当时似乎就被仍在这里。本地域使用的是新规格**箱,空气非常干净,没有**的恶臭。
白色的**箱旁边,放着一棵用饮料瓶养活的花。一定是被害人的朋友上供的吧。像彩纸一样的卡片上,还点缀着彩色笔写的各种各样的留言。
海翔尽可能若无其事地按下相机快门,这种动作他早就习以为常。像这样来回重复几次相同的动作,就能好不惹眼地收集必要情报。这次拍摄了大概二十张,基本上重要的点应该能够概括吧。
“这样再来一下……”
海翔稍微后退一点,拍摄了一张现场全景照。
他一直对关的MS手册中的现场照片进行调查,加上这起事件都已经有十件了。但是,每一次调查他都没能得到什么结果。恐怕这一次也一样,拍摄过现场照片,把周围状况纪录下来,询问一下附近的居民之后,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尽管海翔没有像叶平那样自以为可以做神探,但是凭借头脑和一星半点的线索就能解决案件的故事,只会发生在虚幻世界中。海翔在这半个月里,对自己只不过是个一介学生有了及其深刻的认识。
“好了,下一位就是独霸公信榜第一位的鬼才寺协奇谭。接下来要初次公开他的新曲!这个系列在各年龄层都受到了欢迎!”
吵死了。检查图像。吵死了,检查血迹。吵死了……
“天生王者——‘骨王’的第五章!!”
咦……?海翔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骨王”,这个单词,有什么联系吗?
“天生王者”——这个曲子海翔应该不知道,可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很在意。
“‘骨王’……”
海翔闭上眼睛,用指甲挠挠眉间。这时,宣传映像开始播送了,悠扬的旋律在闲散的小巷回响起来。果然是海翔没有听过的音乐,而且这首曲子放在流行音乐歌曲排行榜里有些奇怪,明明是一首古典风格的交响乐。
钢琴,小提琴,大提琴,大鼓……总之,乐曲里重合了很多中音色。而且,当屏幕上出现旋律的指挥者时,突然有一股电流般的冲击滑过海翔的皮肤。
“那家伙……”
海翔的身体猛然发热,那人正是“死神”。形似长袍的黑色衣服,带十字的圆形颈圈,还有像涂了白粉一样的白色脸庞……
……这是……偶然吗?
不,不对。一致早这个地步不应该是偶然了,海翔盯着画面,仿佛想把它彻底看透一样。随后,他开始拼命搜寻记忆。
那个房间,讨厌的味道,血写的文字,白色的躺椅,关的尸体,还有黑色的死神。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什么……
“……是哪里,搞错了吧。”
那个男人——寺协奇谭,跟海翔记忆中的影像有些微妙差别。奇谭的年龄大概在三十岁左右,肩膀宽广又厚实。而海翔看到的死神,给人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身材应该更纤细更瘦小一些。
……但是,这家伙绝对是个关键。海翔确信。
“对了……必须告诉叶平才行。”
海翔打开MS手册,开始写邮件。首先把最关键的曲名写上。
B、O、-、N、K……
(咦?)
海翔突然觉得,这不是把关房间墙上的血字从中截断了吗?BONEK、ING——“BONEKING”骨王。虽然拼写有错误,但是读音后面的情况。
说不定,那血写的文字就是“骨王”。
假设是这样子的话,那么就能跟迷题稍微联系起来了。是“骨王”、“骨王”就是关键。尽管目前还不能看头全局,不过海翔确定,他们现在需要对这首曲子进行调查。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线索了……叶平!)
在海翔写邮件的时候,乐曲也渐入佳境。奇谭的头发随着指挥棒的挥舞而翩翩起舞。
当当当当!当!当当!
高潮的部分,这段节奏重复了无数次。就在这时,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最初只当作交响乐来听的曲子,却渐渐能听出含义来了。
海翔感到耳边传来呼唤“海翔”的声音。
他听到有人在说,“明良海翔的……”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明良当当!当海翔当当!当海翔!当当的!
海翔停下打字的手指,像被吸引过去了似的盯着映像画面。奇谭翻开黑色的长袍,看着海翔。他的确在面对海翔的方向,用音乐这种语言在对他说话。这曲子里并没有跟次,没有任何一个词汇!!骗人……即使想打消这个念头,声音还是顺着耳朵传给了大脑,在由大脑扩散到全身。他的话逐渐侵蚀了海翔。
“……撕裂明良海翔的喉咙!撕裂明良海翔的喉咙!撕裂明良海翔的喉咙!撕裂明良海翔的喉咙!撕裂明良海翔的喉咙!……”
“啊————————!!”
海翔大叫,仿佛要从疯狂的乐曲中逃脱一样,他赶紧蹲在地上。那一瞬间,无数辆卡车奔驰而过,盖过了他的叫喊声。
等道路恢复宁静之后,海翔发现曲子不知何时也结束了。伴随蝉鸣,因酷暑而面带愁容的DJ开始说话了。下一首曲子,是新手艺人的出道歌曲。
海翔像做了一场恶梦似的急促喘息着,手已经被汗浸湿了。
右手手掌突然发痒。不过,不出一分钟,海翔的身体就恢复正常了。呼吸没有停止,汗水也完全止住了,就连手痒都消失了。海翔对此有些疑虑,不过在考虑这件事之前,海翔听到背后传来了真正人类的声音。
“咦?海翔君……你不是明良海翔君吗?”
那是现实中的,一位少女的声音。

有须秀树 发表于 2009-4-2 17:44:52


“你是谁啊……?”
海翔回头一看,发现一位陌生少女正站在他身后。她年龄跟海翔差不多,穿着胸口敞开的T恤和一条短裙。明明就是个小鬼,还把头发染成了粟色,嘴唇也闪烁着粉红色。
“讨厌,这么快就忘记我了?之前,我们不是一起去参加过学校的社会参观旅行吗?你想想,我们在船上聊过天啊……你真的不记得了啊?”
也就是说,她是绿月学园的学生吗?不过……
“……我忘记了。”
对海翔来说,这种类型的女孩子看起来都一样。女孩子气呼呼地鼓起腮来。
“……哼,算了吧。这一点太像海翔君的作风了。”
说着,她马上有恢复了媚笑的样子。海翔不禁怀疑她究竟知道自己什么。
“不过我很开心啊,竟然偶然碰到你。呐,难得再见一次,我们去哪里一起吃个饭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店很不错,呐可以吧?海翔君。”
“……哈啊?”
海翔很不喜欢她的言行,她的厚颜无耻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而且,什么事情都喜欢网男男女女这种俗事上考虑的笨蛋,正是海翔最讨厌的类型。
海翔无视她的存在,准备离开小巷。
“喂,等一下,你要去哪里啊?海翔君!”
“吵死了,这跟你没关系吧。”
海翔心烦地挥挥手,但是她却回答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
“有关系啊,因为死在这里的女孩,是我的朋友。虽然我们上不同学校不同年级……”
“什么……?”
“海翔君,正在调查这件事对不对?有关那孩子的事,有很多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哦。”
她把粉红色的嘴唇弯曲成弓形,特意挤出一个笑脸。
“…………”
海翔不好回答了。如果她真的知道什么,也说不定是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情报啊。现在海翔不想浪费一分一秒,可是……
“喂,你要怎么办?”
海翔一脸嫌麻烦的样子一般挠了挠头。
“……知道了,我就陪你吃个饭好了。”
最终,海翔还是不能放弃一点小小的可能性。
她很开心地拍拍海翔的肩膀,嘿嘿笑着说,“还挺好说话的嘛。”不过,海翔还是不喜欢她见面熟的个性。
因为海翔不太了解附近的店,所以只能默默跟着她走。她轻车熟路地昂首阔步在涉谷街头,穿过大路在岔路口右转,再走一阵子就能看到一条通往地下一层的昏暗楼梯。招牌上写着“AQUA”的名字,是最近刚刚流行起来的娱乐场所。
“就在这里,我常常和朋友一起来,这里到午餐时间很便宜,而且东西很好吃。”
伴随咔咔的高跟鞋声,她来到地下。紫色的照明,怪异地照亮了设计成岩石形状的墙壁。海翔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心下来,怎么也没有迈出步子。
“可恶……为什么要选这家店啊。”
AQUA涉谷店——虽然海翔没有进去过,但是他也听过传言。这里,就是班里的同学们总是兴趣满满拿出来讨论的特别店。
就在海翔磨磨蹭蹭的时候,背后要过路的女高中生很厌烦地说了句,“你闪开啦!”就连走在路上的行人,似乎都对伫立在阶梯的海翔冷眼相看。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一下有关事件的问题……)
这样说服了自己之后,海翔总算走下了楼梯。入口接待处坐着一个染了茶色头发的店员。先走下来的她早已熟练地完成了触摸屏的操作,从店员那里拿到了钥匙。
“海翔君,是209好房间哟。”
海翔立刻打了个寒战,他记得那个房间号码。
“209……?”
“控制器好像出故障了,不过只是吃个饭,不要紧吧?”
海翔一脸痛苦,没有再回答。她应该知道209号房间的含义吧?要不然,接待处的店员也应该知道吧?刚才他一直嗤笑着盯着他们。
控制器出故障的209号房间,就一直故意放着没有再修理。它在地下二层的最深处。只要不叫店员来,谁一不会靠近这里。也就是说,对不能使用爱情旅馆的中学生和高中生来说,这里是主要用来做那种事的房间,店里和客人都有了这种默契。
在东京的中学生和高中生里,这里非常有名,身为升学名校的学生,海翔和同学们几乎都知道这里的存在。
但是,也说不定她并不知情,只是偶然选种这里。
“怎么了?还是喜欢唱卡拉OK和玩游戏吧?”
“……不是,无所谓,怎样都行。”
海翔不愿因为对关事件的调查进入那种空间,但是相比起来,也更不愿意坐在这里磨磨蹭蹭聊这种无用的话题。是的,这都是为了搜寻杀死关的犯人,是不得已而为之。等工作结束了马上回去就好。海翔就像在找借口一样,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好了,快走吧,海翔君。”
少女突然抓住海翔的手腕。
随后他们就踏如了那间狭小的密室。

有须秀树 发表于 2009-4-2 17:45:11


AQUA的接待处和收银台后面就是店长室,那扇门前挂着写有“Master's Room”这行金字的金属牌,一般员工禁止入内。
但是,别看这房间表面气派,其实里面只是个用简易隔板隔开,大小四个半榻榻米的房间。只放了桌椅就已经挤满了小屋,在加上地板散乱地放着便当和饮料空瓶,让房间显得更加狭窄。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脸上留这邋遢的胡子,大概三十多岁。他一边吃放在桌上的杯面,一边翻阅周刊上的政治家女性关系特辑。
他——四位英知也算是这家店的店长了。不过,尽管身为店长,但他对提升业绩没有任何兴趣。也不想出人头地,就连对自己店里的工作也不感兴趣。英知最关心的事,就是刚才指定209号房间的肯人是什么人物,只是这样而已。
不久之后,手边的灯变成了红色,他粗鲁地把读了一半的杂志扔到地上。
“哎呀,来了来了。”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戴上耳机。随后,又打开了挂在墙上的显示器电源。
微暗的房间里,模糊地放映出209好房间现在的样子。
他试着操纵一下遥控器,发现各个角度都能切换,完全没有问题,摄像机运转正常。
显示器中,一队学生打扮的男女正面对面坐着。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人份的套餐。快捷、便宜正是这家店的特色。
英知改变摄像头的角度,仔细观察。哼,两个人的长相都在平均水平之上呢。看起来,这对情侣总算对称点了。这让英知的心中充满了希望。
但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空气非常凝重。尤其那个少年,看起来似乎非常紧张,他连看都不看自己带来的少女,也很少开口。
照这样看来,短时间应该不会出现英知想看到的场景。所以他有些泄气了。
“算了,尽管如此,还是有点新鲜感……”
最近的小鬼都太没节操了,偶尔出现这样一对或许也不错。
英知立刻按下了“录象”按钮。
偷窥209号房间——这是英知唯一的兴趣、唯一的乐趣。
而且,角度好的话,拍下的资料可以卖个好价钱,涉谷周边有很多店都可以收购这种东西,算得上是兼顾实际利益的兴趣了。
英知看看顾客资料,他们才只有十五岁——似乎是初中生。他舔舔嘴唇。真的是很不错的素材。
微暗的房间里,他们沉默地喝着饮料。只有冰咯啦咯啦地发出很大声的响动。
此时,少女终于单独开了口。
“死去的是优花……”
耳机里传来了粗哑的声音。
“接下来,会有怎样的进展呢……”
英知把体重全压在椅背上,廉价的椅子马上“吱呀”了一声。


“死去的是优花,我的表姐。”
她一边搅拌奶茶,一边说道。
“表姐?”
“是的,她的名字是福原优花。”
海翔还没问她就把全名说出来了,在这里,海翔第一次知道了被杀害人的姓名。原来如此,照片上那个女高中生尸体的名字是“福原优花”啊。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她是你朋友吗?”
“是朋友啊。虽然她是我表姐,但说我们是朋友更适合。我们不像其他人,因为亲戚关系才在一起。”
“嗯……”
她竟会拘泥于这种说法,海翔不太能理解。他和叶平也称得上是朋友,但是对别人他仍会介绍说叶平是表哥。
“优花她啊,比我年长两岁,非常温柔……怎么说呢,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所以,我根本就没有想过她会死去……”
她一直用吸管搅动水里的冰块,咯啦咯啦喀啦喀啦……喀啦。短暂的沉默也因为这声音变得不那么让人在意了。
“犯人的线索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咦?线索?”
她突然一脸呆滞地望着海翔。海翔咂了下舌,焦急地说:
“我的的意思是……被害人周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家伙啊。你们有没有共同的朋友,或者有没有纠缠她。是朋友的话,你肯定知道吧。”
海翔因为她迟钝的感觉非常焦躁,说不定她怎么回答也不在正题上。
可是,她却像看不起海翔似的答道:
“你真傻,怎么问这些问题啊?根本没有意义嘛。”
接着,她嘿嘿地笑了起来。海翔更火大了。
“那是杀了你表姐的敌人吧?你就不想找到犯人吗?”
“可是,找到犯人优花就可以动了吗?就可以复活了吗?”
“这个……”
海翔哑口无言。
“……的确不能复活,。不过,至少要让他为这个犯罪付出代价吧?”
随后他有斩钉截铁地说道。
“啊哈哈!真讨厌啊,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啊,海翔君……”
她大声笑道。那声音让海翔很不舒服。
他很想大叫,“不懂的人是你才对!”
但是,她马上就继续说道:
“这并不是罪过和惩罚的问题。优花的事情是自动运转的命运,很可惜……不过,如果海翔君想知道事实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哦。”
“你知道些什么吗?!”
“是啊,这就看海翔君的了。如果你能接受我,肯定会明白的。”
海翔屏住呼吸。心脏已经不听他的指挥,不断重复快速的鼓动。
“你应该知道吧?我都特意选了这间房间了。我把吃饭的时间留给你,你做个决定吧……”
她张开粉红色的嘴唇,把意大利千层面沙拉送入口中。一时间,海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终于要往那个方向发展了啊——站在显示器面前的英知如此想到。
至今为止他已经在这个房间看到过无数对情侣了,不过谈话这么奇怪的还是第一次碰到。特意在这种场合谈生死,谈罪罚这种话题……不懂风情也要有个限度啊。
但是,年轻男女既然来到昏暗的密室,要做的事情肯定只有一个。少年也是,他正心神不定地注视桌子下方。
“差不多要开始了吧……嘿嘿。”
他用力打开横放着的罐装啤酒,一边偷窥209号房间,一边把啤酒品出了特别的美味。下面,这一对将奉献出怎样的游戏呢?对这种事情,中学生比成年人更加狂热更有兴趣。英知舔了一下啤酒的泡沫。
但是接下来,画面中的少年却采取了让人意外的行动。他把少女放在地上的包拽过来,开始检查里面的东西。
“啊?这家伙……要干什么啊?”
画面中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少女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行动。
包里有一个带花纹的女式小袋子,白色的钱包,卡片式手机,MS手册……都是普通的中学生所有的物品。本以为那少年想要抢劫钱包的财物,可看起来他对那个没什么兴趣,检查过之后马上就还给她了。
少年有把手伸进包侧面的口袋里,找出一个类似身份证的卡片。放大一看,那似乎是个学生证。学生姓名一栏里填着“福原好乃”这个名字。右下角有个熟悉的涉谷区中学校章。
“怎么?这女孩跟我上同一所中学啊?真怀念啊……”
英知盯着学生证看了一阵子,然后,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喂!”的一声叫喊,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喂!”
海翔叫了一声,盯着她的视线比以前更加锐利。
“……怎么了?”
她——好乃抬起表情呆滞的脸庞。
在“喀啦”一声响之后,她停止了双手的动作,更加强调出房内的沉寂。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怎么突然这么问啊?我们一起去过旅行过,在同一所中学上学不是吗?名字我当然知道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
海翔用力把学生证摔在桌子上。那上面有他没有见过的校章,还有陌生的校名。而且,还贴上好乃的照片。
“……讨厌,怎么能擅自偷走我的包呢!太差劲了。”
好乃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海翔。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肮脏的虫子一样,充满了厌恶。
“不是这个问题吧!你居然故意欺骗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调查我!”
“…………”
“你说话啊!!”
海翔往前探出身子,如果对方是男人他早就动手揍人了。但是,现在他无论如何也要忍耐住。
不过,她根本不把海翔的威胁放在眼里,反倒悠闲地嗤笑起来。
海翔感觉脑袋猛地火热起来。
居然赶小瞧人……!
“你在笑什么啊……喂!!”
海翔忍不住用力握住她的右手手腕。
可是下一个瞬间,她却说出了让人意外的话来。
“因为,‘骨王’就是这么说的啊,我也没办法不是吗?”
“什么……?”
突然,海翔感到一阵冷风袭来。
看版型显示屏上,寺协奇谭白色的脸,寺协奇谭的视线,还有寺协奇谭的语言……
海翔的手突然变得无力,趁这个机会,好乃一下子就把海翔压倒在地。
“哇……?!”
桌上的餐具全乱了套,他们两个人的身体也重叠在一起了。滚落下来的餐具丁零当啷地打在海翔脑袋上。好乃立刻骑在海翔的身上。
近在咫尺的好乃口中吐出的气息,变成冷飕飕的气体轻抚海翔的面颊。他本应该兴奋才对,可是她的气息却比空调还要冷。
“海翔……君。”
“干什么!可恶!放开我!!”
“呐…………海翔君不会像优花一样,对吧?”
她气息粗重地说道。
“你、你胡说些什么啊!福原优花……!”
……难道,是这个女人杀死她的?一想到这一点海翔马上觉得脊背发凉。
“你不明白吗?这样啊……不过没关系,海翔君肯定很快就会理解我的。因为‘骨王’真的很厉害啊……呐,所以没有关系的,不要担心。虽然优花死掉了,但是海翔绝对会获得重生哦。”
说着,她就抬手掐住海翔的脖子。海翔喘不过起来,觉得脑袋中有一线白光闪过。
“唔……!!”
好大的力气,如此纤细的身体竟然蕴涵着这么大的力量。
好乃一边用一只手掐住海翔的脖子,一边用另外一只手操纵房间里的遥控。
下一个瞬间,房间里突然传出了音乐声。海翔听过那首曲子——是“骨王”的第五章。
这首曲子是从优雅的钢琴D小调开始的,旋律缓慢优美。另一方面,海翔就快要被好乃杀死了。在旁人看来,真是一副异样的场景。
随后好乃把遥控器扔在地上,嘿嘿地笑了起来。
“海翔君的事,就是这首曲子告诉我的……来,你能听到对吧?海翔君的全部,都传达到我的内部去了哦。海翔君最喜欢表姐关了对吧?还有死去的妈妈,也很喜欢对吧?”
好乃露出恍惚的表情,沉浸在“骨王”的乐曲中。然后,她有把粉红色的嘴唇弯成了弓形。
“还有啊……哼哼,你讨厌爸爸?呵呵,讨厌!”
这句话刺痛了海翔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几乎让人窒息的剧痛,在身体内部缓慢扩散。
为什么……为什么这家伙回知道这些事?为什么?!
海翔想要大叫“住口”!
可是,好乃却微笑着继续说:
“最讨厌了,好恨他。呵呵,因为妈妈病危他都没到病房去,所以不能原谅?家人和陌生患者……你讨厌对生命看的太过平等?呐,还是说,因为他让你最喜欢的关痛苦了呢?”
不是!!海翔动了动嘴巴,可是因为脖子被她用力掐住,根本发不出声音。
好乃很开心似张开嘴巴哈哈大笑。
“不过,海翔君喜欢的人啊,一向都更喜欢爸爸呢……关也是,妈妈也是,比起爱海翔更爱爸爸。叶平君也是一样的哦,比起你他更尊敬诚一呢。大家,所有人,比起喜欢海翔更喜欢爸爸。原来如此,这才是你最讨厌爸爸的理由啊,对吧?”
好乃高亢尖锐的嘲笑声响彻了整个房间,那声音像金属声音一样越来越高,已经不像是人类的声音,而是变成了某种恶灵哭泣的声音。
海翔仿佛也能与之呼应,几乎要发出悲鸣。那并非因为惊愕,而是因为羞耻心。海翔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可是不知何时,他却已经被人看透。讨厌父亲的感情,就连母亲都不知道的……
海翔因为窒息而不断挣扎,想不到好乃此时突然松开了手。
“咳……呼!呼!”
海翔抬头往上一看,发现好乃就像骑马一样坐在他身上。她的手高高地举起来,还发出了“咯吱”一声奇妙声音。好像关节在响……
“最初可能会痛一点,不过很快就会舒服了。稍微忍耐一下吧……”
好乃微微一笑,接着她的右手部分就依次变成了白色。那皮肤白得简直像“死神”一样。她的T恤衣领出,还有带着十字的环形颈圈。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吱吱吱……
最终,好乃的手掌里,有一个大弯月镰刀划破皮肤钻出来。那场景常人根本无法想像,白如骨头的锋利弯月镰刀,直接从手掌里生了出来。
就跟那天晚上看到的镰刀一模一样。
“明良海翔的……”
好乃配合“骨王”的音乐哼唱起来,她轻松地好像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一样。
“撕裂明良海翔的喉咙,撕裂明良海翔的喉咙,撕裂明良海翔的喉咙,撕裂明良海翔的喉咙,撕裂明良海翔的喉咙……”
“不要……!!”
那镰刀割裂空气,瞄准海翔的喉咙飞舞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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