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kill 发表于 2004-11-27 21:52:23

第六集(共十章)

2016-8-8 18:01 编辑 <br /><br />第一章 ~妖逝~ 萧鼎
<P>炽热的地下洞穴中,热浪滚滚,平台下方的赤红岩浆不停翻涌着,不时发出爆裂的炸响。 </P>
<P>张小凡只觉得呼吸也彷彿渐渐有些困难,似乎吸进的空气一直到了肺里,也是滚烫的。在这个感觉上随便走一步都会踏出火星的地方,前方那只白色的六尾狐狸,却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看去倒似乎很享受一般。 </P>
<P>他站在原地,望着前方,心中犹豫了片刻,终於还是向前走去,同时,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烧火棍。 </P>
<P>这个平台长而窄,一直向前延伸到岩浆湖面的深处。随着张小凡越走越近,周围的温度也越发的炽热,几乎到了让人无法忍耐的地步。 </P>
<P>不知是这炙人的温度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张小凡的喉咙乾的厉害,但他丝毫也不敢分心,一双眼,紧紧地盯着那只狐狸。 </P>
<P>他走到了离牠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P>
<P>距离近了,看的也更真切了些,他心中忽然惊觉,这的确是一只漂亮的狐狸,纯白的皮毛从上到下,特别是在这个如火焰地狱的地方,竟也是如雪一般,不要说有一根杂毛,便是连一点烤焦的痕迹也没有。 </P>
<P>只是,牠的眼却是闭着的,两眼之间轻轻皱着,彷彿有一丝痛苦,挂在牠的眉间。 </P>
<P>张小凡看着牠,心中却闪电般转过无数念头,从小池镇到现在,他听到的都是这里有一只「三尾妖狐」盘踞为害。但看着面前这只狐狸,显然与刚才斗法时的那只三尾妖狐不同。 </P>
<P>他隐约记得,小时候曾听大师兄宋大仁讲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山川灵秀,亦多妖魔鬼怪。故老传说,狐狸乃禽兽之中的聪慧之种,多有修炼成妖者。而在狐妖一族之中,有一脉最具灵气的,便有一个特别处,那便是修行越高、道行越深的,其尾巴之数也就越多。 </P>
<P>看着眼前这只六尾狐狸,张小凡心里咯登了一下。 </P>
<P>就在这个时候,眼前的那只六尾狐狸,彷彿突然从深深的睡眠中醒来一般,尾巴微微晃动,头颅轻摆。 </P>
<P>随后,牠张开了眼睛。 </P>
<P>黑色而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着身前处,那个微带紧张的少年的身影。 </P>
<P>张小凡心中一惊,退后一步,把烧火棍横在胸口,凝神戒备。不料那只六尾白狐只是看着他,身子却依然趴在那个青石窝中,没有一丝动手的样子。 </P>
<P>一人一狐,就这么彼此对峙着。周围没有什么声音,有的只是彷彿已存在万年的岩浆湖面,依然翻涌发出的声响,却显得那么遥远。 </P>
<P>空气依然炙热,飘荡在人狐之间。 </P>
<P>「少年郎。」低沉,彷彿还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从那只狐狸的口里发出,打破了这里的沉默:「你到这里做什么?」 </P>
<P>张小凡从这只狐妖的声音里,又一次肯定了这只狐狸身上有伤病,所以说话才这么有气无力,但饶是如此,他却依然不敢大意,沉声道:「你们这些妖孽,为害世人,我是正道门下,今日就要为民除害。」 </P>
<P>六尾白狐看着他,目光闪烁,没有发怒,也没有讥笑,只是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他,半晌,牠才移开了眼光,平静地道:「好志气啊!」 </P>
<P>张小凡怔了一下,随即皱眉喝道:「你少来这套,快快起身,我……」 </P>
<P>「你是要杀我吧?」六尾白狐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平和地问道。 </P>
<P>张小凡不料牠这么直接地说了出来,反而窒了一下,但立刻醒悟过来,道:「你们这些妖狐为祸世间,害人不浅,我杀你乃是替天行道!」 </P>
<P>六尾白狐横过头来,眼中彷彿有几分讥笑,又有几分苍凉,道:「少年郎,我看你年纪只怕还不过二十吧?」 </P>
<P>张小凡哼了一声,道:「那又怎样,我一样要降妖伏魔。」 </P>
<P>六尾白狐微微低头,彷彿突然有几分感慨,低声道:「是啊!你们人类在修道之上,真的是得天独厚。我们狐族千余年艰辛修练,你们中资质好的,却只要个几百年便胜过我们了,就像上官那个老傢伙……」说到这里,牠忽然停了下来,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看向张小凡,缓缓道:「少年郎,你年纪这么小,又怎么会知道我们狐族为祸世间、害人不浅了?」 </P>
<P>张小凡冷笑一声,道:「你那个三尾妖狐的同伴,日夜骚扰小池镇居民,掠去牛羊无数不说,还杀伤人命,这难道不是为祸世间、害人不浅吗?」 </P>
<P>六尾白狐沉默了一下,道:「不错,这事我听她说过了。的确如你所说,三日之前她去小池镇时,那父子二人竟敢出来阻挡,正好那日我病势又重,她心情不好,便将那不知死活的两个蠢人杀了。」 </P>
<P>张小凡怒道:「那你还有何话说?」 </P>
<P>六尾白狐却是淡淡道:「你搞错了,我又不是对你分辨什么,就算那日换了是我前去,也是一般杀了。」 </P>
<P>张小凡大怒,戟指怒道:「那你居然还敢说什么不是为祸世间、害人不浅。妖孽受死!」怒喝声处,烧火棍青光腾起,眼看就要破空而出。 </P>
<P>六尾白狐却没有动弹的意思,依然趴着不动,淡淡道:「你说的世间,又是什么意思?」 </P>
<P>张小凡又是一怔,心里念头转过,忽然间不知怎么,看着眼前这只六尾白狐,听着他低沉的话语,莫名其妙地又想起了那个万人往来。 </P>
<P>隐隐约约的,彷彿在深心的某处,有个莫名的声音在叫唤着。 </P>
<P>烧火棍的光芒,渐渐隐去了。可是白狐的声音,却依然还在继续:「在你的眼中,所谓的世间,便是由你们人族当家作主的吧?天生万物,便是为了你们人族任意索取,只要有任何反抗,便是为祸世间、害人不浅,便是万恶不赦、罪该万死了,对吧?」 </P>
<P>张小凡看着牠,沉默而不言语。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三尾妖狐和这六尾白狐似乎都喜欢对他说话。但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了什么,这些听起来离经叛道的话语,却对他的心志,有这么大的影响? </P>
<P>「但是,你可曾想过其他族类的感受?那些被你们人杀了、吃了的禽兽,又是什么感觉?说到底了,不过是因为你们人族强大而已,禽兽无力反抗,只得束手就戮。」白狐的声音平淡地继续着:「既然如此,我们狐妖一族比你们一些人类强大,那杀了你们一些人,又有什么?反正这世间,本来就是弱肉强食而已。」牠笑了笑,望着张小凡,道:「你说呢?」 </P>
<P>张小凡瞪着牠,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P>

kkill 发表于 2004-11-27 21:52:00

2016-8-8 18:01 编辑 <br /><br /><P>「还有,就算在你们人族之中,又何尝不是如此?你们修真炼道,到如今长生还未修得,却彼此争斗的不亦乐乎。所谓的正道邪道,其实还不是只在你们自己嘴里说的,无非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罢了。」牠又笑了笑,望着张小凡,重複地道:「你说呢?」 </P><P>张小凡合上了眼,仰起头,深深呼吸。白狐也没有说话了,似乎说了这么多话以后,牠也感觉有些疲惫。 </P><P>良久。 </P><P>「你要我说什么?」张小凡突然道。 </P><P>白狐向他看去,发现他已睁开了眼睛。少年複杂却明亮的眼睛,正看着牠。 </P><P>「你们一个个,都对我说这样那样的道理。」张小凡冷冷道:「倒似乎我身为正道便是错的,你们杀人做乱反是对的。你们这些邪魔外道,除了蛊惑人心,还会什么?」 </P><P>白狐忽然皱起了眉,眼中有光芒闪烁,忽然道:「怎么,还有其他人对你说过这样的话吗?」 </P><P>张小凡不答,但烧火棍玄青色的光芒已再一次渐渐亮了起来,映着他的脸色,变幻不定。只听着他的声音道:「妖孽,动手吧!」 </P><P>青光如许,幽幽而来,竟是盖过了无处不在的炽热红光,如大山横下,排空而来。 </P><P>六尾白狐看着那压迫而来的青光,在这炽热熔岩的地方,竟还带着一丝冰冷,全身忽然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P><P>就在这时,张小凡忽然听到身后,就是刚才自己掉下来的那个甬道之中,传来了奔腾呼啸的声音。 </P><P>那声音似野兽狂吼,又如千军万马,铁蹄肆虐,气势汹天,还未见而势已至。张小凡心中大惊,却又不敢对前方那六尾白狐掉以轻心,只得立刻收回烧火棍,横在胸口,凝神以对。 </P><P>而在远一些的地方,那只六尾白狐竟也是微微皱了皱眉,向那甬道看去。 </P><P>未几,张小凡便觉得从那甬道之中传来的热浪越发炽热,呼吸也更加困难,几乎给人感觉在这个熔岩地穴之中,人都要被煮熟了。 </P><P>正自惊疑处,却听着那声势越来越近,气势越来越凶。片刻之后,他只觉得眼前一亮,那条黑暗的甬道里瞬间大放光芒,从那狭窄的洞口里硬生生窜出了一条巨大火龙。出洞之后,那火龙长啸一声,腾空而起,张牙舞爪。从龙首之上白影闪过,飘下了一道白色身影,却赫然是那个柔媚之极的三尾妖狐。 </P><P>只见她落到那只六尾白狐面前,脸上不知怎么,带着几分惶急,身上原本整洁的衣服,此刻竟也有几处撕破污秽的地方,看来刚才在外面的斗法,她竟是吃了一些亏。 </P><P>张小凡怔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有上前,目光反被依然停在半空中游走的那只巨大火龙所吸引。只见那火龙全身热焰,熊熊燃烧,便是连龙目之中,也是两团巨大白炽的火焰。 </P><P>火龙在这个地下巨大的熔岩洞穴,彷彿受了什么滋润,气势上也越发凶猛,龙吟声中,火龙竟是一头冲下。 </P><P>张小凡大吃一惊,连忙退后几步,却见火龙只是擦过他的身边,在扑面而来的热浪下,火龙咆哮着钻入了脚下的岩浆湖中,转眼消失不见,片刻之后,却又窜了出来,在这炙人可怖的湖里,惬意地翻滚游泳。 </P><P>忽只听前方传来了那三尾妖狐幽幽的声音:「大哥,你没事吧?」 </P><P>六尾白狐笑了笑,淡淡道:「这位正道门下的小兄弟,还没有对我这只垂死狐狸动手呢!」 </P><P>张小凡脸上一红,随之皱眉,听那六尾白狐的话,倒似乎牠病得快死一般。 </P><P>三尾妖狐脸色却有几分淒然,低声道:「大哥,上边除了和这少年一起来的两人外,连焚香谷也来了两人。」 </P><P>六尾白狐身子彷彿也抖了一下,转头向她看去,道:「是上官那个老傢伙吗?」 </P><P>三尾妖狐摇了摇头,道:「不是的,是两个年轻一辈的弟子,但他们道行颇深,我、我不是他们的对手……」 </P><P>六尾白狐怔了一下,微微叹息一声,道:「唉!你不过才三百年的道行,就算有玄火鉴,又怎么能和这些名门大派的出色弟子相抗,罢了,罢了。」 </P><P>三尾妖狐柔媚已极的脸上,竟是怔怔滑落了两道泪痕:「可是,大哥,如今这「火龙洞」里再无去路,上面又被他们四人封住,现在只靠「大黑蛭」勉力挡住,但我看他们法宝厉害,怕不出一炷香的工夫就攻下来了。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P><P>六尾白狐看着她,吃力地抬起前爪,似乎想抓住她,但举到半空,却又落了下去。牠喘息半晌,方道:「你还没看出来吗?就算他们不来,我也不行了。」 </P><P>三尾妖狐的泪水,滴到了白狐那纯白如雪的皮毛之上。 </P><P>倒是白狐的声音,听起来却彷彿平静的多:「三百年来,我东跑西窜,整日整夜都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既怕焚香谷的人前来追杀,又要日夜忍受「九寒凝冰刺」的冰毒攻身。可是到了今日,终於还是逃不过去。」 </P><P>三尾妖狐淒声道:「大哥,你别说了,我这就带你冲出去,我们还有玄火鉴在,以你的道行,一定可以……」 </P><P>白狐缓缓摇头,低声道:「我将近千年的道行根基,在这三百年中,都已经被这九寒凝冰刺的冰毒一点一滴地坏了。如今我全身冰冷,寒入骨髓,已经是不成了。」 </P><P>三尾妖狐身子一颤,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P><P>白狐抬头,彷彿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是真的不行了,但你不必枉死,而且你有玄火鉴在身,等一下他们冲下甬道,你驱起火龙,逆沖而上,他们大惊之下,未必便挡得住你。你、你还是……」 </P><P>牠忽然停口不说了。三尾妖狐在牠面前,缓缓站了起来,手伸到怀中,拿出了一个两端有红色丝穗的法宝,正是玄火鉴。 </P><P>在这个热焰腾腾的熔岩地穴之中,玄火鉴也被照得隐隐发红,而在它正中的那个古老火焰图腾,此刻彷彿也将燃烧起来一般,几欲喷薄而出。 </P><P>三尾妖狐,张小凡眼中那个柔媚的白衣女子,此刻凝视着手中的玄火鉴,未几,忽然有一滴泪珠,悄悄滴落在玄火鉴上,片刻之后,化做白烟,袅袅升起。 </P><P>原来,狐狸也是有泪的吗? </P><P>原来,妖孽也是有情的吗? </P><P>张小凡怔在那里,一动不动。 </P><P>「三百年了,大哥。」她低低的、哀哀的道:「整整三百年了,从我修道小成那日,在「狐歧山」遇见了你,从那以后,我就跟你走了。天涯海角,六合蛮荒,从此暗无天日,从此日夜担忧,被人追杀。可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的……」 </P><P>张小凡慢慢的走近了几步,站在牠们的身后,心里深处忽然一阵莫名的迷茫,他在听到狐歧山这三个字时,深心处一动,觉得有几分熟悉,但却一时想不起来。 </P><P>那个柔媚女子,此刻眼中已满是晶莹泪水:「可是今天,为、为什么你还要叫我走?」 </P><P>白狐低下了头,同时张小凡注意到牠的身子,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激动的缘故,开始缓缓地颤抖起来。 </P><P>「大哥!」 </P><P>那个柔媚的女子,忽然大叫了一声,这声音竟是如此淒厉,白狐迅速抬头,张小凡也被她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P><P>那个形状古拙的玄火鉴,被她轻轻放在胸口,贴着她温柔起伏的胸膛,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P><P>白狐全身都抖了起来,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硬撑起了上半身,嘶声喊道:「不……」 </P><P>「砰!」 </P><P>一声闷响,却如同打在了张小凡的心上,他站在那个柔媚女子的身后,生生地看着她原本柔和的背,透出了玄火鉴的光芒。 </P><P>一点、一滴,汇聚成炽热的光束,贯穿了她温柔的躯体。 </P><P>周围的世界,所有的声音,在那瞬间,突然都变得这般遥远了…… </P><P>所有的杀伐,心中的执着,都慢慢的退去了。 </P><P>少年的眼中,只有殷红的血,从那温柔美丽的身体流出,滴到地上,化做鲜艳的红色的花,再慢慢的渗入岩石。 </P><P>血红之地,永不褪色! </P><P>她无力地倒下,倒在白狐的身前。白狐口中发出了嘶哑的呼喊,可是张小凡听不懂牠在喊着什么,只看到白狐嘶喊着,全身抖动着,挣扎着向前爬去,爬向前方不远处那个脆弱的垂死身躯。可是牠竟是如此的衰弱,挣扎了半天竟只爬出了半分。 </P><P>张小凡忽然冲了过去。 </P><P>他冲了过去,那一刻,他似乎忘却了所有。 </P><P>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重伤的柔媚女子的身体,放到了白狐的面前,然后默默地退后一步,站在他们的身前。 </P><P>也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那个甬道之中,再一次传来了呼啸之声,随后一声巨响,从那甬道里掉落了一个东西,枯黑乾涩,但张小凡却分明认得,那便是曾经困住他的巨大触手的一部分。 </P><P>他怔怔回过头来,注视着前方那两只狐妖。 </P><P>白狐抓住了柔媚女子,全身都在剧烈抖动着,牠曾经美丽的皮毛,此刻,却几乎是以看得见的速度迅速地枯萎下去。 </P><P>「你……」他嘶哑着声音,彷彿每说一个字,都撕裂了自己的心。 </P><P>柔媚女子,那个被人们叫做三尾妖狐的妖孽,她的脸苍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却意外地依然温柔如许,彷彿垂死的恐惧、撕胸的疼痛也丝毫不能将她左右。 </P><P>直到此刻,她依然温柔地看着白狐。 </P><P>「大哥,如今,你就不能叫我走了吧!」 </P><P>白狐哽咽不能成声。 </P><P>她抬手,彷彿想要抚摸他,但伸到一半终於还是掉落了下来。她的鲜血,染红了白狐的胸口。 </P><P>就连她的声音,也慢慢的,低了下去。 </P><P>「大哥,我会和你,在……一起的……」 </P><P>她合上了眼睛,再没有睁开。 </P><P>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P>

kkill 发表于 2004-11-27 21:53:00

2016-8-8 18:01 编辑 <br /><br />第二章 ~共死~ 萧鼎
<P>放在她胸口的玄火鉴,渐渐地平息下来,所有的光芒,慢慢消失。张小凡忽然惊觉,在下方那曾经翻滚的巨大火龙,不知什么时候,也消失不见了。 </P><P>真的,不知道过了多久…… </P><P>他怔在当地,千百万个念头在脑海中激荡着,可是,却依然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P><P>六尾白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了头,向着张小凡道:「少年郎,你过来一下。」 </P><P>张小凡慢慢的走了过去,而在他身后,那条甬道之中,呼啸风声,已经越来越大! </P><P>六尾白狐依然紧抱着身前那具已经毫无知觉的身体,脸色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连声音,也宁静如水:「你帮我一个忙好吗?」 </P><P>张小凡沉默一下,道:「什么?」 </P><P>白狐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子,静静地道:「把我们两个,一起扔到下面的岩浆里去吧!」 </P><P>张小凡猛抬头,退后了一步。 </P><P>白狐看着他,一言不发。 </P><P>张小凡张大了嘴,彷彿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觉得自己的眼眶里,忽然像被火焰炙烤一般,开始发热。 </P><P>他重重的点头。 </P><P>白狐微笑,抱紧了怀里的女子。 </P><P>一步,两步,张小凡捧着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只狐狸,向着平台的尽头,缓步而去。 </P><P>熊熊的热浪,在他的脚下,奔腾咆哮。 </P><P>终於,他走到了尽头,站在这生与死的边缘。 </P><P>白狐的脸色,忽然好看了一丝丝。牠抬头,望着这个少年。 </P><P>没有人看到,张小凡此刻的表情。 </P><P>然后牠忽然微笑,彷彿所有的恩怨都已忘却,只像年老的长辈凝视着少年。 </P><P>「少年郎,何必如此?」 </P><P>张小凡没有说话。 </P><P>白狐轻轻拿起依然放在那女子胸口的玄火鉴,用牠最后的力气,拉起张小凡右手的衣袖,用两端红色的丝穗,将玄火鉴绑在他的胳膊之上。 </P><P>「这是我们狐族用无数性命换来的无上神物,送给你当纪念吧!」牠微笑着,同时全身开始再一次地剧烈发抖,嘴角也流出了黑色的血:「不过,你可不要让别人看见了……」 </P><P>他的声音,终於,也低了下去。 </P><P>张小凡咬紧了唇,深深呼吸,然后,松开了双手。 </P><P>远处,随着一声轰隆巨响,碧瑶和石头,以及焚香谷的李洵、燕虹二人,从甬道之中如电般射出,现身在平台之上。正好看见,张小凡将那两只狐狸,丢入岩浆之中。 </P><P>张小凡站在平台尽头,对身后的事恍如不觉,怔怔地望着那在空中翻滚着的身影。 </P><P>不知哪里吹来的风,掠起了他的衣襟。 </P><P>有淡淡的光芒闪过,那个柔媚女子在翻转的婉约中,褪去了人世的衣裳,现出了真身,一只美丽的三尾狐狸。 </P><P>两只失去生命却依然美丽的狐狸,紧紧拥抱,在空中翻滚着,向下落去。直到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声音,他们溶入了那个湖面,再也不见踪影。 </P><P>碧瑶有些担心,走上前去,大声叫道:「小凡……」 </P><P>可是那个少年,如若不闻,只是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P><P>从火龙洞出来,再经过黑暗的黑石洞,终於回到了地面之上。此刻,天色已经大亮了。 </P><P>每一个人,都长长出了一口气,包括李洵和燕虹。看他们二人的神情,也有几分疲倦,可想而知,昨晚被他们四人联手才击败的那只叫「大黑蛭」(註一)的怪物,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P><P>但只有张小凡,却不知怎么,一直沉默着。 </P><P>站在他身边的碧瑶,轻声地询问他,张小凡只是摇了摇头。 </P><P>李洵往这里看了一眼,走了过来,对着张小凡道:「原来张师弟竟然得脱大难,从那死灵渊下逃了出来,真是可喜可贺。」 </P><P>张小凡勉强一笑,点了点头,回礼道:「多谢李师兄。」 </P><P>这时燕虹也走了过来,她的神情就比李洵要缓和多了,微笑道:「张师兄,你福缘深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到这里,她忽地一笑:「说起来当初在死灵渊下的时候,因为找不到你,你同门的那几位可真是急得不成样子,特别是你那位陆师姐啊……」 </P><P>张小凡心中一动,抬起头来,向燕虹看去,却见她脸上似笑非笑,向旁边的李洵看了一眼。 </P><P>李洵感觉到燕虹看来的眼光,难得的笑了笑,不过眼神深处却隐隐有道光芒闪过,缓缓点头道:「不错,你那几位同门都很担心你,你还是早些回去报平安吧!」 </P><P>张小凡心下有些感动,微微欠身道:「多谢二位。」 </P><P>燕虹微笑回礼,眼角余光却在无意中瞄到了站在张小凡身旁的那个绿衣女子,容貌俏丽,但此刻脸色却有了几分阴沉。 </P><P>燕虹一向细心,立刻就留上了意,不由得多看了碧瑶两眼,当下向张小凡道:「张师兄,请问这两位是……」 </P><P>张小凡转过头去,道:「哦,这一位名叫石头,是正道修真「金刚门」大力尊者门下弟子。」 </P><P>然后他向石头道:「石大哥,这两位是焚香谷门下的李洵师兄以及燕虹师姐。」 </P><P>石头一听,登时肃然起敬。在天下修道人的眼中,焚香谷声名赫赫,绝不在大名鼎鼎的青云门之下,当下见礼道:「二位有礼了。」 </P><P>李洵与燕虹欠身还礼。燕虹微笑道:「石大哥的道行很高呢!」 </P><P>石头脸上一红,但他乃是直肠子的人,脸上不由得便有几分得意显露出来,笑道:「过奖了。」 </P><P>燕虹笑着转过了身子,看了一眼碧瑶,对张小凡道:「那这位姑娘呢?」 </P><P>张小凡窒了一下,没有说话。碧瑶站在他的旁边,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P><P>倒是石头看他们不说话,便笑着道:「这位是碧瑶姑娘,乃是张兄弟的朋友,修行很深的。」 </P>

kkill 发表于 2004-11-27 21:53:00

2016-8-8 18:01 编辑 <br /><br /><P>李洵看了碧瑶一眼,却见她无意打招呼,便把头也转开了。但燕虹却似乎对碧瑶很是留心的样子,微笑道:「啊!原来是碧瑶姑娘,不知道你出於哪一家门下?」 </P><P>碧瑶看了张小凡一眼,却见他沉默不语,忽地冷笑一声,道:「我无门无派,天生孤独,偶而帮人一次,却也被人嫌弃!」 </P><P>张小凡听在耳中,皱起眉头。燕虹却微笑着打量着她。 </P><P>这时李洵在前头咳嗽一声,向着张小凡道:「张师弟,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你一下。」 </P><P>张小凡不敢怠慢,道:「李师兄有话请说。」 </P><P>李洵看着他,缓缓道:「张师弟是最先一个进入火龙洞的人,请问在那洞中,或是在那白狐身上,可曾见到一个玉环,中间有火焰图腾,两端有红色丝穗的法宝吗?」 </P><P>张小凡心头一跳,旁边的石头却已经大声叫道:「有啊!有啊!昨晚我们和三尾妖狐斗法的时候,就看到她用这个法宝了。」 </P><P>李洵和燕虹同时面露喜色,但燕虹心思较为细密,转念一想,向李洵道:「那怎么我们昨晚下去时,三尾妖狐却不祭出玄火鉴?」 </P><P>李洵淡淡道:「她用玄火鉴召出火龙与我们相抗,那玄火鉴必定就在她身上。」 </P><P>燕虹沉吟点头。李洵转向张小凡,道:「张师弟,那玄火鉴乃我师门重宝,关系甚大,不知道你可曾见到过?」 </P><P>众人目光睽睽,一时都注视到张小凡的身上。张小凡深深呼吸,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没有。」 </P><P>李洵一怔,皱起眉头。 </P><P>燕虹的眼光在张小凡身上转了转,沉吟道:「怎么,张师兄与「三尾妖狐」还有那「六尾魔狐」斗法的时候,他们居然没有用这玄火鉴吗?」 </P><P>张小凡又是沉默了片刻,道:「昨夜我误打误撞进了那个火龙洞之后,发现那白狐,就是你们说的那六尾魔狐已经身怀重病,奄奄一息了。到后来三尾妖狐进来的时候,可能是与你们四人在外面斗法,也是元气大伤。我没花什么力气,就把他们打,打下去了。」 </P><P>燕虹与李洵脸上立刻都有了失望神色。燕虹转过头,向李洵看去,李洵淡淡道:「从火龙洞出来之前,我已经仔细找过那附近地方,都没有玄火鉴的踪影,只怕是和他们一起掉到岩浆里面陪葬了。」 </P><P>燕虹叹息一声,随即道:「算了,李师兄,不管怎么说,我们除去了妖狐余孽,也算对师门有个交代。」 </P><P>李洵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来,对着张小凡等三人一拱手,道:「既然如此,我与师妹二人还需回焚香谷禀告师门,那就先走一步了。」 </P><P>张小凡与石头连忙道:「二位请便。」 </P><P>只有碧瑶却依然脸色沉沉,站在一边,动也不动。 </P><P>李洵点了点头,对燕虹道:「师妹,我们走吧!」 </P><P>燕虹微笑点头,但又似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对张小凡道:「张师兄,最近魔教又蠢蠢欲动,青云门会合其余正道之士,在东海流波山相聚,听说你师父一脉都有前去,你何不前往相会?」 </P><P>张小凡吃了一惊,随即面有喜色,道:「真的吗?他们都有去流波山啊!那我马上就动身前去。」 </P><P>燕虹微笑点头,道:「那就好了,我与李师兄回师门一趟之后,说不定也要过去,到时候有缘再见吧!」 </P><P>说罢,转过身子,与李洵一道走了几步,燕虹忽然又回过头来,却是对着碧瑶微笑道:「碧瑶姑娘,你腰上的那个金铃,真是好看。」 </P><P>碧瑶脸色一变,她腰间的金铃,自然就是她与张小凡被困在死灵渊下滴血洞中时,得到金铃夫人所留下的「合欢魔铃」。 </P><P>这一下突然被燕虹说起,几乎是错以为这焚香谷的温柔女弟子已看破了自己的身分。 </P><P>但燕虹只说了这一句话,却如没事人一般,只是对她笑了笑,便与李洵离开了。 </P><P>碧瑶皱起眉头,心中惊疑不定,忽有所觉,向旁看去,只见张小凡也向她看了过来。 </P><P>当下三人也离开了黑石洞外的这片树林,其间经过昨晚那个满月之井,碧瑶记起三尾妖狐曾几次追问张小凡在里面究竟看到了什么,便也问了他几句。张小凡先是一怔,却没有回答,只是摇头而已。 </P><P>碧瑶心中有气,便不再问他,但心中倒是十分好奇,迳自走了过去。她从那古井上看了下去,只见井里深幽,井水清澈,倒映着自己面容,十分美丽,却没有什么其他的异样,便也不放在心上了。 </P><P>他们出了林子,回到小池镇上,镇长和其他百姓们早就等着心焦,一见他们身影,立刻就围了上来。 </P><P>当听到石头大声说这妖孽已除,日后诸位乡亲可以安心生活的时候,众人欢声雷动,个个兴高采烈。 </P><P>张小凡站在旁边,望着欢喜的人群,心里头却是一阵迷茫,眼前又浮现出那两只妖狐的身影。 </P><P>适才李洵向他询问玄火鉴的时候,他自然知道他们要找的东西其实就绑在自己的手臂之上,但脑海中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只白狐说的话来。 </P><P>其实说起来,他与那六尾魔狐相见不过一晚,绝谈不上什么交情,但眼看着三尾妖狐决然自尽,六尾魔狐更是抱着她一起跃入炽热岩浆之中,那惊心动魄的场景到现在依然如在眼前。 </P><P>他深心处,竟是对那妖狐有了亲近之心,便莫名其妙地向李洵二人推脱不知,瞒了过去。 </P><P>石头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之中脱身出来,向他二人使个眼色。张小凡与碧瑶朝他身后看去,只见诸位乡亲父老意犹未尽,各个面带笑容还待围了上来。 </P><P>石头转身向众人道:「诸位,请听我一言,此间事已了,我等也要继续修行,今日就在此别过。至於说什么银两感谢之物,在下与这两位同伴一并谢过了,但银两乃身外之物,要之无用。诸位请回吧!」 </P><P>说罢,他快走几步,一拉张小凡,低声道:「快走。」 </P><P>众百姓只见那三人化做几道电光,呼啸两声便不见身影,唏嘘不已,聚在一起议论了一阵,便渐渐散了去。 </P><P>但在众人散去之后,在街道拐角处,却有一老一少走了出来,望着他们三人消失的方向,眺望看去,正是算命先生周一仙和他的孙女小环。 </P><P>周一仙往那方向看了几眼,见左右无人,对小环低声道:「想不到那三尾妖狐虽然有玄火鉴在手,居然还是被这些人给除了。」 </P><P>小环手里拿着一串新买的冰糖葫芦,津津有味地吃着,口里道:「如果那法宝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厉害,三尾妖狐又怎么会有事?我看那玄火鉴什么的,多半也是徒有虚名而已。」 </P><P>周一仙皱眉道:「玄火鉴乃是上古神器,不容置疑,我看多半是那三尾妖狐道行不够,不能将玄火鉴威力全部施展开来。再加上昨晚又来了两个焚香谷的厉害人物,她也是劫数难逃啊!」 </P><P>小环看了他一眼,道:「你说,那玄火鉴被谁得到了?」 </P><P>周一仙耸了耸肩膀道:「多半便是被焚香谷的那两个弟子收回去了,算了,唉!本来还想进去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的,没想到……」 </P><P>小环「噗」的一声,吐出了一个冰糖葫芦的核,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爷爷?」 </P><P>周一仙微一沉吟,道:「我听说最近正魔二道的人物,纷纷都往东海而去,不知道有什么缘故。而且看刚才那三人去的方向,正是东方,不如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吧!」 </P><P>小环呵呵一笑,道:「那我们走吧!反正我们去哪里都是一样。」 </P><P>张小凡等人走后,小池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个黑石洞里,自然就再也没有什么妖怪出来为害百姓。但奇怪的是,不久以后,黑石洞外的那个树林之中,莫名其妙地多了许多野兽,其中还有些模样怪异的,小池镇上的百姓以往都未曾见过。 </P><P>接下来的日子里,有不慎误入树林的人,十个有九个便再也没有出来。不过这些怪兽却有一个特性,那便是不会从那个树林中出来。到后来小池镇的百姓发现了这一点,便再也无人前去那个树林。 </P><P>年深月久,那处便越来越是荒凉,毫无人烟,更无人记得,在那树林之中,曾经发生了什么事。 </P><P>小池镇上的百姓在张小凡等人走后,感叹之余,日后便在这镇上东边,一起修了座仙人祠堂,上供着三位神仙:中间一位壮硕高大,如金刚模样,旁边各是一男一女。女的颇为美貌,但那男子却十分古怪,手中拿着一根烧火棍模样的东西。 </P><P>其后岁月深远,后人早忘了今日之事,但小池镇上仙人祠堂香火却十分旺盛。虽然有好事者多方考证,却始终猜不出这是天上的哪一路神仙,说他们是小池镇上的土地菩萨,却是不像。 </P><P>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香火太久便有了灵气,据说到这仙人祠堂拜神请愿的,居然十分灵验。名声传开之后,附近十里八乡的人也跑了过来参拜,有保佑发财的,有祈愿为官的,到后来怀孕的妇人乞愿生子,居然也过来参拜石头等人的神像。 </P><P>不知他们三人若是得知此事,又是何种感想? </P><P>註一:「神魔誌异?妖兽篇」──大黑蛭:上古异种,居於阴暗地穴之中。体硕大,高十丈,有触手,长逾数丈,食肉,有近者无不掠之而食,不见骨矣</P>

kkill 发表于 2004-11-27 21:54:00

2016-8-8 18:01 编辑 <br /><br />第三章 昌合城 萧鼎
<P>张小凡、碧瑶以及石头三人离开小池镇后,向东而行,飞了一段距离之后,落到了地上。 </P><P>石头首先向张小凡问道:「张兄弟,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P><P>张小凡沉吟了一下,道:「既然焚香谷的燕虹师姐都说了我师父要去东海流波山,那我便也前去见见他们。你呢?」 </P><P>石头想了想,道:「那我也去吧!反正师父叫我出来游历天下,修道积善。这一次正好听说魔教余孽又要兴风作浪,我也去出一把力好了。」 </P><P>「哼!」忽地,旁边传来一声冷笑,却是碧瑶哼了一声,冷冷道:「好志气,好正派,可不要到时候你降妖伏魔不成,反被那些魔教余孽给降了伏了才是。」 </P><P>石头一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转头向张小凡看去,只见张小凡一脸尴尬,看向碧瑶,却也同石头一般说不出话来。 </P><P>碧瑶冷笑道:「你们看我做什么?」 </P><P>张小凡与石头面面相觑,张小凡倒还好些,毕竟曾与碧瑶有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多少知道她的脾气,而且他心里知道碧瑶的身分,也不是很在意。 </P><P>但石头粗豪直性的一个男子,此刻突然被碧瑶莫名其妙的顶了几句,心中郁闷,却又不好意思对这一个俏生生、娇滴滴的姑娘生气,只得闷在心里。心想师父在出门之前就多次告诫,一定要远离女色,言道这世间最不可理喻的便是女子,尤其是漂亮年轻的美貌女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师父当真是英明无比。 </P><P>张小凡看了石头一眼,见他怔在原地出神,一言不发,心中便有点过意不去。他哪里知道这傢伙心里头在大发感慨,对世间女子议论了一通兼讚扬自己师父英明睿智,还以为石头被碧瑶抢白了几句,正生闷气。 </P><P>他转过头来,看着碧瑶,见她依然冷着脸,叹了口气,道:「你准备去哪里?」 </P><P>碧瑶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要你管!」 </P><P>张小凡被她呛了回来,呐呐说不出话来,但心里倒不是太生气,毕竟自己要是前去东海流波山,便几乎是与她为敌,她生气倒也算是正常。正好在这个时候石头走到张小凡身后,眼里满是同情,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理解你的样子。 </P><P>张小凡看着他的模样,张大了嘴,半晌却一个字还是说不出来,只觉得这场面实在尴尬,自己有苦说不出来,真是郁闷。 </P><P>那一日到了最后,张小凡和石头还是没问出碧瑶要去哪里。其实他二人被碧瑶顶了几句之后,便也不敢再问,反正向东而行,碧瑶却是走在他二人前头。 </P><P>一路之上,她的心情都不是太好,冷言冷语,不绝於耳,到后来,张小凡与石头简直有些怕她。二人正自聊天聊到高兴处,一见碧瑶转眼看来,他们立刻便噤若寒蝉,或压低声音,或暂时住口。 </P><P>如此走了两日,三人向东而行,来到一个大城,名唤「」。 </P><P>他们走到城里,石头与张小凡分头向人打听了一下,原来这已经是离东海最近的一个较有规模的大城。离此往东再行四百里,便是东海之滨。 </P><P>三人行走在中,只见东海民居,百姓服饰,都与中原之地相差无几。此处本来就是东海一带要冲,往来客商旅人,大都在此歇息贸易。不过这一段时间以来,这城里却多了许多修真之士,便是此刻他们走在街上,也看到许多人身着不同门派服饰,走来走去,不知道是不是也欲往流波山而去? </P><P>张小凡与石头在一旁合计了一下,便打算在这里先找个小客栈,住上一晚,明日一早,便出发前往流波山。二人谈定,转眼向站在一旁的碧瑶看去。其实刚才他们二人讲话的时候,声音便特意放大了些,料想碧瑶站在他们旁边,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 </P><P>不料碧瑶却彷彿什么也不知道一样,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一双俏目看着街上往来行人,一点反应也没有。无奈,张小凡只得硬起头皮,走上前去,问道:「碧瑶姑娘,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P><P>碧瑶身子一动,倒似被吓了一跳,目光这才从街上远处收了回来。 </P><P>张小凡见她眉头微皱,沉吟不语,不像是故意冷落自己,倒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疑惑之事一般,不禁奇道:「怎么了?」 </P><P>碧瑶目光一飘,向远处又看了看,张小凡顺着她眼光看去,却见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行人,其中也有不少奇装异服之士,想来都是修真道上的人物,但却不知道她看的是什么。 </P><P>碧瑶沉默了一下,转过头来,道:「你问我什么?」 </P><P>张小凡当下小心地把与石头商量说去客栈住上一晚的事告诉了她,见碧瑶没有回答,又转眼看见石头还站在远处,便压低了声音,道:「你、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总不能和我一起去见我师父吧!我看这中有许多正道之士,你的身分万一败露,那可就危险了!」 </P><P>碧瑶看了他一眼,忽地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全,还是怕我连累了你?」 </P><P>张小凡一呆,抬眼向碧瑶看去,见她一双明眸如水,正凝视着自己。他心里深处,忽然一跳。 </P><P>碧瑶忽地一笑,转身走去,石头在远处走了过来,看了碧瑶一眼,对张小凡道:「怎么样?碧瑶姑娘怎么说?」 </P><P>张小凡还未回答,碧瑶却已经在前方转过头来,脸上露出这几日来少见的一丝微笑,道:「不是说要去住店吗?还不走?」 </P><P>张小凡与石头二人都是一怔,然后对望一眼。石头脸上有佩服之色,暗中对张小凡竖起了大拇指,道:「张兄弟,你真有本事,几句话就把这个大小姐给哄得开心了!」 </P><P>张小凡莫名其妙被石头一夸,欲待分辨,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默默与石头跟在碧瑶后边,但心里却已转过念头:自己与这魔教的女子,牵扯是不是真的已经太深了? </P><P>按照张小凡与石头二人的意思,只要找一家小客栈住上一晚便可以了。不料走着走着,二人便看着碧瑶头也不回地走入一家叫做「海云楼」的客栈,而这家客栈怎么看也比他们想像中的「小客栈」要奢华宽大了十倍不止。 </P><P>张小凡与石头面面相觑,但见碧瑶走了进去,只好也跟了上去。一路上张小凡小声地道:「石大哥,你身上的银两够吗?我可只有四两银子……」 </P><P>话刚说到这里,张小凡忽地失声,却是想起连这仅有的四两银子,也已经被那个江湖相士周一仙给骗去了。 </P><P>石头没有注意到张小凡的脸色,苦着脸道:「我比你好一些,但也只多几两。」顿了一下,他小声地道:「我看这里的摆设,起码也要个三、四十两的……」 </P><P>就在这时,碧瑶已经走到了掌柜的柜台前面,那掌柜抬起头来,脸上堆起笑意,道:「姑娘,请问要住店吗?」 </P>

kkill 发表于 2004-11-27 21:54:00

2016-8-8 18:01 编辑 <br /><br /><P>「砰」,一锭小金子抛在掌柜的面前,看了样子,至少也值个百八十两的银子。掌柜立刻笑的连眼睛也圆了,一叠声道:「姑娘放心,本店乃是百年老店,包您宾至如归,放心而来,满意而去……」 </P><P>碧瑶打断了他的话,道:「给我来一间上房,要乾净的。」 </P><P>掌柜陪笑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P><P>碧瑶向后看了一眼,道:「你再给站在那里的那两个人找一间房子吧!」 </P><P>掌柜看了张小凡二人一眼,转头对碧瑶笑道:「那么这两位也是要……」 </P><P>碧瑶哼了一声,道:「给他们一间柴房就可以了。」 </P><P>掌柜哑然。 </P><P>张小凡与石头站在那里,也是一般的哑然。 </P><P>末了,掌柜招呼夥计,把碧瑶如公主一般招待着进去。至於张小凡与石头二人,掌柜终究还是不敢真的把他们安排到柴房里去,但也只安排了一间普通房间。 </P><P>张小凡与石头倒不是很在意,毕竟他们谁也不是娇生惯养的人物,只是心里对碧瑶那大小姐脾气,又多了几分瞭解。 </P><P>他们三人进去之后,这间客栈里又恢复了平静,街上行人匆匆,来来往往,眼看着天上风云变幻,渐渐到了黄昏,却又走进了一老一少两人。那老的手上拿着一面布褂,上头写着「仙人指路」四字,那小的是不过十岁的小女孩,手上拿着一串冰糖葫芦,正津津有味地吃着。 </P><P>正是周一仙与他的孙女小环。 </P><P>周一仙看了看周围,小环同时也在打量这里的环境,见这里装饰的富丽堂皇,倒吸了一口凉气,悄声道:「爷爷,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P><P>周一仙面有得意之色,道:「你以为你爷爷这么多年,当真是一无是处吗?」 </P><P>小环奇道:「难道不是吗?」 </P><P>周一仙被她问的一窒,瞪了她一眼,道:「你等着看。」 </P><P>说罢,他转头四望,看到那掌柜的正站在屋角柜台后边算帐,当下一拉小环,走了过去。 </P><P>掌柜感觉有人走到前头,便抬起头来,正要招呼,忽地一怔,脸上有惊讶表情。 </P><P>周一仙微笑,整个人鹤骨仙风,要有多像得道高人就有多像,道:「王掌柜,还记得我吗?」 </P><P>那王掌柜「啊」的一声惊呼,竟是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面色恭谨之极,神色更是惊喜不已,只把旁边的小环看得目瞪口呆。只听他道:「哎呀!是老神仙您啊!您怎么来了?唉!这、这、这有三十年不见了吧!我可时常挂念着您呢!」 </P><P>周一仙微微一笑,气质超卓,伸手轻拂衣上风尘,淡淡笑道:「我本非俗人,这些年来云游天下,更到名山仙境,拜访仙人,吸取天地灵气,哪有时间过来?」 </P><P>小环在旁边跌倒在地。 </P><P>但王掌柜却是深信不疑的样子,频频点头,道:「对,对,老神仙您当然和我们这些俗人不一样了。」 </P><P>说着,招呼周一仙和小环坐在一张乾净的桌子上,连忙叫过夥计,叫他上最好的茶来。 </P><P>周一仙微笑着看了看四周,道:「看这样子,这些年来,你的生意应该还不错吧!」 </P><P>王掌柜恭谨地道:「是,託您老的福。」 </P><P>周一仙咳嗽一声,道:「我这次前来这里,想要出东海拜访一位道友,想起和你当年还有一段宿缘,便过来看看。那今晚我就住在你这里吧!」 </P><P>王掌柜连连点头,道:「那当然,您可一定要给小的这个面子,我还打算让内人家小,都来拜见您呢!」 </P><P>周一仙呵呵一笑,把手伸到怀里,道:「那住宿一晚要多少银两……」 </P><P>王掌柜立刻摇头,道:「看您说的,您到我这里,我盼都盼不来了,怎么还能收您的钱?」 </P><P>周一仙手还放在怀中,摇头道:「唉!王掌柜,我知道当年我是指点了你几句,但你做生意,我可不好坏了规矩……」 </P><P>王掌柜有些激动,道:「老神仙,您看看这算怎么回事,若不是您当年指点迷津,并让我在──」说到这里,他忽然看了看周围,然后压低了声音,道:「若不是你让我在「东海龙穴」种上了财神树,我又怎么可能连发三十年。您来住店,我要是还收您的钱的话,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P><P>周一仙微笑着把手拿了出来,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P><P>王掌柜点头不已,当下又聊了几句。夥计过来说,上房已经安排好了,王掌柜便起身,亲自把周一仙二人送了过去。一路到了后堂,只见这房子建得甚怪,三层楼高,却呈六角模样,中间空出一个大庭院,都铺着青石板。 </P><P>可能是年深月久,到处可见石缝中有青绿小草。只在最中心处,孤零零有一棵白桦树,但枝叶枯槁,瘦骨嶙峋。 </P><P>王掌柜把他们送到了三层楼一间僻静的上房,陪坐了一会,便知趣的走了,走时还道晚上一定前来请老神仙大吃一顿云云。 </P><P>「老神仙」自然是百般推脱,说自己得道多年,不沾人间烟火已久。但王掌柜盛情殷殷,真情切切,到最后老神仙终於是看在孙女小环的面上,勉强答应了下来。 </P><P>待王掌柜走后,小环关上房门,屋里只剩下周一仙与她两人。周一仙嘿嘿一笑,道:「怎样?」 </P><P>小环却反问道:「刚才你真的是想付给他钱吗?万一他要是真的收你的钱怎么办?」 </P><P>周一仙正气凛然,道:「那有什么?我周一仙乃得道仙人,岂是在乎那一点身外之物?」 </P><P>小环哼了一声,道:「你少来这一套,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怀里根本没钱!」 </P><P>周一仙吓了一跳,道:「你说什么?」 </P><P>小环道:「你身上钱分了三份,一份藏在你腰带,一份在你靴管,还有一份藏在你那「仙人指路」的布褂里头,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怀里连一分银子也没有。」 </P><P>周一仙怔了一下,脸上一红,道:「你这小鬼,怎么什么事都知道。」 </P><P>小环瞪了他一眼,道:「你三十年前又骗了他什么?」 </P><P>周一仙怒道:「胡说,我什么时候骗他了?」 </P><P>小环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少来,东海龙穴乃是巨海之源、天地灵境,决然是在飘渺深海之下,如何会在这俗世之中?你这话,也只能骗骗王掌柜这等老实人。」 </P><P>周一仙尴尬一笑,但接下来,却是叹息了一声,居然颇有几分沧桑淒凉的感觉。 </P><P>小环皱眉,道:「怎么了?」 </P><P>周一仙沉默了片刻,道:「其实,这事和你爹有关系。」 </P><P>小环讶道:「我爹?他不是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吗?」 </P><P>周一仙点头,道:「三十年前,我带着还是个少年的你爹,一起来到了中。他虽然年少,但和你一样,真的也是在这相术一道上有天赋之才。那时候王掌柜也不过是个普通客栈里的夥计,但你爹说他面相颇好,额头宽平,脸方却无稜角,眼大却无眉钩,主一生平和,可平安发财。我便……」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道:「我便找了个时间,偷偷指点了他一下,说只要在东海龙穴上种上一棵白桦,通一「发」字,必定能走财运。所以……」 </P><P>小环接着道:「所以他也就按你说的去做了,而且果然发了财,开了这一家大客栈,生意兴隆,便以为当年都靠你指点迷津,对不对?」 </P><P>周一仙呵呵一笑。 </P><P>小环看了他一眼,道:「不过我倒是颇为好奇,你对他说那东海龙穴,是在什么地方?」 </P><P>周一仙眉头一挑,笑道:「你过来。」说着拉她走到窗口,往下一指,道:「那不就是了。」 </P><P>小环吃了一惊,往下一看,却见他指的正是那棵半死不活的白桦树,讶道:「就是这里?怎么这树看起来要死不活的?」 </P><P>周一仙哂道:「废话,你家的树要是种在青石板上,能活的好吗?」 </P><P>小环哑然。 </P><P>周一仙悠然望天,道:「今天天色这么阴沉,怕是晚上要下雨了吧!」 </P><P>夜渐深沉,从傍晚开始下起的雨,到了这万籁俱静的时候,还是没有停歇的意思。 </P><P>碧瑶住在三层的上房,张小凡与石头却一起住在了最低的一楼,下雨之后,便觉得空气中有些潮湿。 </P><P>张小凡翻来覆去,老是睡不着,不过有一点原因倒也是很明显的。石头是睡着了,但那个粗豪壮汉的呼噜声,居然也和他的身材十分般配,不说惊天动地,也是震的这个床铺隐隐作响。 </P><P>张小凡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披上衣服,在黑暗里坐了一会,便走过去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P><P>黑夜之中,他所在的这个庭院,竟彷彿也是深深不可见底。 </P><P>不知哪里来的幽光,带来隐约的光亮,让他看见庭院深处,那棵在雨中伫立的白桦隐约的影子。 </P><P>他抬头,看天。 </P><P>深深呼吸。 </P><P>清凉而略带一丝冰冷潮湿的空气涌进他的胸膛,虽然站在走廊处,外边的风,却把细细的雨丝,打在他的脸上。 </P><P>他回头把房门带上,沿着这条环形的走廊,漫步走去。 </P><P>夜正深,风呼啸,雨深沉。 </P><P>从苍穹落下的雨滴,打在庭院里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的水花。回廊上方的屋檐瓦间,雨水汇聚成流,细细缕缕,轻轻流下,如小小瀑布一般。这一路走来,彷彿也似走在幽深静谧的某个深山水洞之中。 </P><P>又彷彿,曾几何时,少年记忆之中,曾也有过的这样的── </P><P>夜晚! </P><P>黑暗里的不知名处,有低低的叹息声! </P><P>风吹过,「呜」的一声,漫天的雨势,也那么斜了一斜。 </P><P>张小凡的衣襟湿了几处,他却全然不曾在意,只愕然向前望去。 </P><P>风雨中,有人素手撑伞,默默站在雨中树下,静静伫立。 </P><P>明眸如水,眼波流动,彷彿听到了什么,感觉了什么,那女子轻轻回头。 </P><P>苍穹沉默,风雨沉默。 </P><P>他与那个女子,默然而望,悄悄无语。 </P><P>风雨,依然在吹着,下着……</P>

kkill 发表于 2004-11-27 21:55:00

2016-8-8 18:01 编辑 <br /><br />第四章 ~出海~ 萧鼎
<P>夜色深深,天地间风雨吹打,不知道哪里来的落叶,在风雨中轻轻飘荡,随风掠过。 </P><P>青绿色的油布伞下,她的衣裳轻轻拂动,有几缕黑发,贴在她雪白的腮边。 </P><P>张小凡站在原地,却在那么一刹那间,心头有迷惘掠过。在这异乡的深夜,陌生的地方,却有彷彿熟悉的风雨…… </P><P>他缓缓的,走了过去,走入了风雨之中。 </P><P>在他身后,隐约的黑暗深处,有幽深的目光,默默地注视着。 </P><P>走的近了,整个世界,也彷彿悄悄安静了下来。 </P><P>她的目光,就在前方。 </P><P>温柔如许。 </P><P>「你怎么还没有去睡?」张小凡慢慢地道。 </P><P>碧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明眸如水,倒映着他的影子。 </P><P>雨水渐渐打湿了他的衣衫,从他的发间,慢慢凝成了小小而晶莹的水珠,流过他的黑发,轻轻滴落,从他的脸庞滑下。 </P><P>「你呢?」她反问道:「你怎么还没有睡?」 </P><P>张小凡沉默了一下,道:「石头他睡觉打呼噜,声音太大了,我睡不着。」 </P><P>碧瑶怔了一下,然后「噗哧」一声,轻笑出来,眼波流动,那隐约围绕着她的淡淡光芒,彷彿也突然亮了起来。 </P><P>在张小凡的眼中,她就像是一朵在深夜的雨中,轻轻绽放的百合花。 </P><P>她微笑着,伸出手来,拉住了张小凡的手,张小凡身不由己地向前一步。风雨中,那一把小小的绿伞,横了过来,挡在他的头顶。 </P><P>伞下,是她轻轻的呼吸声。 </P><P>张小凡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便移开了目光,不去看她,只是那隐约的彷彿从她身体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却围绕在他的身旁。 </P><P>「明天,你就要去流波山了吗?」碧瑶静静地道。 </P><P>张小凡心里一动,道:「是啊!」说着,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你呢?」 </P><P>碧瑶淡淡一笑,道:「我也去啊!」 </P><P>张小凡脸色一变,皱了皱眉道:「你别耍小孩子脾气了,那里的正派中人极多,我师父他的脾气更不好,你去了会有危险的。」 </P><P>碧瑶不说话了,只默默地注视着他。张小凡心里隐约有不安的感觉,却又说不出什么,但心想自己与她这样深夜站在雨中,总是不好,便道:「那我先回去了。」 </P><P>碧瑶没有回答,张小凡便离开了她的身边,向回走去。 </P><P>可是就在他走了一半的时候,身后,雨中,忽然传来她的声音。 </P><P>「小凡!」 </P><P>张小凡怔住了,这是碧瑶第一次这么亲暱地叫他。 </P><P>他缓缓转过身子,风雨横在他们之间,彷彿又大了些,於是碧瑶的面容,也显得有些模糊了,但她的声音,却是这般清晰地传了过来。 </P><P>「刚才我一个人站在这里的时候,心里想着,其实若是我们两个人就死在滴血洞中,逃不出来,那也不错。」 </P><P>张小凡身子一震,随即强笑一声,道:「你别乱开玩笑了。」说着,快步走了开去。 </P><P>碧瑶望着他的身影,慢慢低头,轻轻的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道:「起码,我不会后悔。」 </P><P>张小凡走上回廊,离开了风雨,心里彷彿也松了口气。不知道怎么,他面对着碧瑶这个魔教的美丽女子,总是感觉有不知名的紧张感,或许,这就是她的身分所带来的压力吧! </P><P>他暗自叹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向后望了一眼,见风雨之中,那女子仍然伫立,摇了摇头,便向自己的房间走回去了。 </P><P>他走后没有多久,碧瑶撑着青绿油伞,也走了上来站在回廊之上,望着他走去的方向,沉默而不言语。 </P><P>就在这个时候,在她身后的暗处,忽然那黑暗动了一下,却是走出了一个全身黑衣,便是面上也用黑纱遮住的女人,走到了她的身边。 </P><P>碧瑶转头,淡淡道:「幽姨。」 </P><P>黑衣女子往张小凡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平静而不带感情地道:「走吧!你爹正在流波山等你呢!」 </P><P>碧瑶缓缓点头。 </P><P>清晨,好不容易睡着的张小凡却被石头大声地叫醒:「张兄弟,快起来了。」 </P><P>张小凡费劲地张开眼睛,只见石头精神奕奕,神充气足,显然昨晚睡得极好! </P><P>他苦笑一声,什么也没说,爬了起来,迷糊着眼睛往旁边的脸盆处走去洗脸。石头则坐在他的床上,笑道:「张兄弟,不是我说你,你年纪这么轻,又是修道之人,一夜醒来,应当精神焕发才对。怎么看你样子,好像一晚上没睡觉似的!」 </P><P>张小凡在心里念了一句:「有你在谁能睡的着。」但面上却还是只能苦笑点头。 </P><P>他二人洗漱完毕,石头便拉着张小凡准备叫上碧瑶一起动身。张小凡暗自皱眉,心中却着实不愿,却又不好对石头明说。不料他二人敲了半天的门,却无人应答,再到掌柜那里一问,却是碧瑶昨晚深夜就结帐走了,顺带也把他们二人的住宿费算清楚了。 </P><P>石头怔了一下,摇头觉得奇怪。张小凡站在一旁,心里一盘算,听王掌柜所说的时间,大概在自己与碧瑶分手后没多久,她就离开了。 </P><P>其实本来张小凡也一直烦恼碧瑶如果要跟他前去流波山,那该如何是好,但这番她突然不辞而别,他心里却又是一阵惘然。 </P><P>站在旁边的石头正好过来与张小凡商量,不料此刻王掌柜多看了他几眼,忽然道:「敢问这位阁下,大名可是叫做石头?」 </P><P>石头一怔,道:「正是,你怎么知道的?」 </P><P>王掌柜面上有欢喜之色,从柜台底下拿出了一封信,道:「这是一位客人今日早间寄在我这里的,说是给一位身材魁梧名叫石头的年轻人,那一定便是客官你了。」 </P><P>石头接过信一看,信封上果然写着自己的名字,便打开来看,张小凡这时也回过神瞧了过来。石头看着看着,眉头皱起,失声道:「师父!」 </P><P>张小凡吃了一惊,道:「你师父怎么了?」 </P><P>石头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但这封信是我师父写的,要我立刻前去城西土地庙见他。张兄弟,我看我们要暂时分开了。」 </P><P>张小凡点了点头,道:「没关系,那你去好了,我也急着去流波山见我师父他们呢!」 </P>

kkill 发表于 2004-11-27 21:55:00

2016-8-8 18:01 编辑 <br /><br /><P>石头笑道:「等我见了师父,与他一说,多半他老人家也一定会去流波山的,我们到时候再见。」 </P><P>张小凡与他相处时日不少,心中也有几分亲近,笑道:「好啊!」 </P><P>石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P><P>张小凡送他到了客栈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身子消失在人群之中,站在原地怔了一会,便转过头去,独自向东而去。 </P><P>在他们都走得远了,海云楼的大堂之内,周一仙与他的孙女小环这才慢慢走了出来。 </P><P>小环悄声道:「好险,差点就碰上冤家了。」说着横了周一仙一眼,道:「还不都是爷爷你,走到哪里,一不小心就会碰到些被你骗过的人,想来天下间最冤枉的,大概就是我了。」 </P><P>周一仙白了小环一眼,不去理她。这时王掌柜看到老神仙走了出来,自然是早就迎了上来,慇勤上茶上菜,热情招待。周一仙也不客气,与小环大剌剌坐了下来,与王掌柜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 </P><P>王掌柜道:「老神仙,你知道吗?昨晚我们昌合城外听说出了大事了?」 </P><P>周一仙一怔,道:「怎么回事?」 </P><P>王掌柜道:「我也不大清楚,但听说是这些日子聚在这里的正道修真之人,昨晚在城西那头遇上了魔教的人,两边斗法斗了起来,情况很是激烈。听城西的人说,连城墙都在震动呢!」 </P><P>周一仙讶道:「魔教与正派已经打起来了吗?」 </P><P>王掌柜耸了耸肩膀,道:「消息都是早上传过来的,但多半不会有假吧!」说着颇为关心地道:「老神仙,正道一脉都是修真之人,听说魔教的一般也不会来找我们平民百姓的晦气。但您道行高深,如果有人要请您出手惩治魔教,您可一定要小心啊!」 </P><P>「噗」,旁边的小环正喝到一口茶水,一下子忍不住喷了出来。 </P><P>周一仙瞪了小环一眼。小环强忍住笑,见王掌柜面有关怀之色地看了过来,她颇为辛苦才保住正常口气道:「啊!王掌柜,我、我不要紧,是,呵呵,是喝水呛到,呵呵,呛到的……」 </P><P>东海流波山(註一),入海七千里,是这世间极东之处,更远处便是茫茫大海,茫无边际。 </P><P>这里偏僻之极,原本自然是渺无人烟,不料就在张小凡等人进入空桑山几日后,魔教人士忽然从各地冒出,数日间便有数十个修真门派被魔教所灭,一时天下震动。魔教八百年后重新崛起,声势大盛。 </P><P>正道中以青云门、天音寺、焚香谷为首的诸大门派,急忙商议。便在这时,焚香谷突然传来消息,魔教中大批人物将在东海流波山这荒僻之处聚集,不知所为何事? </P><P>所谓道义当头,势不两立,正道中人义愤填膺。未几,便以三大门派为主,派出门下精英弟子,以修行高深的长老带领,浩浩荡荡前往东海流波山。一路之上,更有许多正派之士加入,意图扫清妖人,为天下苍生造福。 </P><P>张小凡一路之上,着意打听,多少知道了事情经过,胸中热血泛起,更是坚定了往东海去的念头。 </P><P>然而这极东之地,路途却是极远的。魔教选了该处,只怕也是看到虽然中原为富饶之地,却也是三大门派根深蒂固之处,所以甘愿跑到边荒大岛。只不过万料不到如今正道昌盛,而且在诸位正道人士心中,义字当头,大老远的,依然冲过来要灭之而后快! </P><P>这一路上,张小凡心急赶路,除了歇息之外,便都是驾起烧火棍御空飞行。约莫过了二日多,出了海,刚开始还经常能看到些小海岛,又行十日,飞得远了,便只见碧海蓝天,天高云淡。 </P><P>经常是一日一夜不停飞着,大海清澈蔚蓝,若不是海波荡漾,几乎就像晶莹剔透的美丽宝石在他脚下,可就是没有一点岛屿的影子。 </P><P>此时张小凡便在半空中傻了眼,海风吹来,扑面凉爽,但他心中却是焦虑不已。 </P><P>到了今日,他飞出东海已经十日了,这一次更是一日两夜没找到海岛休息了,想不到居然在这渺无边际的大海上迷了路。 </P><P>不过这些日子来,他餐风露宿,别的没有,御空飞行的本事倒是大大见长,不再像以前那般心惊肉跳了。 </P><P>此刻,他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脚下湛蓝的大海,不由得苦笑出来。 </P><P>正自没思量处,张小凡忽然听见一声清脆鸟鸣,在自己前方响起,他抬头一看,却是一只洁白的海鸥,展翅翱翔在大海上空。 </P><P>张小凡心中一动,出海之初,倒是多有见到这些海鸟的,但飞得远了,海鸟力不能及,便再也看不到了。不料在这大海深处,居然还能看到海鸟,看来附近必定是有岛屿了。 </P><P>一念及此,张小凡登时兴奋起来,更不迟疑,便往那海鸥方向飞了过去。茫茫大海,渺无边际,远方地平线上,海天一色,如诗如画。 </P><P>御空飞行在这天地之间,忽忽然竟有出尘之意,心旷神怡,彷彿整个人都与天地化为一体。 </P><P>眼看着又飞了小半个时辰,果然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岛。从天上看下去,整座岛上郁郁葱葱,植被遍佈,周围近岛处的海水更是清澈湛蓝,如晶莹剔透的蓝玉一般。 </P><P>张小凡飞了许久,身子也有些累了,当下便御着烧火棍落了下来,在这岛上歇息一会。脚一踏上实地,张小凡便向四周望,只见在这地上看着,景色又与在天上看着不同,更是清楚。 </P><P>清澈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沖刷着洁白的沙滩,近海处,大都生长着一种中土未有的树木,树干高耸,却无旁枝,直插向天空,只在树顶分出大片的枝叶,枝叶下头,正结着如小孩脑袋一般大的果实。 </P><P>而更往岛里深处,除了这种高大乔木之外,低矮的灌木也渐渐繁茂起来。树林密佈,却是看不到有道路,看来这里只怕是千百年来,都未有人到过。 </P><P>头顶处,海鸥在海岛上空鸣叫盘旋,清新的海风从海平面吹来,凉爽不已。张小凡深深呼吸,在这边荒孤寂之地,一股倦意泛了上来,看看左右,并无什么奇异之处,便找了块乾净地方,和衣躺下,不久便沉沉睡去。 </P><P>这一觉睡得倒是颇香,海岛寂静,除了潮汐海风,也没有什么异动,自然更不会有人前来打扰,张小凡直睡到天色黄昏,方才醒来。 </P><P>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张小凡信步走到沙滩之上,举目眺望,只见这黄昏时分的海景,与日间又是大不一样。夕阳如血,在西边天际海岸线边,映红了老大一片云霞和海水。云霞蒸腾,形状各异,幻化无方。海风从海面上迎面吹来,张小凡忍不住张开了怀抱,深深呼吸。 </P><P>一种舒畅的感觉,充满了他的身子,在这恍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彷彿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P><P>那一刻,他忍不住地想着,若是能在这清净之地生活,每日与灵儿师姐做伴,看着这夕阳美景,真是不枉此生了。 </P><P>一想到田灵儿,张小凡心头又是一热。从下山至今,已有一个多月了,从他入青云门开始,从未与师姐分开这么长的时间,如今在这寂静小岛,又想到师姐可能就在附近另一座海岛上,张小凡心中立刻翻腾起来,再也不能平静。 </P><P>站立良久,起伏不定的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只听到「咕咕」两声,却是肚子饿了。张小凡苦笑一声,自从在空桑山滴血洞里被困了一回之后,他似乎就特别容易饿。不过还好,他身上的乾粮还够,只是清水剩得不多了。 </P><P>张小凡举目四望,最后目光落到那种高高耸立的高大乔木的果实上,腾身而起,摘了几个下来。 </P><P>没想到这果壳居然极为坚硬,最后张小凡把它在石块上砸了十数下方才砸开,不过从里面流出的却是白色果汁。张小凡大喜,一口气就喝乾了一个果子,只觉得虽然微带涩味,但味道甜美,居然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P><P>就着这天然美味,张小凡心满意足地饱餐了一顿,眼见天色黑了下来,便想着明日再行赶路。 </P><P>这时天色渐晚,海风吹在身上,也越发地凉了。张小凡皱了皱眉,走向树林,但犹豫了一下,终於还是没走进去,只在这外围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躺下休息。 </P><P>夜色渐浓,明月从东方升起,满天星斗,彷彿像一个个调皮的小孩,逐一蹦了出来,在夜空中眨着眼睛。 </P><P>下午睡了大半天,张小凡此时一时无法入睡,翻来覆去的,脑海中不由得又想起了那日在古道茶摊,万人往对他所说的话。 </P><P>他拿起插在腰间的烧火棍,映着天上星斗微弱的光线,只见这原本黑色的烧火棍上,散发出幽幽的苍青色光芒,尤其是内里如血脉一般的红色血丝,此刻彷彿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似乎有鲜活的血液在里面流淌着。 </P><P>这些,便是万人往所说的,我的精血吗? </P><P>张小凡在心中低低地念了一句,一时间百感交集。当日在那幽谷中的情景,他分明还记得清清楚楚,噬血珠从他掌心之内,吸出了大量鲜血…… </P><P>张小凡的身子抖了一下,用力甩了甩头,不愿再去想那些往事。只是,这件法宝依然这么清楚地在他面前,甚至连那股独有的清冷感觉,依然这么熟悉地在他身体里游动着,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P><P>那一日,他虽然对万人往冠冕堂皇地说了些话,但到了他自己这里,却依然不是这么好受的。 </P><P>毕竟,要他这样一个从小在名门大派中长大的小小弟子,突然间接受自己的法宝是魔教邪物,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P><P>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向烧火棍看了过去,看着其中此刻越发清晰的血丝,心中不禁想道:这件法宝,不知葬送了多少冤魂? </P><P>这其中的血液,只怕也藏着许多人的怨灵吧! </P><P>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P><P>可是,他突然想到,如果万人往说的是真话,那么在青云山通天峰幻月洞府里的那柄「诛仙古剑」,又算什么呢? </P><P>这世间正义、邪恶,真的便如师父师兄们教导的一般,是自古就有、长存不变的吗? </P><P>忽然之间,他脑海之中,腾起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是谁说了,我们正道就一定是正义的呢? </P><P>一念及此,张小凡突地跳了起来,毫不犹豫,闭上眼睛先「劈啪」一声,重重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大声道:「混帐,该死,你怎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 </P><P>註一:「山海经?海经第九卷?大荒东经」: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P>

kkill 发表于 2004-11-27 21:56:00

2016-8-8 18:01 编辑 <br /><br />第五章 ~伤心~ 萧鼎
<P>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张小凡兀自站在原地,忍不住有些喘息,过了许久,心情才慢慢平静了下来,随即摇头苦笑,对自己道:「张小凡啊张小凡,你算老几,一个青云门不入流的小小弟子,居然敢在这里置疑祖师传下的道义,真是自不量力。青云门传了两千多年,天下景仰,自然便是对的了,哪里是你能够怀疑的。」 </P><P>想到这里,他心情登时放松,虽然有些自我安慰的意思,但却很是有效,便不再去想这个问题,安心地躺了下去。 </P><P>不料还没躺稳,却突然间听到在这原本寂静得只有潮汐、海风之声的海岛上空,传来一声尖锐之极的破空之声。 </P><P>张小凡立刻跳将起来,抬头看去,只见夜空天际,一道白色光芒如同夏日流星,灿烂无比地从空中划过,而在它之后,竟然还跟着几道光芒,色泽却是红、黄、白不一。 </P><P>张小凡看了几眼,便知道这是修道中人御剑在天空斗法,而且明显的是前头一人逃避,后头几人追踪。 </P><P>在这荒僻之地,原本杳无人烟,此刻居然有人在天空斗法,想来必定是正道人士与魔教中人在此相斗。张小凡在这茫茫东海上找了多日,心中正自焦急,一见大喜,反正这两方必定有一方是正道中人,更不迟疑,法诀一指,烧火棍腾空而起,御之沖天而上。 </P><P>烧火棍载着张小凡,在这无边夜色中发出「呜……」声音,疾冲而至。但天上几人似乎都不曾想到脚下这荒僻小岛上居然还有人在,前头逃跑之人以为这是对方埋伏,后头追兵却也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对头设下的圈套。当下都是一声叱喊,前头白光回转,后头红光、黄光、白光转向,竟然都向张小凡打来。 </P><P>张小凡大吃一惊,心中叫苦,顿时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窘境,但这些法宝来势何等之快,哪容得了他解释,当下硬生生在半空中顿住身子,整个人倒栽下去,如石头一般掉落。 </P><P>天上这两派四人,看来都是高手,反应极快,只片刻间就看清形势,各自法宝在空中微一停顿,居然也纷纷跟了下来,如附骨之锥,穷追不舍。不过两派之中,也有几人发出轻叫,微带疑惑,显然发现对方也和自己一样,要对这个不速之客痛下杀手。 </P><P>只可怜张小凡无辜做了冤大头,突然间被这四件法宝在背后追着,稍为不慎只怕就要身首异处。耳听着身后风声越来越紧,张小凡紧咬牙关,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在落下半空中转过身子,但见那四道光芒如电闪雷鸣一般呼啸而至,他大叫一声,烧火棍玄青色光芒大盛,横在身前,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P><P>「轰隆」一声大响,在平静的海面上远远传了出去,四道光芒反震回去,张小凡却与烧火棍一道,重重地从天上被砸落下来,落到水里,「扑通」声中,水花溅起了老高。 </P><P>巨大的涟漪,在水面上一层层荡漾开去,天上的四人,逃的不逃了,追的不追了,双方在半空中对峙了片刻,心下都隐隐感觉,刚才这一下出手,只怕中间有些古怪。 </P><P>过了一会,却见这水面上缓缓浮起一个人,四仰八戟地浮在水面之上,看那样子,倒是昏过去了。天空中那四人同时降了下来,又顾忌着对方,小心翼翼地接近水面,凑着天上星光,好不容易才看清了水中人的模样。 </P><P>「小凡!」 </P><P>两声惊呼,却是从两方人口中同时传出的。 </P><P>冰凉的海水浸泡着,这份感觉让张小凡恍惚中以为自己还在空桑山死灵渊下的无情海中,还在那不见天日的地底之下,只是,怎么天空中会有这么亮的星星啊? </P><P>他摇了摇头,清醒了过来,转头看了看四周,只见自己半躺在岸边,远处沙滩上却站着四人,一边是个绿衣女子,另一边是一女二男,看那服饰,竟是青云门下。 </P><P>张小凡定了定神,向那一女二男看去。只见那两个男子眉目熟悉,居然是大师兄宋大仁和六师兄杜必书。那女的眉目如画,一身红衣,面目之间那般熟悉。 </P><P>刹那间他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脑海中嗡嗡作响,竟是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念头,直盯盯地望着那里,大声叫道:「师姐!」 </P><P>那红衣女闻声转过头来,嫣然微笑,顿时间这海外孤岛、淒清夜色,竟也似乎是明亮起来一般:「臭小子,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P><P>有什么言语,能形容那种狂热?张小凡只觉得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无尽思念,万般苦楚,这些日子来在生死关头的眷念,一股脑都冲了上来,望着前方那巧笑嫣然的美丽女子,深心处不知怎么,忽然一酸,竟是怔怔流下泪来。 </P><P>师姐,师姐,师姐!他在心中念了无数次、无数遍,如今突然在他眼前出现了,他便再也看不到任何人了。 </P><P>直到,那一声带着嗔怒的喝声响起:「张小凡,你这个死傢伙,居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吗?」 </P><P>张小凡吓了一跳,不止是他,看样子,田灵儿那边三人也被吓了一跳。张小凡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去,这一惊却是非同小可。 </P><P>只见月华如水,满天星斗,清清冷冷地照在这海外孤岛沙滩之上,那一个水绿衣裳的少女,脸有薄怒,肌肤胜雪,明眸中眼波如水,正恨恨地盯着张小凡,却不是碧瑶又是何人? </P><P>张小凡对着她,心中忽然有些紧张起来,连口舌也不大顺畅了,呐呐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P><P>碧瑶恨恨地盯着他,却不答话,眼光随即又瞄到了另一边田灵儿的脸上,见田灵儿果然容貌清丽,姿色出众,心中更是不知哪里冒起了一团火来。 </P><P>碧瑶那日在昌合城的海云楼,深夜与那个黑衣女子一起走后,在城外遇到父亲,就随着父亲一道来到东海流波山,会合一众人等,准备在流波山上做一件大事,同时正道人士也随之而来,双方在流波山上对峙已有数日。 </P><P>算算时日,碧瑶料想张小凡已经到了,经过在死灵渊滴血洞里生死与共的经历,加上后来一路上的相处,碧瑶对这个平凡的青云弟子,心中莫名其妙地有些牵挂。这一日月白风清,她却忽然间再也忍耐不住,心中只想再见一见这个张小凡,当下偷偷跑了出来,摸上青云门住处,没找到张小凡,倒是被田灵儿等人发现,追了出来。 </P><P>其实这中间时日,张小凡本该到了流波山,只是谁都没想到,张小凡第一次出门,糊里糊涂的居然在东海上迷了路,耽误了好些时日,反倒是碧瑶比他早到了几天。 </P><P>这一晚居然在这小岛上意外地碰见了张小凡,碧瑶心中本来喜出望外,而且刚才失手伤了他,心中也不无歉意。 </P><P>不料张小凡醒来之后,受没受伤还没看出,倒是先看出这臭小子一见到他那师姐便魂飞九天,神魂颠倒,连自己也不知道是谁的样子,碧瑶立时气就不打一处来,哪里还有什么歉意,恨不得把这小子抓过来先打一顿再说! </P><P>张小凡看看碧瑶,见她一副怒气沖沖的样子,又转头看看师姐那边,见田灵儿与两位师兄都睁大了眼睛,面上都有困惑之意。 </P><P>他夹在中间,有心对师兄师姐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转头对着碧瑶,一看到那魔教少女水波一般的眼光,心中一阵激动,胸口一闷,竟是哇的一声,吐了口鲜血出来。 </P><P>「啊!」田灵儿与碧瑶同时叫了出来。 </P><P>张小凡其实倒也并非有什么大事,刚才在半空中他生生受了四人合力重击,虽然有真法护体及烧火棍在前挡去了大部分力量,但宋大仁等人的修行都比张小凡来得深厚,虽然发现了不大对劲,收起了几分力,但这股大力仍是把他砸了下去。也幸好这下方正好是海面,受震不大,否则若是硬地,便够张小凡受的。 </P><P>此时张小凡胸口本就郁闷,又被这个尴尬场面一激,气血翻涌,居然一口血就喷了出来,只是这是淤血,虽然夸张,却并无大碍。 </P><P>不过田灵儿等人如何知道,她与这小师弟自小便极为要好,关心之下,立刻就跑了过来,不料身子甫动,眼看对面那魔教少女居然也是一脸焦急,跑了过来。 </P><P>田灵儿毕竟是女儿家,心思细腻,愕然停下。但宋大仁与杜必书看了,却是以为这魔教妖女要趁着小师弟受伤,趁人之危。一声大喊,宋大仁的「十虎」仙剑迎风变大,向着碧瑶当头劈下。 </P><P>碧瑶正自当心张小凡,心急中却被这大个子阻挡,一阵愤怒,但看这来势汹汹,倒也不能小瞧。她身子一扭,化做一道绿芒,居然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十虎光芒中穿了过去。只是还未飞出一丈,忽见前方白光闪闪,一颗形状古怪的方形法宝飞了过来。 </P><P>碧瑶一时看不清这是什么东西,不敢硬接,只得停下身形,右手在风中一招,玉也似的指间出现了一朵洁白小花,正是她的得意法宝「伤心花」。 </P><P>伤心花随着碧瑶法诀,腾空而起,抵住了那颗怪东西。碧瑶定睛一看,不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眼看着前边这东西六面方块,上面还刻有点点数字,居然是个骰子,想不到正道之中,居然还有这种离经叛道的法宝,倒真是少见。 </P><P>伤心花白光一逼,登时把杜必书的骰子逼退了一丈之远,看来杜必书道行与碧瑶相比,颇有不如。不过杜必书修行不如宋大仁,但人却机灵的多,一见道行不够,也不硬碰,祭起另外两枚骰子,上下飞舞骚扰。 </P>

kkill 发表于 2004-11-27 21:56:00

2016-8-8 18:01 编辑 <br /><br /><P>三枚骰子飞驰如电,上打一下,下冲一个,转来转去,左右兼顾,虽然攻不进伤心花的范围,但碧瑶一时间也冲不过去,只耽误了片刻,背后的宋大仁却又已经冲了上来。 </P><P>碧瑶刚才与宋大仁交过手,知道这人修行深厚,真要单打独斗,自己还未必胜得过他,再加上前边这个鬼头鬼脑的傢伙,另外旁边还站着一个张小凡口中的「灵儿师姐」,料想自己今晚决计讨不了好去。当下往张小凡处远远看了一眼,心中恨恨骂了一句:「臭小子!」 </P><P>宋大仁待要追上,却见正和杜必书交手的妖女突然身子倒飞回来,手中那朵花突然幻化出千百奇花,一时间遮天蔽日,心中一惊,急忙凝神守备,不料这只是碧瑶一个障眼法,万千花朵中,只见碧瑶绿色身影沖天而起,疾驰去了。 </P><P>宋大仁刚要去追,便听杜必书与田灵儿同时叫道:「大师兄,不要追了。」 </P><P>宋大仁随即回过意来,连忙收起仙剑,和众人一起跑向张小凡处。 </P><P>东海流波山,岛上山势宏伟险峻,佔地极广,若论大小,在东海诸岛屿山脉中其实可算第一,但因此山地处偏远,人迹罕现,所以在名气上,反而远不如东海另两座名山岛屿──「蓬莱仙山」与「阎罗之岛」。 </P><P>不过此刻的流波山,却正是自古以来最热闹的时候,连着数日,魔道人物在这山间似乎搜索着什么。虽然山势广大,但修道之人御剑来去,速度何等之快,常常便发生不期而遇的状况。双方「苦大仇深」,往往一见面看清了便运起法宝砸了过去,一来二往,声响震天,同袍道友又纷纷赶来相助,遂成「群殴」架势,无数灿烂夺目或阴险狠毒的法宝,在流波山上空飞来飞去。 </P><P>一连数日,两派中各是伤亡了十数人,而流波山上的小山头小山丘什么的,也无辜被削平轰碎了无数。 </P><P>自从那晚与田灵儿等人会合之后,张小凡在他们的带领下,终於找到了流波山的所在,也见到了师父田不易与师娘苏茹。 </P><P>原来这一次魔教崛起,势头极猛,非但一些藏匿多年的老魔头重新出山,更有无数新生面孔冒了出来,而且道行竟大都不低,可见这些年来魔教韬光养晦,实是处心积虑、谋定方动。 </P><P>敌势颇大,正道中人也不敢怠慢。青云掌门道玄真人在与天音寺、焚香谷商议之后,派出了门下七脉中的龙首峰、朝阳峰、大竹峰、小竹峰四脉精英弟子,以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和大竹峰首座田不易居首,辅以数位长老,带着数十名青云弟子,加上天音寺与焚香谷,以及其他少数正道散仙,一起来到了流波山上。 </P><P>田不易乍见到张小凡,神色间一愣,虽然有些喜色,但还能把持的住,但师娘苏茹却没有那么多的顾忌,满面笑容,把张小凡拉到一边问个不停。 </P><P>张小凡心中感激,看着师娘几乎泪水又要流了出来,强自忍住,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但终究顾忌到碧瑶身分,便把碧瑶和滴血洞的事都隐去了,只说被困在山腹之中,接连数日,万幸才找到密道逃生云云。 </P><P>众人听着,纷纷感叹,真是个死里逃生。这一次大竹峰众弟子中,来了宋大仁、何大智、杜必书、田灵儿四人,从他们口中,张小凡得知那日在万蝠古窟中的八人,天音寺的法相、法善,焚香谷的李洵、燕虹都安然无恙,齐昊与曾书书也有惊无险。 </P><P>最险的是与张小凡一起落下死灵渊的陆雪琪,身受赤眼猪妖巨毒,又在与阴灵树妖争斗中受伤,其后突然而至的上古魔兽黑水玄蛇那场大「海啸」里,整个人被巨浪撞至不省人事,昏倒在死灵渊下。但凭着天琊神剑发出的护主蓝光,冒险潜下死灵渊救人的齐昊等人,居然找到了正被无数阴灵包围的陆雪琪,这才把她从阎罗殿上又抢了回来。 </P><P>那时候陆雪琪才刚清醒,便说出张小凡仍然活着,也在这死灵渊下。但众人连找数日,毫无头绪,陆雪琪余毒未清,重伤未癒,但却不知为何,依然坚持要找到张小凡。过了几日,她实在支撑不住了,众人只得不顾她的强烈反对,放弃了寻找,带着陆雪琪回到了青云山。 </P><P>这一次青云门大举东来,这些位张小凡的老熟人,除了曾书书外都有份前来。 </P><P>田灵儿笑嘻嘻地道:「若是陆雪琪陆师姐知道了你平安无事,一定高兴得不得了。你可不知道,那日在死灵渊下,她见找不到你,不知有多么焦急呢!」 </P><P>张小凡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陆雪琪的容貌,想起当初在死灵渊下她多次施救,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激,道:「陆师姐顾着同门之谊,我自然是……」话说了一半,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田灵儿道:「师姐,那时你又不在,怎么会知道陆师姐焦急了?」 </P><P>田灵儿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笑道:「我听齐昊师兄说的。」 </P><P>张小凡怔住了,看着灵儿师姐巧笑嫣然的容颜,忽然之间,再见面以来一直沸腾不止的心,都冷了下来。 </P><P>隔日,正魔两派又起纷争。 </P><P>争斗斗法之中,天音寺等有道神僧看见树木狼籍,森林中野猪野兔野狗野蛇等生灵涂炭,不免喟然叹息,诵念起往生慈悲咒来。念完之后,一声「阿弥陀佛」,佛指一挥,一记法宝石破天惊地打出,魔教中人闪身躲过,轰隆一声,又是一个小山头报销,生灵再次涂炭,只得又再念起往生咒来。 </P><P>「贼秃驴,死光头,有种的就闭上嘴过来决一死战,整日里在那儿叽哩咕噜念个鸟咒,老子不被你们咒死也被你们烦死了!」 </P><P>「阿弥陀佛,野狗施主,你罪孽深重,还不回头,只怕死后要堕入阿鼻地狱了!」 </P><P>「呸呸呸!贼秃驴,你还算出家人吗?居然直接咒我!」 </P><P>「……」 </P><P>张小凡在后边听了这声音居然十分耳熟,定睛看去,果然是当日在空桑山万蝠古窟中那个容貌怪异的野狗道人。此刻他正站在魔教阵营前方,一脸怒容、口沫横飞地对着正道一位天音寺僧人戟指大骂,而年老大、林锋、刘镐和那个美貌少妇,此刻也都站在魔教人中。 </P><P>张小凡正想着这些傢伙居然也来了这里,忽听得身后有人诵了一句佛号,道:「阿弥陀佛,张师弟好啊!」 </P><P>张小凡回头看去,却是熟人,是天音寺的法相与法善二人。在先前万蝠古窟八人中,天音寺这两个僧人一直与他要好,尤其是这个法相,更是对他另眼相看。而且从田灵儿口中他还知道,虽然当日不顾陆雪琪反对,做出离开死灵渊决定的就是这个法相,但据说他神色之沉痛,却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 </P><P>张小凡听了之后,一直心存感激,此时一见是法相法善两人,连忙行礼道:「两位师兄好。」 </P><P>法相仔细看了看他,长出了一口气,面浮微笑,道:「古人道:「吉人自有天祐」,如今信矣。张师弟大难不死,可喜可贺,必有后福。」 </P><P>高高大大的法善站在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师兄后边,也甕声甕气地道:「张师弟福气啊!」 </P><P>张小凡心中感激,道:「多谢二位师兄挂念。」 </P><P>法相微笑点头,随即看了看场中,野狗道人已经和那个天音寺僧人斗法起来,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空我们再聊。」 </P><P>张小凡连忙应道:「是。」 </P><P>法相走出两步,忽又回头,对着张小凡微笑道:「张师弟,你有空可要去看一看贵派的陆雪琪陆施主了,她对你可是担心的很呢!」说着面上微带神秘,与法善相视而笑,一道去了。 </P><P>张小凡呆了一下,忍不住向一旁的青云门小竹峰处看去。这一次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师未来,各女弟子以大师姐文敏为首,听从苍松道人与田不易的调遣。陆雪琪此刻就正站在她们中间。 </P><P>一个多月不见,陆雪琪显得清瘦了些,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伤带来的,但从这里看去,张小凡仍有惊艳感觉,只觉得这女子竟是天生的艳丽,绝世的容颜,即便是她清瘦了,也彷彿是在盛开的百合间,轻轻显露的那一滴清冷露珠,淒清而带着些孤傲,更添清丽。 </P><P>小竹峰门下女弟子,大都是容貌美丽的女子,吸引了周围无数目光,除了天音寺那些目不斜视的老和尚,青云门和焚香谷等男弟子都有意无意地向这里看来,陆雪琪更是吸引了最多的眼光。只不过这时的她,却又恢复了当初的冷傲,目光无意间扫过张小凡时,也只淡淡停留了一下,便移了开去,没有什么其他表情。 </P><P>张小凡心中彷彿有些失落,不过过了一会便反而还有些高兴。本来他对这个冷若冰霜的美艳女子就有些畏惧,如今见她不搭理自己,他反而轻松。不消片刻,他的精神就被田灵儿「咯咯」的笑声给吸引了过去,再也转不过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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